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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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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熱搜

就在幾分鐘前,那裏面還一字不差地流淌出蕭默那把冷靜、平穩、卻字字暗藏殺機的嗓音。談論著“熱搜”,談論著如何將一場風暴引向立法本身。

整個下午。

從蕭默踏入汪勃那間公寓,到與陸翔、吳亦辰那群紈絝子弟之間機鋒暗藏、話裏有話的周旋,再到電梯裏與周敘言那番毫不掩飾的謀劃與布局……所有聲音,所有弦外之音,所有王沖不曾知曉、甚至無法想象的秘密與算計,都通過他親手植入蕭默手機底層系統的那枚監聽軟件,原封不動地、同步傳輸到了他這裏。

王沖緩緩地擡起手,沒有猶豫,沒有留戀,他將其取下,輕輕擱在光潔的桌面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向後深深陷進冰涼的皮質椅背,喉結難以抑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種無形卻灼喉的硬塊。

“啪。”

一聲極細微的輕響。

指間那截長長的煙灰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斷裂,飄搖著墜落,悄無聲息地掉落在攤開在他面前的那份《南郊倉庫火災初步調查報告》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打印體的 “藺氏生物” 四個字上。

微弱的餘溫,在紙面上燙出一個焦黑的、邊緣蜷縮的、小小的洞。像一枚醜陋的傷疤,又像一個不祥的烙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王沖重新睜開了眼睛,拉開抽屜,從最底層取出另一部款式老舊手機,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甚至沒有SIM卡插槽。他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編寫了一條短信,收信人是一個沒有存儲名字、只有一串經過加密的號碼。

短信內容只有簡短的四個字,卻重逾千鈞:計劃有變。

點擊,發送。

屏幕暗了下去,重新歸於沈寂。

幾天後。

互聯網的信息洪流中,一條看似帶著調侃口吻的熱搜詞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潛行、加速,然後猛地沖上了實時榜一:

#哪位少爺小姐?#

點進詞條,置頂的第一條熱門微博,是一份被高亮標註的、來自某權威立法研究機構的“內部研討紀要”截圖。截圖內容經過精心提煉和視覺強化,核心焦點直指即將於明年初正式實施的《治安違法記錄封存制度》中,明確包含“XX記錄”。

博文沒有慷慨激昂的控訴,只有冷靜的羅列:

制度條款截圖。

推動此項立法的幾位主要“專家”名單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基金、協會背景。

時間線梳理:制度公示期剛過,正值“藺氏生物”因“幻影”案被重創、輿論對違禁品問題高度敏感之際。

幾個輕描淡寫卻觸目驚心的關聯詞:#藺氏生物# #幻影# #程司辰# #洗白#

沒有定論,只有事實和疑問。

但足以點燃一切。

熱搜廣場瞬間炸鍋。

輿論的千層浪,已然掀起。 這甚至還是在某些力量已經悄然“壓過熱度”之後的結果,最初的討論度遠比現在看到的更加狂暴。

果然,不到半小時。

一則精心炮制關於某位擁有龐大粉絲基礎的三字頂流明星“疑似塌房”的娛樂八卦,空降熱搜榜首,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娛樂圈的狗血與爭吵瞬間淹沒了原本嚴肅的社會議題,信息流被強行扭轉。

這套“娛樂壓熱點”的經典操作,如今卻如同在油鍋裏潑水。

民意的反彈來得比預想中更猛烈、更聰明。他們不再被動接受信息投餵,而是有組織地、帶著嘲諷和憤怒,將那個已經被壓下去的社會議題,重新人工“刷”回了熱搜前列,與娛樂八卦並排,形成一種尖銳而諷刺的對峙。

一場全網關註的輿論拉鋸戰,正式打響。

表面上是網民與熱搜算法的對抗。

實則,是蕭默點燃的輿論火焰,與藺家及其盟友試圖撲滅火焰、推進立法的力量之間的首次正面交鋒。

而在這片喧囂的輿論戰場之下,更多雙眼睛正冷靜地註視著這一切。

陸家,市中心那棟有百年歷史、鬧中取靜的老洋房別墅。

露天陽臺上,晨光熹微。陸元盛穿著舒適的絲質家居服,慵懶地靠坐在沙發裏,一手端著骨瓷咖啡杯,一手隨意滑動著平板電腦的屏幕。屏幕上,正是那場沸反盈天的熱搜大戰。

他瞥了一眼身後通透的玻璃門內的小客廳裏,陸翔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和王洛陽頭挨著頭,專註地對著巨大的電視屏幕打游戲,手柄按鍵聲劈啪作響,與陽臺上的靜謐形成兩個世界。

陸元盛輕啜一口微燙的咖啡,未置一詞,只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望著遠處城市天際線的目光,深沈了許多,像在計算著風暴的軌跡與可能的收獲。

半島酒店,頂層公寓。

書房裏光線明亮,汪勃穿著簡單的T恤,正全神貫註地對著面前的高級手術模擬器進行核心手術技能訓練:打結。他的手指穩定、靈巧,絲線在器械間穿梭,每一個結都要求精確到毫米,是外科醫生最基本也最考驗功底的操作之一。

旁邊的懶人沙發裏,徐一凡像只沒骨頭的貓蜷著,嘴裏叼著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腳丫子一晃一晃。

突然,他劃屏幕的手指頓住,眼睛猛地瞪大,嘴裏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

“靠!” 他失聲喊了出來,整個人從沙發裏彈起半截。

汪勃正在完成一個覆雜的連續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手指微微一顫,力道偏了一毫,線結頓時滑脫了,在模擬組織上留下一個失敗的痕跡。

他蹙了下眉,停下手上的練習,摘下顯微眼鏡,扭頭看向徐一凡,“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熱、熱搜!”徐一凡舌頭都有點打結,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汪勃眼前,“你看!就前幾天,陸翔在咱們這兒提到的那個……那個記錄檔案封存!上熱搜榜一了!被人扒得底褲都不剩!”

他喘了口氣,眼睛亮得驚人,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驚天秘密的興奮和惶恐:“你說這消息,不會是蕭默給爆出去的吧?!那天他就問了來源,陸翔那麽一說,他轉頭就……”

汪勃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熱搜詞條,不予評價,接著一條微信突然撞進他的眼裏,是周敘言發來約徐一凡周末去看畫展的信息,眸光微爍,“周敘言約你周末看畫展。”

“啊?” 徐一凡正沈浸在對蕭默“搞大事”的震驚與推理中,被這突如其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砸得一楞。他眨巴了兩下眼睛,足足反應了兩秒,才猛地意識到汪勃在說什麽。

“什、什麽畫展?!”徐一凡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屏幕按滅,“他、他剛發的?!”眼神飄忽,不敢看汪勃。

“我也要去。”汪勃摘下顯微眼鏡,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著,眼皮都沒擡,故意用平淡的語氣逗他,“你讓他再叫上蕭默。”

“啊?”徐一凡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古怪,那是一種混合了心虛、為難和不知所措的糾結,語氣也變得吞吞吐吐,“這……這個……”

“怎麽?”汪勃終於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不方便?”

那目光明明沒什麽力度,卻讓徐一凡感覺無所遁形。他含在嘴裏的棒棒糖棍無意識地轉動著,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眼神躲閃,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白:“不是…其實…”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其實,是我讓他幫忙約陸元盛去畫展……”

汪勃擦拭鏡片的動作頓住了。他放下眼鏡,看向徐一凡,眉頭微蹙:“你還沒死心?”

“我就想……最後再爭取一下……”徐一凡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孤註一擲的可憐勁兒,但眼神裏那點倔強的火星還沒完全熄滅。

汪勃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立刻批評他這顯而易見的“飛蛾撲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更關鍵的問題,周敘言憑什麽答應幫他?

以周敘言那種無利不起早、心思深沈的性格,會單純出於“好心”或“看熱鬧”幫徐一凡追男人?

“他會那麽‘好心’幫你?”汪勃問,語氣質疑。

那家醫院,是白家旗下的產業。

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從小到大的體檢、各種需要絕對隱私的診療,幾乎都在那裏。那裏不僅是醫院,更是關系、信任與某種隱秘利益的交匯點。

周敘言想幹什麽?瑞科生物想滲透進白家的醫療網絡?在“幻影”重現、法規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此刻,這種“生物實驗合作”的意向,聽起來簡直像在最敏感的神經上跳舞。

而徐一凡,這個傻乎乎的、腦子裏只有陸元盛的家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可能已經成了周敘言投向白家陣營的一枚試探性的石子,甚至是敲開某扇布滿高壓電門的敲門磚。

汪勃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直沖天靈蓋。

熱搜上的輿論戰,是蕭默在明處點燃的對準藺家的烽火。

而周敘言這步棋,卻悄無聲息地迂回刺向了另一個龐然大物:白家,走向了更隱蔽、關系網更覆雜、也可能更致命的腹地。

“他具體談了些什麽?有協議嗎?見了誰?”汪勃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嚴厲。

徐一凡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嚇到了,茫然又慌亂地搖頭:“我……我沒進去談。就在VIP休息區等他了。他說就是初步接觸,聊個意向……汪勃,到底怎麽了?那醫院……有問題?”

他的問題天真得讓汪勃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

完了。

汪勃心裏重重一沈。徐一凡這家夥,不僅被人當槍使了,還連自己瞄準了哪裏,可能引發什麽後果都一無所知。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目光銳利地盯住徐一凡,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說道:“徐一凡,你聽好了。以後離周敘言遠點。他不是什麽簡單的生意人,更不是什麽熱心腸的朋友。他接近你,幫你約陸元盛,絕對有他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氣,加重語氣,“他要是再向你提出任何‘建議’,或者要你幫忙牽線搭橋,一律不要理他。 這周末的畫展……” 他看了一眼徐一凡瞬間垮下去的臉,補充了一句,“我陪你一塊去。”

“我……”徐一凡張了張嘴,臉色有些發白,“我不會是……闖禍了吧?”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怕。

看著他這副惶惶不安的樣子,汪勃心裏的氣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責任感。他放緩了語氣,但話裏的內容卻更加冰冷:“放心吧,天就算塌下來,第一個砸到的也絕不會是你。” 他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雲層,看到背後湧動的暗流,聲音低得幾近自語:“要砸,也是先砸白家。他們……估計就是下一個要爆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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