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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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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瘋子

就在王沖的手指即將觸到那扇鐵門把手的瞬間。

“哢、哢、哢。”

走廊兩側墻壁上的嵌入式射燈次第亮起,慘白的光線破開黑暗,將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王沖神色一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從走廊前後兩端同時響起。墻壁上原本光滑的裝飾板突然翻轉滑開,露出後面隱藏的通道。

十幾名身著黑色作戰服、手持短突步槍的保鏢如同鬼魅般湧出,槍口在瞬間完成了對走廊中央那個孤影的交叉鎖定。

紅外瞄準線的紅點,密密麻麻,如同毒蜂的尾刺,布滿了王沖的胸膛、額頭、四肢。

絕對的死寂,只有槍械保險打開的細微“哢噠”聲。

王沖緩緩收回手,站直身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在強光下投出的一小片陰影在微微顫動。他沒有去拔槍,因為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招致彈雨的洗禮。

“嗒、嗒、嗒……”

皮鞋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從容不迫地從走廊深處傳來。

一個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入這片由槍口和燈光構成的牢籠中心。

藺晨。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種愉悅的從容。他在距離王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被團團圍住的闖入者。

“王支隊,”藺晨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帶著回響,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深夜到訪,有失遠迎。不過……”他微微偏頭,視線掃過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你走的這條路,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啊。”

王沖沒有看他。

他低著頭,目光垂落在自己腳尖前那片反光的大理石地面。鼻梁上還架著夜視儀,鏡片後的眼睛閉著,像在聆聽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節拍。

耳機裏,周敘言的聲音如同冰水滴入耳蝸,精準、平穩,倒數的秒針在神經末梢上敲擊:

“五。”

王沖的指關節微微泛白。

“四。”

他的呼吸放緩,心率卻開始攀升。

“三。”

肌肉在衣服下無聲繃緊,每一寸纖維都記住了發力的軌跡。

“二。”

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道光,在他閉著的眼瞼上烙下一瞬殘影。

“一。”

啪。

不是巨響,而是一聲極其短促像某種精密儀器斷開的脆響。

整條走廊,連同墻壁、天花板、以及那十幾支槍口的紅外瞄準點,在同一毫秒被絕對的黑暗吞噬。

人體本能的反應延遲了0.3秒,就在這電光石火的裂隙裏,王沖動了。

他不是“沖”,而是“流”。

夜視儀在他睜眼的瞬間切換至熱成像模式,幽綠視野中,人體的橙色輪廓、槍支的冷色線條、建築結構的灰白框架,如同X光片般清晰展開。他矮身,前躥,腳步落點分毫不差地踩在記憶中地板最堅實的接縫處,避開所有可能觸發的壓力機關。

三步,側滑,肘擊左側一名保鏢的喉結,悶響,人體倒地。五步,擰身,奪過右側另一人手中步槍的同時膝蓋頂向其腹腔。七步,他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從兩名保鏢交錯的槍線縫隙中穿過。

第九步,他停在藺晨身後。

槍口擡起,抵住太陽穴的觸感冰冷而堅實。消音器的前端,輕輕陷進皮膚。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啪。

當燈光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線下,場景已然顛倒。

保鏢們仍保持著舉槍的姿勢,但臉上寫滿了驚愕與茫然。他們的包圍圈中心空了,而本該在那裏的人,此刻正站在他們老板身後,用槍指著老板的頭。

紅外瞄準點慌亂地在空氣中游移,卻不敢再鎖定那個身影。

藺晨臉上的從容消失了。他身體僵硬,能清晰地感覺到太陽穴上那個金屬圓環的冰冷壓力,以及身後那人平穩到可怕的呼吸。

王沖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很輕,卻猶如閻王索命:“現在,”槍口又往前頂了半分。“能告訴我,蕭默在哪兒了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王沖的耳機裏傳來周敘言又一道指令:“行動。”

這兩個字不是通過空氣,而是通過骨傳導直接敲進王沖的顱骨。緊接著,轟!

莊園正門方向傳來一聲沈悶的爆響,不是炸藥,而是重型破門錘撞擊金屬的巨響。幾乎同時,四面八方的夜空被驟然點亮的探照燈撕碎,擴音器裏傳出經過電流處理過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跪倒!重覆,放下武器!”

走廊裏的保鏢們尚未從王沖鬼魅般的突襲中完全回神,就被外部突如其來的全方位壓制打亂了陣腳。有人下意識調轉槍口朝向走廊入口,有人驚慌地看向藺晨尋求指令,陣型轉瞬間分崩離析。

而就是這剎那的混亂。

“咻!咻!咻!”

數枚震撼彈和煙霧彈從走廊兩端被精準投入,滾落在地。耀眼的白光與刺鼻的濃煙猛然炸開,吞噬了整個空間。驚呼聲、咳嗽聲、身體碰撞聲亂成一團。

濃煙中,一道道人影如同獵豹般突入。他們戴著全覆式防毒面具,穿著統一的深色作戰服,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兩人一組,利用煙霧和震撼彈造成的短暫失能,快速貼近、繳械、壓制。關節技的脆響和沈悶的倒地聲在煙霧中接連響起。

周敘言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入口的煙霧邊緣。他沒戴面具,只捂著口鼻,眼神銳利地快速巡視戰場。他的目光與煙霧中持槍制住藺晨的王沖短暫接觸,微微頷首。

控制過程不到五分鐘。

當煙霧稍稍散去,走廊裏橫七豎八躺滿了被反銬住的保鏢,呻吟聲此起彼伏。周敘言帶來的人已經迅速控制了各個出口和關鍵位置,動作專業得令人心驚。

周敘言大步走到王沖身邊,餘光瞥了眼被槍指著頭,臉色鐵青的藺晨,然後看向王沖:“問出來了嗎?”

王沖的槍口依舊穩穩抵著藺晨的太陽穴,聲音比剛才更冷,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蕭默在哪裏。”

不是問句,是最後的通牒。

藺晨的喉結在槍口壓迫下,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有看王敘言,反而微微側過頭,做了一個極其挑釁的動作,他將太陽穴更貼近槍管,用眼角的餘光捕捉著身後王沖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緊繃。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起先很低,從喉嚨深處悶悶地滾出來,帶著胸腔的共鳴,隨即音調逐漸爬升,變得肆意張揚,最後甚至染上了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顫音。在這被徹底控制、手下盡數伏地的走廊裏,這笑聲顯得格外突兀和癲狂。

藺晨笑夠了才慢悠悠地擡起雙手,做了一個標準而誇張的投降姿勢,手指悠閑地輕輕晃了晃。但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懼色或屈服,反而是勝利者的狂傲,以及一種迫不及待想要展示“成果”的殘忍興致。

“哎呀呀……王隊長,周先生,”藺晨用那種令人不適,慢條斯理的腔調,“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他緩緩偏過頭,視線漫不經心地在王沖和周敘言之間流轉,輕輕勾了勾嘴角。

“你們想知道蕭律師在哪兒?直接問嘛。”他輕飄飄地說,“我又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人。”

話音落下,他竟主動向前邁了半步,直接用額頭頂著槍口!

王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驟然收緊,指節捏得發白,才勉強克制住扣下的沖動。

藺晨似是毫無所覺,用一種主人引領賓客般的詭異從容,朝著西側樓梯的方向,側身示意。

“來,”他笑著說,眼神裏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光,“我親自帶路。帶你們去‘看看’蕭律師。”

“看看”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輕柔,卻像浸透寒意毒,慢慢侵入王沖和周敘言的心臟。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沒有預想中的負隅頑抗,沒有氣急敗壞的詛咒,甚至沒有討價還價的掙紮。只有這種反常的,一切盡在掌握的“配合”。

這比任何抵抗都更可怕。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竄上兩人的頭頂。那種不好的預感不再是模糊的陰影,而是化作實體,重重地扼住了他們的呼吸。

藺晨越是從容,便越意味著蕭默的處境,恐怕遠比他們最壞的想象,還要糟糕。

而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們展示這份傑作。

王沖和周敘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沈到谷底的寒意。但腳步,卻不得不跟著這個瘋狂的引路人,朝著那通往地下的方向,猶如通往地獄的樓梯口,一步步踏去。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更深的恐懼之上。

三人停在三樓走廊的盡頭。

面前只有一堵貼滿深色覆古花紋壁紙的墻,壁紙上的暗金色蔓藤在壁燈光線下蜿蜒扭曲,形成一片令人眼暈的圖案。空氣裏飄散著舊木頭和陳年灰塵的味道,與樓下被控制區域的硝煙味截然不同,此處更為隱秘而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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