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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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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畫展

默收拾妥當準備出門上班,剛拉開自家房門,就與正從對門出來的謝學霖撞了個正著。

兩人俱是一楞。

說起來,自從沈翊文那事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面。也不知道是彼此作息時間錯開,還是謝學霖最近壓根沒住在這裏,這次是時隔許久的第一次碰面。

空氣有幾秒的凝滯。

隨後,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一左一右,安靜地站在電梯廳裏,盯著那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電梯從高層緩緩下降,數字一下一下地變。

就在蕭默以為這份尷尬的沈默會持續到電梯抵達時,身邊那位向來惜字如金,更不會主動開啟任何社交話題的人,突然開了口:“這周末,”他目視前方,像是在對著空氣發言,“我聽說,你那位姓周的朋友,約了陸元盛去看畫展?”

蕭默本以為他會提起沈翊文,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沒想到迎面砸來的竟是這樣一個充滿“八卦”氣息的問題。他反應慢了半拍,才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回道:“好像是,有聽他提過。怎麽了?”

“沒什麽。”謝學霖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面無表情地回道,“就隨便問問。”

“哦。”蕭默應了一聲,心裏卻覺得有點古怪。

電梯又下降了幾層。

兩人陷入沈默,整個空間安靜得能聽到電梯井裏纜繩運行的細微聲響。

然後,蕭默就聽到耳邊又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那天,你去嗎?”

蕭默側過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謝學霖一眼,對方還是沒什麽表情地盯著電梯門。

“我不去。”蕭默如實回答。

數字又跳了一下。

“就他們兩個去看畫展?”謝學霖第三次開口,這次的問題更具體了些。

“大概吧。”蕭默已經隱約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但還不敢確定。

“叮。”

電梯終於抵達了他們所在的樓層,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轎廂裏只有他們兩人。

門合攏,開始下行。

謝學霖看著鏡面般的轎廂壁,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用那種談論“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隨口問道:“你知道他們約在哪家畫廊看畫展嗎?”

至此,蕭默總算徹底回過味來了。

他輕吸了一口氣,壓下瞬間湧到唇邊的笑意,同樣望著轎廂壁裏謝學霖那張沒什麽表情卻隱約透出一絲僵硬的倒影,用和他一樣平淡無波的語氣,淡淡地反問道:“這個陸總沒告訴你嗎?”

“……”

轎廂裏再次陷入寂靜。

謝學霖沒有回答,也沒有再看蕭默,只是將原本插在口袋裏的手抽出來,理了理自己本就一絲不茍的袖口。

“叮。”

一樓到了。

門打開,謝學霖先一步邁出去,步伐比平時似乎快了一些,背影挺拔依舊,卻莫名透出一股被戳破心思後的強自鎮定。

蕭默跟在他身後走出電梯,看著那個迅速融入晨間人流的高挑背影,終於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心道:這虛情假意裏到底還是摻進了幾分真心。

到了周末。

蕭默原本的打算是和王沖享受難得的二人世界,結果天不遂人願,市局一個電話,王沖只能套上外套匆匆回去加班。偌大的公寓裏,又只剩下蕭默一個人。

他倒也不覺得失落,習慣了。給自己泡了杯茶,窩在沙發上,正拿著遙控器挑選一部能打發時間的電影,玄關處的門鈴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蕭默有些意外地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眉梢微挑。

他拉開房門。

只見謝學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感高級的深灰色西裝,裏面是熨帖的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著最上面一顆紐扣,頭發也比平時打理得更有型了些,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精心修飾過卻又不顯刻意的衣冠楚楚。

而他手裏,正捏著兩張設計簡約優雅的畫展門票。

見門打開,謝學霖的目光先是在蕭默身上掃了一下,隨即非常自然地越過蕭默的肩頭,往他身後的客廳裏瞧了瞧。

“王沖在嗎?”他問,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回局裏加班去了。”蕭默答道,上身斜斜地倚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不再說話。

那意思很明顯:人不在。然後呢?

謝學霖得到了答案,點了下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哦”。然後,他就站在那兒,不動了。

既不說明來意,也不遞上門票,更沒有離開的意思。就這麽手裏捏著票,身姿筆挺地站在蕭默家門口的走廊裏,像一尊突然決定在此處紮根,英俊而沈默的雕塑。

蕭默也不催不問,就保持著倚靠的姿勢,微微歪著頭,用一種研究稀有物種般的目光,安靜地回視著他。

走廊裏聲控燈的光線有些冷白,照在兩人身上。

一場莫名其妙的靜默比賽,就此拉開帷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謝學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穩定得驚人。

蕭默則從一開始的玩味,漸漸生出一點無奈的好笑。他大概猜到了這位鄰居先生別別扭扭的真實意圖。

最終,還是蕭默先敗下陣來,與其說是敗給了對方的定力,不如說是敗給了自己那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心。

蕭默嘆了口氣,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從謝學霖捏得並不緊的手指間,抽走了其中一張門票。

他將那張票在謝學霖眼前輕輕晃了晃,語帶調侃:“行了。我陪你去。”說完,他擡眼看向謝學霖,問:“我進去換身衣服,你是進來等,還是就在門外等?”

謝學霖的目光終於從虛無的空氣中收了回來,落在蕭默臉上,又迅速移開,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就在這裏等。”

“行。”蕭默也不勉強,點了點頭,拿著門票轉身回屋,順手帶上了門,將那位堅持“罰站”的英俊門神關在了外面。

門內,蕭默一邊走向衣帽間,一邊低頭看著手裏那張畫展門票,嘴角終於忍不住往上一挑,露出一個帶著點無奈又覺得十分有趣的輕笑。

畫展位於一棟頗有歷史感的舊建築內,空間開闊,觀者寥寥,更顯靜謐。

蕭默和謝學霖進去逛了沒多久,就在一個轉角處,遇見了正在一幅抽象畫前駐足欣賞的周敘言和陸元盛。讓兩人都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跟在旁邊的還有徐一凡和汪勃。

蕭默眉梢微挑。徐一凡會來,他事先從周敘言那裏知道,但汪勃的出現,確實在意料之外。

而站在蕭默身邊的謝學霖,在看到周敘言身影的那一刻,眼神就冷了一分。當他的視線轉到正興高采烈抓著陸元盛胳膊,指著另一幅畫說著什麽的徐一凡時,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俊臉,整個沈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積聚的陰雲。

那邊四人似乎沈浸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還沒註意到他們的到來。

“陸哥,你看那邊那幅!顏色好大膽!”徐一凡的聲音帶著雀躍,不由分說地拉著陸元盛往展廳更深處走去,似乎想創造獨處空間。

汪勃和周敘言則留在了原地,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禮貌卻生疏的距離,氣氛肉眼可見地古怪起來。

周敘言臉上一直保持著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顯然,上次醉酒抱著汪勃發瘋喊“蕭默”的丟人記憶,仍然困擾著他。汪勃的出現,打亂了他“功成身退”的計劃,他不得不留下“看住”這個大電燈泡。

而汪勃看向周敘言的眼神,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一方面,這是情敵之間天然的敵意;另一方面,是他對周敘言別有用心接近並利用徐一凡的強烈反感和警惕。

見徐一凡成功把陸元盛“拐”遠,身影消失在另一排畫作之後,汪勃才打破了沈默。他轉向周敘言,聲音不高,卻異常冷淡:“周先生,請你以後不要再聯系徐一凡了。”

周敘言早有所料,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嘿然一笑,眼神玩味地在汪勃臉上轉了個圈,明知故問道:“哦?為什麽?”

汪勃對上他戲謔的目光,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你們那些鬥爭、算計,是你們的事。”他語氣加重,如同在劃定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別把我們牽扯進去。”

這話說得立場鮮明,將一場可能的危險旋渦隔絕在外。

然而,周敘言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周敘言非但沒有被這番嚴肅的警告懾住,反而偏了偏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上下打量著汪勃,用一種慢悠悠的口吻,拋出了一顆炸雷:“你喜歡蕭默吧。”

不是疑問,是肯定。

汪勃一時有些怔楞,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或者對方在玩什麽低劣的轉移話題把戲。他明明是在和他談正事,談原則,談安危,這人怎麽突然來了一句如此風馬牛不相及又如此私密冒犯的話?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斥責,但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臉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陣熱意。

周敘言將他瞬間的僵硬和臉上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秘密,又低低地輕笑了一聲,帶著點惡劣的愉悅。他突然往前湊了湊,拉進了兩人間的距離 ,呼出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打在汪勃的耳廓上,火上澆油般地補了一句:“你耳朵紅了,我說對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你會對我有如此大的敵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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