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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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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局中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後,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聚焦過去。

秦臨川一個箭步上前,聲音緊繃得幾乎沙啞:“他怎麽樣?”

醫生面色凝重:“子彈取出來了,擊中了肺部,失血過多。情況暫時穩定,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送進ICU密切觀察。”

秦臨川面色莫測地點了點頭。

看著沈翊文被推往ICU,秦臨川立刻跟了上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看藺陽一眼。

藺陽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媽的!”他低咒一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憤怒。這盆臟水,他是接定了。

沈翊文中槍事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深潭,徹底改變了紐約之行的格局。

槍擊案次日,秦臨川便通過助理發來措辭簡潔的聲明,以“需處理緊急事務”為由,單方面暫停了所有合作洽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口中的“緊急事務”,此刻正躺在醫院的ICU裏,生死未蔔。這位向來冷靜自持的京圈太子爺,第一次將所有事務擱置,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之外。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元盛也致電藺陽,稱“國內有突發狀況需即刻回國處理”,無法參與後續談判。他的退出,帶著一種審時度勢的明智,更像是不願卷入即將到來的、由秦臨川的怒火所點燃的風暴中心。唯獨王沖選擇留下陪著蕭默。

一時間,原本聲勢浩大的聯盟瞬間分崩離析。

兩天後,當蕭默作為藺氏的法律顧問,跟隨藺陽踏入位於曼哈頓下城金融區摩天大樓頂層的會議室時,場面顯得十分冷清寥落。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冬日紐約鉛灰色的天空與凍結的天際線。

長長的會議桌,藺陽坐在主位,盡管依舊穿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裝,眉宇間卻難掩被孤立的陰郁與強撐的鎮定。

蕭默安靜地坐在他下首,面前攤開著厚重的文件,姿態專業而疏離。

他們的對面,只坐著寥寥數人,幾家美國本地公司的代表,以及居於正中,此次糾紛的核心人物,項目主導方馬修·安德森。

安德森一身深色西裝,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眼神精明睿智,打量著對面勢單力薄的兩人。

“先生們,”安德森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產生輕微的回響,帶著公式化的遺憾,卻又暗藏鋒芒,“關於‘水晶湖’項目的資金凍結問題,我們深表歉意。但根據我方律師團的最新評估,鑒於貴方內部近期出現的重大不穩定因素,我們認為暫停資金撥付,重新進行風險評估,是必要且慎重的商業決策。”

藺陽全程保持沈默,似乎已經不關心談判的結果。身邊的蕭默還是需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安德森先生。”蕭默的聲音平穩如常,流利的英文在會議室裏響起,“根據三方簽署的協議第17條第3款,任何基於單方面推測或未經證實的消息而采取的凍結行為,均構成實質性違約。”

他稍稍前傾,目光直視安德森:“貴方需要承擔的,不僅是資金凍結期間產生的全部利息損失,還包括因此造成的項目延期罰金,以及我方因此產生的所有額外成本。具體金額,我的團隊正在核算。”

他不疾不徐地引用協議條款,精準地將壓力反彈回去。

安德森微微瞇起眼睛,重新打量這個過分年輕的東方律師。他放下雪茄,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蕭律師,法律條文是一回事,商業風險是另一回事。我們收到確切消息,貴方核心合作夥伴突然退出,這讓我們如何放心將數億資金置於風險之中?”

“證據呢?”蕭默擡眼,“如果貴方僅憑商業夥伴的正常行程調整就肆意違約,這不僅是對協議精神的褻瀆,更是對紐約司法公正的挑戰。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在任何司法管轄區的法庭上捍衛我方的合法權益。”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安德森與身旁的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亮出了底牌。他的助理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我們剛剛收到一份匿名舉報,指控藺氏集團通過本項目進行不合規的資金轉移。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凍結資金是最基本的風險控制。”

匿名舉報?

蕭默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敏銳地註意到藺陽瞬間變化的臉色。

會議不得不暫時中止。蕭默站在走廊鏡頭的落地窗前,神情嚴肅地俯瞰著樓下螞蟻般穿梭的車流,腦中思緒飛轉。

這份證據蕭默知道,正是他剛入職藺氏集團的時候,藺晨交給他負責的第一個案子,藺陽的商業欺詐案,涉及金額巨大。

這個證據完全印證了他的猜測。藺晨一面派他來解決問題,一面又在暗中給合作方遞刀,既是在測試他的能力,更是要借刀殺人,徹底斷絕藺陽的所有後路。

然而藺晨的完美計劃卻出現了意外變數,秦臨川的遇襲讓整個局勢變得錯綜覆雜。但正是在這片迷霧中,蕭默的思路反而越發清晰起來。這場突如其來的槍擊案,很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林先生所為。而他讓自己陪同藺陽來M國的真正目的,在此刻終於明朗。他要利用藺陽和秦臨川,徹底激化藺家內部的權力鬥爭。

這位林先生果真厲害。他從不直言自己的計劃,而是讓一切隨著事件發展自然顯露,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在不動聲色間引導著棋盤上的每一個棋子走向他預設的位置。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蕭默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封匿名郵件,點開裏面是幾份文件。他快速看完,眸光漸漸亮了起來。

蕭默收起手機,正了正神色,緩步走近藺陽,在他身後半步處停下。

“那份匿名文件……”藺陽的聲音帶著壓抑和頹廢,沒有回頭,“是我哥給你的那個案子,對嗎?”

蕭默沒有直接回答,轉而道:“小藺總,現在不是認輸的時候。”

藺陽自嘲般的一笑,緩緩轉過身,看向蕭默:“不認輸?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秦臨川認定是我派人暗殺,陸元盛明哲保身,現在連安德森都成了我哥的棋子!”

蕭默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註意,才緩聲道:“正因如此,你更不能就此放棄。藺總這一招借刀殺人,就是要讓你永無翻身之日。”

“那我還能怎麽辦?”藺陽的聲音透著絕望。

“既然藺總要把槍擊案的罪名安在你頭上,不如我們就順著他的意思。”

藺陽一怔:“什麽意思?”

“讓秦臨川相信,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根本不是你這個即將失勢的藺家二少爺,”蕭默的聲音幾不可聞,“而是那位正在國內運籌帷幄的藺家家主。”

藺陽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讓我故意搞砸這次談判,讓我在藺家失勢?”

“正是。”蕭默聲音沈穩有力,“不妨想想,若是你徹底失勢,最終得益的會是誰?只要我們適時地‘補充’一些證據,將槍擊案的矛頭轉向藺晨。以秦臨川的性子,絕不會甘心被人當作鏟除異己的刀。”

藺陽的指節在身側悄然收緊,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透出一股沈甸甸的低氣壓,一雙帶著審視的眼眸直直望進蕭默眼裏,沈聲問:“我憑什麽相信,你此刻不是奉了我哥之命,來給我下套?”

蕭默四平八穩地對上他的目光,輕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問得好。”他微微傾身,聲音輕得像是在耳語,“但此時此刻,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這句話如利箭穿心,正中靶心。

一小時後,藺陽和蕭默並肩走出會議室。在電梯裏,藺陽雙手插在褲兜中,神色晦暗不明:“接下來秦臨川那邊就看你了,別讓我失望,這已是我最後的孤註一擲了。”他側目看向蕭默,“不過,你為什麽要選在這個時候幫我?”

蕭默面容平靜地註視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我說過,商場如戰場,從來就沒有中立的餘地。”

“但你選擇站在我這邊。”

“我選擇站在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邊。”蕭默淡淡地說,“藺總的手段太過狠辣,我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拋棄的棋子。”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蕭默先一步走出,在喧囂的大堂裏回頭看了藺陽一眼:“接下來,該讓秦臨川看清真正的敵人是誰了。”

當天晚上,蕭默獨自來到紐約長老會醫院。在ICU外的走廊上,他見到了守候在那裏的秦臨川。

“秦總,”蕭默平靜地開口,“沈助理現在情況怎樣了?”

秦臨川眉眼都沒擡一下,對他視若無睹。

蕭默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也不著急,只是安靜地坐在相隔幾個座位的位置。這個距離既不會給秦臨川帶來不適,又能讓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蕭默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秦臨川對他放下一點戒備,耐心等待一個讓他可以開口說上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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