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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收徒:“你該叫我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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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收徒:“你該叫我師娘。”

夜黑風高,野獸咆哮。

一個孩子渾身是血,踉踉蹌蹌地從火光廢墟中跑出去,身後正有一只身形龐大的野狼虎視眈眈盯著他,獠牙中滿是血肉。

遍地都是殘屍,它卻像是被吸引到了,低吼著朝著那孩子沖了過去。

“吼——!”

已有妖力的野狼雖然微弱,對待個半大孩子卻已足夠,幾乎只是眨眼間便到了當頭,狠狠一爪子將那孩子拍在地上。

孩子疼得渾身發抖,卻一聲沒吭,死死咬牙怨恨盯著那只帶著譏諷神態的野狼。

狼居高臨下望著他,甚至人性化地深吸一口氣,獰笑道:“真是上等的靈根之軀。”

窮鄉僻壤,孩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身軀顫抖發冷。

他見了這只狼是如何撕咬吞吃人族的,驚懼和絕望彌漫心頭,通紅眼圈中的淚在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野狼徹底失去興致,露出獠牙直直朝他撲了過來。

他恨恨瞪著那只野狼,躲也沒躲,似乎要將它醜陋的模樣烙印在神魂中。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劍光猛地襲來,只是一下就將那撲在半空的野狼屍首分離。

砰砰兩聲,狼頭和狼身跌在血泊中,臟汙的獸血濺到孩子臉上。

那一剎那,孩子是懵的。

直到漫天火光中,有人逆光而來,隱約可見一襲青衣,纖細身形外罩著的白罩紗被火光一照,如同一襲紅衣披在身上,同垂曳的烏發交纏。

孩子緩慢睜大了雙眼。

那人緩步走到他跟前,終於瞧見面容。

在山中長大的凡人之子,根本沒讀過書,不知要如何形容眼前這個男人的模樣,腦海中只浮現兩個字——仙人。

唯有話本裏提過的仙人,才有這樣的風姿。

仙人衣袍縹緲,站在他面前卻不嫌棄遍地的血汙和灰塵,輕輕斂袍單膝跪下,朝他伸出手去,溫柔道:“沒事吧?”

孩子呆呆楞楞看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好在仙人也不生氣,動作輕柔地握住他的小臂,去看他身上被野狼抓出的血痕。

那只手被火光一映,指尖好似暖玉般幾乎是半透明的,沾染了他身上的灰塵和血痕,讓他下意識一哆嗦,想要掙開仙人的手。

仙人道:“別亂動。”

孩子訥訥道:“臟……”

仙人一頓,似乎無聲嘆了口氣,他伸手一動,一股如水似的的暖風拂過鮮血淋漓的傷口,很快就止住了血,疼痛也逐漸消散。

孩子迷茫望著他。

仙人脾氣好得很,不在乎他的冷臉,甚至將他單薄的身軀輕輕抱了起來:“不要怕。”

溫暖逐漸將他包裹,安撫他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身體,好半天重新回到人間的慶幸才終於回蕩在心口,讓他再也忍不住,抱著仙人的脖頸大哭了出來。

燕溯將殘餘的妖全都斬殺,循著氣息過來時,見到的就是藺酌玉抱著個嚎啕大哭的孩子的場景。

燕溯走過去:“怎麽?”

藺酌玉拍著那孩子的背,嘆了一口氣:“他嚇壞了,讓他哭一哭——可有其他人存活?”

燕溯搖頭。

藺酌玉眉頭緊皺,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狼屍身,心道真是死的太便宜了。

青山族覆滅後一些稍有神智的妖知道鎮妖司所在的地方不能招惹,索性便往這兒深山老林中鉆。

此處是受了無妄之災。

燕溯道:“我抱著他吧。”

藺酌玉點頭,正想將這孩子交給燕溯,可他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一離開藺酌玉頓時哭得更大聲,撕心裂肺地抱著藺酌玉的手臂,口中喊著“仙人”,死活不肯撒手。

藺酌玉只好將他重新抱了回來。

這孩子估摸著六七歲的樣子,乍一遭此大難心神激蕩,唯獨在藺酌玉身邊才能安心些。

等到火熄滅,藺酌玉幫著那孩子的手將他的親人收殮入墳。

見那孩子滿臉是淚的跪在墳墓前磕頭,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眉眼帶著悲色,似乎記起了自己當年遭逢大難時的場景。

燕溯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他生有靈根,你若擔憂,可收他為徒。”

來時藺酌玉和燕溯還在說緣分到了便能收徒之事,但藺酌玉寧願這孩子一生無病無災,也不想經歷如此慘烈之事。

孩子磕完了頭,並未起身,一轉身又重重朝著藺酌玉叩首,嗓音沙啞:“仙人若不嫌棄我愚笨,我願為奴為仆還您救命之恩。”

藺酌玉蹲下來給他擦了擦眼淚,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說出口,半晌才說出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三秀。”孩子擦了擦眼淚,訥訥道,“我出生那日,爹外出打獵采到了一株靈芝,便為我起了這個名字。”

“姓呢?”

“我願跟隨主人姓氏。”

藺酌玉失笑:“叫什麽主人,我不需要奴仆。”

三秀瞬間慌了神:“那我……那只狼說、說我有什麽靈根,仙人挖出來吃掉吧!”

藺酌玉:“……”

燕溯:“……”

燕溯淡淡道:“這孩子,倒是個知恩圖報的。玉兒還等什麽,如此罕見的一餐,還不動筷?”

藺酌玉踢了他小腿一腳,上去將仰著脖子哆哆嗦嗦等待著給仙人獻出靈根的三秀薅起來,無奈斥道:“胡說八道,我是人,怎能和那些野獸一樣吃什麽靈根?”

三秀像是做錯事似的怯怯看他,說不出話。

藺酌玉道:“你先跟著我們吧,我們近日也準備回宗了,等回家後再說吧。”

“是,主人!”

“別叫我主人,唔,叫我哥哥吧。”

“哥哥。”

燕溯本來雙手環臂在一邊看著,聽到這話臉色倏地一沈,面無表情望著那小狗似的朝藺酌玉搖尾巴的孩子。

這崽子,越看越不順眼。

天即將亮了,三秀一夜未睡,藺酌玉也不再停留,索性帶著他坐了飛玄駒,一路朝著浮玉山的方向飛去。

他們出來游歷已半年了,本來打算回去宗門大比了也因為燕溯記錯時間而錯過,索性繼續玩了三個月。

如今也該回去了。

三秀蜷縮成一團趴在藺酌玉腿上睡覺,他睡得極其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做噩夢。

藺酌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安撫他。

燕溯坐在一邊看著坤輿圖,本來他還想帶藺酌玉走遍三界,特意又尋了個原因再去北疆轉悠一圈,現在計劃被迫擱置,只能等合籍後再找借口騙藺酌玉出來。

他將兩人走過的地方用朱砂筆一一劃過,頭也不擡道:“我看他天賦不錯,不如拜入我門下?”

藺酌玉挑眉:“怎麽突然說這個?”

燕溯倒也幹脆:“不喜歡聽他叫你哥哥。”

藺酌玉楞了下,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你這麽直白,我倒是不習慣了。”

燕溯曾因為沒張嘴吃了不少虧,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毫不遮掩自己的醋意:“如何?”

藺酌玉悶悶地笑:“等回到浮玉山再說。”

燕溯不置可否。

不過他餘光微微一瞥,不知發現了什麽,似笑非笑道:“那你決定什麽時候吃了他?”

藺酌玉:“?”

他明顯感覺師兄說完這句話,膝蓋上的三秀身體一僵,垂眸一瞧,就見他似乎醒了,羽睫狂眨個不停,被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藺酌玉:“……”

藺酌玉沒好氣道:“師兄!你別逗他!”

燕溯冷淡:“他未來定然會想進鎮妖司,膽子如此小,如何能斬妖除魔?”

三秀一聽這個,猛地爬起來:“鎮妖……鎮妖司?是能殺妖的地方嗎?”

燕溯給藺酌玉瞥了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看,我說吧”:“嗯,想去嗎?”

三秀:“想!”

他有腦子也有魄力,知曉這兩位是斬妖除魔的,定不會像妖怪那樣吃人,最後那點畏懼消散。

燕溯淡淡道:“那你是想拜我為師,還是拜他為師嗎?”

三秀下意識看向藺酌玉,他似乎想叫哥哥,但又敏銳察覺自己一叫這個稱呼,這位冷臉的男人就心情不悅,恨不得用眼刀刺他,聰明地換了個稱呼。

“只要……主人不嫌棄。”

藺酌玉笑了起來:“都和你說了,不要叫主人,改口叫……”

三秀心猛地提起來。

燕溯眼刀已經準備好了。

藺酌玉道:“……師父吧。”

三秀一楞,茫然好久眼淚洶湧而出,跪地磕頭:“師父再造之恩,三秀必當湧泉相報!”

藺酌玉伸手撫摸他的後腦勺,笑著道:“從此,你跟隨我姓藺吧。”

“是!”

藺酌玉又看向燕溯,猶豫了下,一時不知如何介紹。

藺三秀很有眼力見,當即也磕了一個頭:“師伯。”

燕溯神色緩和了好多,拿出一塊玉佩遞過去:“這是我浮玉山弟子的玉牌,你先拿著用,等你師尊何時回潮平澤,你再更換弟子玉牒。”

藺三秀沒什麽見識,並不知道浮玉山、潮平澤,也不知自己到底拜了誰為師,他恭敬接過玉牌,只覺得自己終於又有家了。

藺酌玉看他越來越滿意,正準備再給他點東西,就聽燕溯的大掌在藺三秀腦袋上一撫,神色淡淡:“不過你剛才叫我叫錯了。”

藺酌玉:“?”

藺三秀問:“那三秀該叫什麽?”

藺酌玉一看到自己師兄那個神情,敏銳察覺燕溯可能要說什麽,但他不敢相信師兄竟然真的敢讓三秀叫出那個稱呼。

臉都不要了?

清心道破道的人,都是這樣放飛自我嗎?

燕溯還真敢。

燕溯淡聲道:“我是你師尊的正緣、道侶,你該叫我師娘。”

藺三秀:“?”

藺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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