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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房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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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房客先生

兩人剛出電梯,老陳的微信就發了過來。

老陳:車牌查出來了,登記在瑞科生物名下。

老wang:謝了。

王沖收起手機,擡眼就看見蕭默公寓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牛皮紙禮物袋,裏面斜插著一張卡片。

他抽出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利落的字跡:“好久不見,我的房客先生。”

王沖把卡片塞回袋子裏,目光掃過電子鎖密碼屏上新鮮的指紋印記,有人剛按過密碼進去過。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低罵了聲:“騙子。”

蕭默明明進屋看過了,知道這些年他都住在這裏,卻還要在樓下演那出“指紋鎖打不開”的戲碼。

謝學霖見他僵在門口,走過來看了眼門鎖:“蕭律師回來過了?你要搬回去住嗎?需要的話我提前找房子。”

自從蕭默離開,王沖就搬進了對門這套公寓。後來他升任市局刑偵支隊長,帶著老許和小謝一起從分局調到市局。得知小謝在找住處,王沖就把自己空著的房子給了他,說是幫忙看家,沒收租金。

“不用搬。”王沖用指紋打開門,聲音聽不出情緒,“他也沒打算住回來。”

謝學霖聽出他話裏的落寞,識趣地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對門。

王沖拎著紙袋進屋,獨自站在客廳中央,取出裏面那個絲絨襯裏的盒子。

一枚沈甸甸的覆古煤油打火機靜臥其中。

黃銅機身泛著經歲月沈澱後的暗金色澤,維多利亞藤蔓紋路深刻而優雅。他握在掌心,拇指撫過燧輪上粗糙的齒痕,“哢嚓”一聲,橘藍色火苗應聲躍起,在空氣中投下搖曳的影子。

煤油特有的醇厚氣息彌漫開來,夾雜著一絲熟悉的木質馥奇香,那是蕭默從前最愛的香水尾調。

火光映亮底部那行幾乎被磨平的刻字:

“Ad Lucem”

(直至光明)

王沖的指腹久久摩挲著這行拉丁文。

“當年勸我戒煙的人,現在送我打火機……”他自嘲般地笑著搖頭,又拿起那張卡片,輕聲喃呢,“房客先生……”

六年。

他守著這個人的房子,等著一個不知還回不回來的人。

如今房東終於回來了,卻帶著滿身謎團,和一場山雨欲來的風暴。

王沖拿出手機,撥通陸元盛的電話,那頭響了好久才被接起。

“怎麽了?這個點找我?”背景音裏混雜著音樂和談笑聲,像是在某個after party。

“藺晨的酒會結束了?”

“你不是不感興趣嗎?”陸元盛輕笑,“見到蕭默了?”

王沖皺眉:“你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的喧囂漸遠,像是陸元盛走到了安靜處:“我知道什麽?知道你這些年一直住著人家的房子,還是算準了他今晚會來找你?”

“陸元盛。”王沖聲音沈了下來。

“行行行。”陸元盛收起玩笑的語氣,“小簡查到蕭默隨瑞科團隊抵達時,我只不過是猜他會先去找你。”

王沖望向窗外空蕩的街道:“他沒出席酒會?”

“何止他,那位神秘總裁也沒露面。你沒看見藺晨當時的表情,這麽多年頭一回有人敢這麽打他的臉。”陸元盛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調笑,“我猜他這會兒最頭疼的,該是怎麽應付這位與他有深仇大恨的蕭律師。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曾經的甲方如今變成了乙方。我實在是太期待後續的發展了。”

王沖掛斷電話,再次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

那些夜色透過車窗落進蕭默的眼裏,讓人一時瞧不分明他眼底的情緒。

“剛才樓下遇到那兩人是誰?”身邊的男人出聲問,嗓音如陳年烈酒般醇厚,帶著若有若無的劍橋口音。

“王沖。”蕭默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很輕,“刑偵隊隊長。在他身後的那位是謝學霖,法醫。”

身側的男人微微側首,車窗外的霓虹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利落的陰影,淺金發色,左耳上的銀色耳環與鉆石耳骨釘將那張臉襯得越發迷人性感、張力十足,“就是你桌上合照的那個男人?”

“藺晨現在應該很頭疼。”蕭默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他特意為Marcus準備的接風宴,主角卻缺席了。”

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著他的話繼續道:“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不是嗎?”他放松地靠進真皮座椅裏,轉著食指上的克羅星戒指,“讓他猜,讓他等。不過……”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把話題又轉了回來,“我倒是沒想到,你會一下飛機就先來找這位老朋友。”

蕭默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有些舊事需要處理。”

“舊事?”男人輕笑,一雙淺褐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眼底浮光流動,“希望這不會影響我們接下來的游戲。藺家這棵樹雖然老了點,但盤根錯節,拔起來才夠勁兒。我最討厭無聊的對手了。”

蕭默終於收回視線,眼底最後一絲溫柔散得一幹二凈,他轉過頭,眼神清冷地看向身邊的男人,周敘言,瑞科生物首席戰略官。這次Marcus就帶了他們兩人來中國。

“做好你分內的事。明天和周柯景的會面,由陸元盛牽線,他也會在場。”

“陸元盛?”周敘言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有意思。我以前聽藺陽提過,”他在提到藺陽的時候,眼神暗了一瞬,那是一種對逝去故人及其執念的覆雜唏噓,“說他是座捂不熱的冰山,藺陽追了他大半年,都沒換回來半分真心。”

“明天是談合作,你別節外生枝。”蕭默語氣冷淡地糾正。

“這哪裏是節外生枝,我不過是好奇罷了。”周敘言歪頭看著他,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六年前,我來中國參加藺陽葬禮的時候沒見到人,連他的葬禮都沒出席,想來也是個沒心的。”

蕭默不欲與他在這無解的問題上糾纏,直接終結話題:“做好你的戰略評估,周少爺。別忘了,你父親的朋友還在等我們的成績單。”

一聲“周少爺”,一句“父親的朋友”,是蕭默對他背景身份一種點到即止的提醒。

“放心,成績單一定會很漂亮。”周敘言漫不經心地保證,在蕭默準備下車時,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不過蕭默,比起成績單,我現在更好奇的是,在你這場覆雜的‘多人游戲’裏,我最終會拿到什麽樣的角色和結局呢?”

這話一語雙關,既指商業合作,也指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

蕭默下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關上車門,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月色下難以捉摸,“那要看你自己的選擇。”說完,他轉身走入酒店。

周敘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翻湧,裹挾著的不是冷靜自持,而是舔舐過血腥後壓抑的瘋狂。

周敘言終於不再掩飾臉上的玩味與探究,他輕輕摸著下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選擇?我當然選最有趣的那條路。”

上午十點,華爾道夫酒店的會議室內,陸元盛作為牽線人最先到場。

他臉上還帶著宿醉的痕跡,坐在長桌一側,接過助理董斯奇遞來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蕭默定的這時間是存心不讓人活啊。”

十點零五分,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周柯景神采奕奕地走進來,全然看不出昨夜在after party狂歡的跡象。他在陸元盛身旁落座,嘴角噙著笑意:“陸總,昨晚的酒勁還沒過?”

陸元盛懶懶地一掀眼皮:“你昨晚喝的是葡萄汁嗎?這麽精神。”他揉了揉眉心,“要不是得給你周少爺鋪路,今天打死我也不來。一會兒好好表現,別丟我的人。”

“放心,”周柯景悠然地笑了笑,“坑誰也不能坑你。”

就在兩人有一句沒一句閑聊的時候,蕭默與周敘言一同抵達。

“抱歉,路上有些堵車。”周敘言先開口,目光在陸元盛的臉上特意多停留了幾秒。

陸元盛眉梢微挑,坦然自若地與他對視。

“兩位,幸會。”周柯景站起身,恢覆了商業精英的派頭,與周敘言和蕭默依次握手。

眾人落座。

周柯景的目光直接鎖定周敘言和蕭默,開門見山道:“客套話陸總想必已經代勞了。我們直入主題,瑞科的計劃書我很感興趣,但我需要知道,在你們的藍圖裏,留給周家的空間到底有多大?” 他刻意避開了昨晚藺晨那場接風宴的話題,像是一種心照不宣。

周敘言勾唇一笑,從容接招:“那取決於周家能帶來多少幹凈且高效的空間。”

“幹凈和高效,是周家立足的根本。”周柯景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們所有的渠道和資源,都經得起蕭律師最嚴格的盡職調查。”

蕭默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我們會進行評估。”

“周總如此有誠意,瑞科自然也會認真考慮。”周敘言說道,“不過,具體的合作框架和風險隔離……”

“具體的細節,我的團隊已經準備了好幾套方案。”周柯景準備的很充分。

接下來的討論轉向了更具體的技術、市場和資本細節,氣氛雖然依舊激烈,卻少了許多針鋒相對的火藥味,更像是一場高效的利益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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