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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桃花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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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桃花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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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客官你也看到了,我們少東家現在確實沒空,你還是改天再來吧。”小二匆匆對賀玠留下這句話後就跑去送酒了,實在沒功夫繼續搭理他。

“明月。”賀玠站在人來人往的酒樓前,低聲呼喚藏在衣襟裏的小山雀。

“啾?”明月疑惑地探出腦袋看著賀玠,卻看見他臉色莫名的凝重。

“你跟著那少東家去看看。”賀玠斂起了面對小二時的笑容,“我感覺他身邊那幾個姑娘不太對勁。”

“啾啾。”明月懵懵地叫了兩聲,只聽懂了賀玠讓它跟著那個青年。於是它跳在地上,利用自己小巧的體型避開密集的人腿飛上了樓梯。

賀玠平時總是笑呵呵的,能讓他變臉如此之快,說明事情的確不容小覷。

看著明月混進了酒樓,賀玠也佯裝漫不經心地轉身離開,實則繞到了酒樓背面,看著頭上燈火搖曳的窗戶思索。

方才那白峰回身邊的姑娘面色不太正常。她雙眼迷離臉頰酡紅,整個身體軟成了爛泥靠在男人身上。與其說是喝醉了酒,更像是被下了什麽藥。

賀玠擡起頭,一絲幽香劃過鼻尖。

那是屬於獸妖的妖息。

“哈哈哈哈哈還是你們三個會說話,來,阿春你去給唱個曲兒……就唱前幾天那雲深臺花魁唱的什麽秋風。”

窗口傳來了白峰回輕佻的笑聲。沒一會兒,女子嬌媚婉轉的歌聲響起,似百靈般清亮,又似清酒般醉人。哪怕是對樂曲一竅不通的賀玠也不由得聽呆住了。

“啾!”

慌亂的鳥鳴叫響。賀玠猛地回神,發現白峰回所在的房間窗口處,明月被一只手抓著,奮力掙紮個不停。

“哪來的鳥啊,給它放出去了。”

是白峰回的聲音。

“等等白少爺。”

一聲媚到骨子裏的呼喊打斷了白峰回的動作。

“白少爺,我看著鳥兒直通人性,說不定和少爺您有緣。古有人說靈鳥旺財旺運,不如就先把它留下吧。”

“哎喲喲,還是阿春你說得深得我心。我看啊,這雀兒就是被你的好嗓子勾來咯!”

語罷,那抓著明月的手快速縮了回去,賀玠只能眼睜睜看著明月恐慌擺動的小爪子,在砰一聲關窗後和它告了別。

壞事了,明月被綁架了。

賀玠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心下驀地有些慌張。

難道是那隱藏在白峰回身邊的妖物識破了明月的身份,準備將它吃掉作為修煉的藥材?

想到這裏,賀玠緊握住一直揣在懷裏的茶壺,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珍滿樓。

那迎門的小二被支去幹活了,這次沒有人再阻攔他,賀玠便徑直走向了二樓,推開那掛著“翠軒居”名牌的房間。

突兀的開門聲將屋內正在飲酒作樂的眾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頭看向賀玠。

“你是……”

率先開口的是白峰回,他左手拿著酒碗,右手摟著一位只著輕紗肚兜的曼妙姑娘,另外兩位則眼神迷離地跪在一旁,身上的衣衫皆是淩亂不堪,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面,臉上則是不正常的緋紅。

“白公子,久仰啊。”

賀玠不動聲色地壓抑住心中升起的怒火,掛著得體的笑容朝白峰回鞠躬。

“我是戚大人派來針對失蹤案進行搜查的捕快,還望白公子配合配合。”說完,賀玠煞有其事地向他展示了一下戚大人給他蓋過章的調查令。

“失蹤案?”白峰回含糊不清地喃喃道,“哦?我不是已經配合過了嗎?該說的也都說了,你們現在又派人是什麽意思?不信任我?”

那幾位姑娘看到房間裏有外人進入,倒也不躲,只是呆楞楞地盯著賀玠,好似那失去靈魂的提線傀儡。

果然有問題。賀玠聳了聳鼻子,朝著白峰回展顏一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些案件的細節我們還需要和白公子進行核實。”

說罷,賀玠便自來熟地向前走了三步,坐在了酒桌對面,和白峰回對視。

明月被他們蓋在了一個大海碗裏,聽到熟悉的聲音後便拼命撲騰,震得那瓷碗哐哐響。

白峰回打了個酒嗝,右手順著那身邊姑娘形同虛設的輕衫伸進去,肆意撫摸著光滑的皮膚,片刻後嗤笑一聲:“阿春,這些人自己抓不到犯人,就把我們這些老百姓翻來覆去折騰。你說我要不要配合他們?”

“公子切莫惹怒這些捕快大人。”被喚作阿春的姑娘柔弱無骨地靠在白峰回身上,輕聲細語地說,“不過我們白公子如此正直之人卻還是被卷入無妄之災,當真是令人難過。”

語罷,阿春居然抽噎著哭了起來,惹得白峰回好一陣哄。

看著這對扭捏做作的男女,賀玠的嘴角忍不住地犯抽抽,差一點掀桌子打人。

“不過話說回來,捕快大人也是辛苦,公子不要為難人家。”阿春嬌嗔著說,突然舉起酒杯面朝著賀玠莞爾一笑,“不然這樣吧,今天是我們白公子的生辰。捕快大人和我們共飲一壺上好的桂雲釀,就當是為白公子祝壽。然後再談公事如何?”

“還是阿春你善解人意。”白峰回笑著摟過阿春的腰,將一個空酒碗倒滿,推到賀玠面前,“捕快大人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賀玠保持微笑地看著那碗清冽透徹的酒。外表看上去毫無問題的清酒,那絲絲纏綿迷醉的香氣卻像野獸的利爪將他的理智緩緩拖入深淵。

這酒,不能喝。

賀玠擡眼看向那阿春姑娘,只見她媚眼如絲地看著自己,深棕色的瞳孔中催人墮落的蠱惑簡直要化為實質滿溢而出。

是狐妖。

識妖譜中第三十八頁上寫著的常見獸妖。以吸食男子的欲念和精氣修煉,化形時常為絕色美女的外表出沒,以溫和無害的外表瓦解獵物的防線。

她恐怕也是剛剛化形初期的妖物,沒有與斬妖人打過交道,誤把賀玠當成了什麽都不懂的普通人,便毫不掩飾地釋放著妖息。殊不知自己身上那狐貍味兒差點把賀玠熏暈過去。

“我看捕快大人也是相貌堂堂,不知是否已有婚配?”那阿春還在無知無覺地散發著蠱惑人心的妖息,以為賀玠也能如其他男子般瞬間臣服在自己裙下。可她等了半天,賀玠也只是端坐著微笑,半點異常反應都沒有。

是了。狐妖的妖法固然強悍,但弱點也十分致命——只要對方能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狐妖蠱惑,那麽這妖法的功效就很難實現了。

這是幻覺類妖法的通病。就像做夢之人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夢中就會很快清醒一樣。

“有的,在下已有妻室,家中孩子已經八歲有餘了。”賀玠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內人不喜我在外飲酒,還望白公子諒解。”

“哦?大人家的小娘子當真厲害。”阿春突然起身,走到賀玠身後,蔥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有意無意地撩動他敞露在外的鎖骨。

“這位姑娘,請自重。”賀玠不動聲色地別過身子,不讓阿春碰到自己。

“阿春讓你喝是給你面子,你要是還不接受,就不太合適了吧。”白峰回坐在桌子對面紅著臉笑道,美酒顯然蒙蔽了他的認知,他壓根兒忘記了賀玠的身份,將他當成了揮之即去的下人。

“就一杯而已。”阿春將酒碗端到賀玠嘴邊,吐氣如蘭地誘惑道。

賀玠不知道這酒裏到底被這妖狐下了軟骨散還是迷魂粉,讓這滿屋的人都迷迷瞪瞪不分是非,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喝,她就拿自己毫無辦法。

唰——

阿春只覺得手腕一疼,手中端著的酒碗就被瞬間掀翻在地上,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一把茶壺就劈頭蓋臉地向她砸來。

“啊!”

那被合了身的茶壺擁有著連罪的威力,即使是如此大力的撞擊也沒讓壺身有絲毫的裂痕,反觀那阿春的額頭上卻多了一條駭人的傷口,汩汩冒著鮮血。

“你是斬妖的!”

阿春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陰了,咬牙切齒地看著賀玠,面向也褪去了貌美的女相,嬌嫩的皮膚上長出細密的赤色毛發。

“把這房間裏的妖術給解了我就放過你。”賀玠緊緊握著茶壺,雖說這只狐妖年齡尚小閱歷不足,但他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妖術給解了?“

被識破的狐妖惱羞成怒地笑了一聲,一把抓住了那處於呆滯狀態的白峰回,張開嘴就從他的七竅中吸食起那濃郁的精氣。

“本來想把這男的養肥了再殺,既然你這麽迫不及待送死,我也不建議提前用掉他!”

妖狐大喊一聲,丟掉癱軟在一邊的白峰回,伸出利爪就朝著賀玠直沖而來。

賀玠心下一緊,立刻舉起茶壺擋在自己心口,擋住了妖狐的致命一擊。

識妖譜中有明確的記錄。狐妖在面對敵人時擅用尖銳的利爪進行攻擊。而當對方實力比他強悍時,他們喜歡攻擊眼部使敵人致盲拖延時間,而起了殺心的狐妖一般都會直取對方心口。

爺爺常說讀書有用,讀書保命。這是賀玠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這句話的重要。

狐妖被茶壺上的妖氣所震開,推到房間的角落,憤恨地看著賀玠。斷裂的利爪正在不斷往外滲血,加上她頭上的傷口,整個身體都仿佛浸泡在了血液之中。

“算老娘倒黴!你給我等著!”

狐妖自知處於劣勢,不想戀戰,轉身就要從窗口逃離。

可賀玠哪敢放走這樣的妖物,當即擲出手裏的茶壺打在了她身上,那妖怪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四肢綿軟地倒在地上,背上也溢出血液。

壞了,第一次用連罪沒收住力,好像失手打重了。

賀玠生怕她被打死了,連忙跑到狐妖邊上,從衣襟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指著上面那醜陋的人面相問道:“見過這個……人嗎?”

“什麽人?”那狐妖吸著冷氣憤恨地說著,“老娘只找長得好看的人,這種東西……就別拿來惡心人了。”

還真是沒禮貌的一只妖怪呢。賀玠嘆了口氣道:“那除了人呢?有見過這種長相的妖嗎?”

狐妖斜著眼看賀玠,吃力地喘著氣,一副不想理會他的樣子。

“不想說嗎?”賀玠看似無意地把玩著手裏的茶壺,“本來還說要是你幫了我,就去給你找郎中來療傷的,既然你這麽反抗,那我還是早點送你上路更妥當。”

語罷,賀玠就作勢高高舉起茶壺。

饒是那妖狐再怎麽嘴硬,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也下意識選擇了保全自己。

“等等等等!我說我說!”狐妖抱住了自己的頭,睨了一眼賀玠手中的畫紙道,“這種長相的在附近的妖物中也不常見,不過城外那些深山老林裏有些不見天日的妖怪就會長成這樣……反正沒什麽人看見他們,也就隨便長長了。”

城外的深山老林?

這倒是給賀玠提供了一個新思路。之前戚大人說他們將整個城內翻了個底朝天,但卻沒說他們同樣搜索過城外的部分。

“那你有見過這種長相的嗎?”賀玠問。

“從來沒有。”狐妖眼睛瞪得渾圓,喘著粗氣回答,“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再不去找郎中老娘真的要死了!”

“好的好的。”賀玠直起身向後退了兩步,“你在這等著,我現在就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那地上的狐妖突然露出了一抹邪笑,身體如箭矢般直沖而出,目標正是賀玠的心臟。她狂妄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似乎正在大肆嘲笑這個斬妖人的天真。

這男子的心臟一看就是大補之物,只要自己吃下……

呼吸間,這妖狐似乎都把自己修煉成大妖的光輝之路想了個遍,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張狂。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劍吟,她的笑容也永遠定格在了臉上。

咕咚咚。

球狀物體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在賀玠耳邊響起,他困惑地低頭,只看見那妖狐的腦袋正對著自己的眼睛,詭異僵硬的狂笑還未消散,而那腦袋和脖頸連接的地方,已經被利器斬斷了。

賀玠:“……”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緩緩擡起頭。

那半開的窗戶邊,一雙斷了袖口的手臂正在將利劍歸入鞘中。

利劍的主人半倚在窗口,神色淡漠平靜地看著地上斷頭的屍身,片刻後擡起頭和完全停滯在原地的賀玠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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