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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反轉 “死局,該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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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反轉 “死局,該如何破解?”

晨光徹底刺破薄霧, 將夏府後院那座小小的院落照得纖毫畢現。

可這光亮非但沒驅散寒意,反而讓井口那具浮屍的可怖細節更加觸目驚心。

夏翀眼睜睜看著禁軍將那腫脹變形的軀體打撈上來,平放在井邊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水漬迅速洇開, 混合著井水和屍體的腥氣……他胃裏一陣翻攪,幾乎要嘔出來。

最初的驚駭過去,一種更深的、冰冷的直覺攫住了他——今天的事, 絕不僅僅是“遭賊”那麽簡單。

馮瑚死了,死在指控夏家窩藏大皇子之後, 死在他夏府的井裏。而她指控的“證據”——大皇子, 此刻蹤影全無。

這一切, 環環相扣, 卻又處處透著精心算計的痕跡。

他的目光從那具可怖的屍體上移開,緩緩掃過院內神色各異的人群——

韓峻鐵青著臉,額角青筋跳動;趙羯眉頭緊鎖,盯著手裏的銀票;吳全順眼神閃爍, 不住地用袖子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每個人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震住了, 但夏翀心裏卻一片清明。

他們全家,一定瞞著他做了什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是傻子。這幾日家中的異樣,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 被他一根無形的線飛快地串了起來——

最初, 他處理土地改革的事務都是在禮部衙門。是韓孝聞, 某日閑聊時“無意”提起,說在衙門辦公時間受限,不如將相關官員、耆老請到府上,既能深入商討, 又能避開不必要的耳目。他當時覺得有理,便依言照做了。

從此夏府門庭若市,子時燈火不滅是常事。無數人可以為他作證,夏府根本沒有時機去“綁架藏匿大皇子”!

還有夫人,前兩日,她狀似隨意地提起,說馮瑚那孩子因為容貌有損,性子越發孤僻,便在她院子裏又多撥了兩個妥帖的老媽子過去“照看”。

當時他只當是夫人心善,體恤兒媳。如今想來,那到底是“照看”,還是……“看管”?

青楓呢?那孩子前日忽然說要在書房找一本極冷僻的古籍,問他要了書房的備用鑰匙。他給了,也沒多想。

書房失竊,真的是賊人做的嗎?

最蹊蹺的是昨夜。

他們一幹人等在書房商議條款至亥時末,夫人罕見地親自過來,以他“大病初愈、需多加休息”為由,溫言軟語卻態度堅決地將客人們都勸走了。

他當時雖覺夫人有些小題大做,但連日疲憊,也就順勢應了。

而且,他向來淺眠,稍有動靜便會驚醒。昨夜若真有人潛入書房,將那麽多卷宗、手稿、甚至私印一掃而空,他怎麽會毫無察覺?

除非,他睡前喝的那碗夫人親手端來的、味道比平日略重些的安神茶,有問題。

夏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沈靜,只是那沈靜之下,翻滾著驚濤駭浪。

他們瞞了他。

因為他不僅是一家之主,更是食君之祿的朝廷命官。

他們太了解他了——若他知道此事涉及皇嗣,涉及如此兇險的宮廷陰謀,他絕對會斷然阻止,甚至會為了“忠君愛國”的大義,做出他們無法預料、也無法承受的選擇。

所以,他們把他蒙在鼓裏,讓他當一個“正常”的、忙於公務的禮部尚書,一個“恰好”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證。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一股混雜著被至親隱瞞的憤怒、對未知風險的恐懼、以及對孩子們竟敢涉足如此險境的擔憂,如同烈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們知不知道這是在玩火?是在拿滿門的安危性命做賭註!

可怒歸怒,恨歸恨,夏翀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事已至此,他必須弄明白兩件事:第一,他們到底希望他怎麽做?第二,眼下的死局,該如何破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馮瑚的屍體上。那猙獰的傷口,脖頸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他的孩子,青楓或許有幾分少年銳氣,清圓在宮中歷練得多了些心思,但他不相信,他們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人滅口。

這絕不是他們的手筆。倒更像是,有人要坐實夏家“畏罪殺人”的罪名。

可韓峻,方才他趾高氣揚,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可自從馮瑚的屍體出現,大皇子不見蹤影,他的臉色就變了。那不僅僅是計劃落空的惱怒,更有一種隱隱的、被反將一軍的驚疑和不安。

或許,連韓峻自己,也是這盤棋裏一顆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

現在的局面清晰而致命:前腳馮瑚指控大皇子在夏府,後腳馮瑚便死在了夏府井中,大皇子消失無蹤。

這幾乎要坐實了夏家“藏匿皇子、殺人滅口”的罪名。

但,土地改革核心資料的失竊,就像一顆投入渾濁水潭的石子,讓一切都變得模糊暧昧起來。

誰能說,這不是另一股勢力——那些反對土地改革的既得利益者——為了阻撓新政、構陷他夏翀而布下的殺局呢?

就算不是,也必須讓皇上相信是。

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破局的關鍵。

夏翀深吸一口氣,那口帶著井水腥氣和死亡氣息的涼氣灌入肺腑,讓他因憤怒而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

他緩緩直起身,臉上的驚懼茫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換上了一副凝重肅穆、甚至帶著被巨大冤屈沖擊後的蒼白與堅毅。

果然,他剛站定,韓峻如同找到了發洩口,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礪壓迫感:“好你個夏翀!綁架藏匿大皇子在前,殺人滅口在後!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不成?!”他手指幾乎要戳到夏翀鼻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夏翀側身避開,並未如韓峻預料般驚慌辯駁,而是轉向吳全順和趙羯,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吳公公,趙將軍。”

他一開口,便將眾人的註意力從韓峻的指控上拉了回來。“馮瑚已死,死無對證。但皇子下落不明,本官書房失竊,樁樁件件皆是懸案,不可不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具屍體,“請立刻增派人手,再搜夏府!不僅要尋找大皇子下落,更要再搜丟失的那些關乎國計民生的土地改革資料!”

他自己則重新蹲下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註視下,不顧屍體的可怖和井水的汙濁,伸手仔細翻看馮瑚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頸、以及那腫脹變形的面龐。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查驗一件重要的證物。

忽然,他停下了動作,指著馮瑚脖頸處那道極深、皮肉外翻的刀疤,擡頭看向眾人,聲音清晰而肯定:“她不是淹死的。”

這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諸位請看,”夏翀的手指虛點著那道傷口,“井溺之人,多為窒息,喉部或有扼痕,口鼻應有蕈狀泡沫。但此傷深及頸骨,割斷喉管,出血量必然極大。這才是致命傷。”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是有人殺人在先,再將屍體投入井中,意圖栽贓嫁禍!”

他站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衣擺,對吳全順和趙羯拱手,語氣斬釘截鐵:“請立刻召刑部官員,並傳喚經驗豐富的仵作,前來驗屍!務必查明死亡時間、兇器種類、以及……兇手可能的作案手法!”

趙羯一直在仔細端詳那幾張從油紙包中取出的銀票,聞言將其舉起,對著越發明亮的陽光瞇眼細看。

“通寶錢莊?”他念出票面上的字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幾個人心頭都是一跳。

韓峻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分,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蠢貨!

趙羯與吳全順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吳全順尖細的嗓子立刻響起:“去!拿著這銀票,速去通寶錢莊查對賬記錄,看是何人何時兌出或存入!再持咱家腰牌,去刑部請侍郎大人親自帶仵作過來!快!”

幾名小太監和禁軍領命,飛奔而去。

院子裏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夏翀不再看韓峻,而是背著手,目光幽深地盯著馮瑚的屍體,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團亂麻中理出哪怕一絲頭緒。

那股被家人隱瞞的怒火還在心底燃燒,但他必須壓下去,先應付眼前的危機。

韓峻則像一頭困獸,在井邊煩躁地踱步,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

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不,是脫離了皇貴妃與他商定的劇本。

馮瑚死了,大皇子沒了,還冒出來什麽土地改革資料失竊……他隱隱感到,自己被人牽著鼻子踏入陷阱。

約莫一刻鐘後,負責搜查的禁軍和衙役陸續回報。

“報!夏府各處,包括所有院落、廂房、庫房、甚至馬廄柴房,均已仔細搜查,未見大皇子蹤影!”

“報!婉昭儀娘娘舊居內外,包括床底、箱櫃、乃至墻壁地面,反覆查驗,確無暗道密室,亦無大皇子蹤跡!”

一個個“未見”、“確無”,像冰冷的錘子,敲在韓峻心上。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名在夏翀書房外院仔細搜尋的衙役忽然高聲道:“大人!這裏……這裏有發現!”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

只見那衙役從書房窗下茂密的冬青樹叢深處,用佩刀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件東西——那是一面沈甸甸的、黃銅打造的令牌,上面陽刻著清晰的紋樣和字樣:定國將軍府。

空氣仿佛凝固了。

夏翀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是立刻轉向韓峻,臉上充滿了被汙蔑後的憤怒和終於找到“真兇”的激動,聲音因情緒激蕩而微微發顫:“原來是你!韓峻!”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那面令牌,又指向韓峻,仿佛豁然開朗:“你偷竊老夫嘔心瀝血的土地改革資料在前!栽贓陷害我夏家綁架皇子在後!如今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你說!你究竟是何居心?!是要阻撓新政,禍亂朝綱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打得韓峻頭暈眼花。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土地改革資料失竊!他府上的出入令牌怎麽會出現在夏翀的書房外面?!

“你……你血口噴人!”韓峻又驚又怒,一張臉漲得通紅,“這令牌……這令牌定是你偽造,或是你府上之人偷竊栽贓!本將從未做過此等卑劣之事!”

夏翀寸步不讓,冷笑一聲:“栽贓?韓將軍方才口口聲聲說我夏家綁架皇子、殺人滅口時,可曾想過‘栽贓’二字?如今證據指向你定國將軍府,便是栽贓了?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吳全順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一個頭兩個大。

這案子怎麽越查越亂了?土地改革是皇上的心頭大事,若真牽扯進去……

趙羯卻保持著武將的果決,沈聲道:“吳公公,夏大人。既然在夏府書房外搜到定國將軍府的令牌,此事便不能等閑視之。末將建議,找尋大皇子下落與追查土地改革資料失竊一案,當同步進行。為求公正,也為了洗刷韓將軍嫌疑,”

他轉向韓峻,抱拳,語氣不容置疑,“恐怕……要得罪韓將軍了。末將需請旨,前往定國將軍府查看一番。”

搜查定國將軍府?!

韓峻腦子裏“嗡”的一聲。他府上如今護衛空虛,大半親衛都在京畿大營,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府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趙將軍!”韓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武將的威勢,“你可知未經聖旨,擅自搜查定國將軍府邸,是多大的事?這面令牌來路不明,豈能作為搜查我府邸的依據?!”

“怎麽?”夏翀立刻接過話頭,他在朝堂上與人辯論新政時練就的口才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韓將軍,你我同是正三品,我夏府今日被裏裏外外搜了個底朝天,連娘娘從前的閨房都未能幸免,為的是查明皇子下落,還朝廷清白。怎麽到了你定國將軍府,就搜不得了?莫非……你心裏有鬼,怕被搜出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甩袖子:“吳公公既做不了主,不肯回宮請旨搜府以證清白,那老朽便親自面聖!老朽倒要問問皇上,這阻撓土地改革、構陷朝廷重臣、其行跡又如此可疑之人,他的府邸,到底搜得搜不得!”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就要往自己院子方向走,看樣子是真要回去換上朝服,進宮告禦狀了。

吳全順嚇得魂飛魄散。皇上對夏家的恩寵他看得清清楚楚,更別說土地改革是皇上如今最看重的事。

若真讓夏翀這副模樣跑到皇上面前,告自己一個“厚此薄彼、與定國將軍府勾結”的狀,他這太監總管也就當到頭了!

“夏大人息怒!夏大人留步!”吳全順連忙小跑著攔住夏翀,臉上堆滿了苦笑,“咱家豈敢厚此薄彼?實在是……實在是此事千頭萬緒,咱家也得理一理,才好向皇上回話啊!”

“理?”夏翀站定,胸膛因憤怒而起伏,“證據就在眼前!令牌是韓峻府上的,馮瑚指認我夏家,如今馮瑚死在井中,大皇子不見,我夏府重要資料失竊!這一樁樁一件件,吳公公還要怎麽‘理’?莫非真要等到我夏家被構陷成罪,土地改革功虧一簣,才叫‘理清楚’了嗎?!”

他這話,句句扣著“土地改革”和“構陷忠良”的大帽子,壓得吳全順幾乎喘不過氣。

吳全順擦著冷汗,心思急轉。

眼下這局面,夏翀明顯是要把事情鬧大,將“綁架皇子”的嫌疑,扭轉到“阻撓新政、構陷大臣”的方向上去。而

韓峻……看他的反應,似乎也對許多事並不知情。

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刻讓皇上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

他咬咬牙,對身邊兩個最機靈的小太監急促吩咐:“快!你們兩個,立刻回宮!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報皇上!就說……夏府井中發現馮瑚屍體,脖頸有致命刀傷,身邊有通寶錢莊五百兩銀票;夏府書房外發現定國將軍府令牌,夏尚書重要土地改革資料失竊,大皇子遍尋無著!請皇上示下!”

“是!”兩個小太監不敢怠慢,上馬就往宮門方向狂奔。

看著小太監遠去的背影,院子裏的氣氛愈發詭異。

夏翀不再提要進宮,只是沈著臉站在一旁,目光偶爾掃過韓峻,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韓峻則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顯然內心正經歷著驚濤駭浪。

趙羯默默指揮著禁軍維持秩序,並讓人看護好馮瑚的屍體和那面令牌。吳全順則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等待著宮裏的消息。

皇宮,重華宮。

殿內的氣氛比夏府更加壓抑凝滯,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蕭翊高坐禦座,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

那輕微的“篤、篤”聲,在死寂的大殿裏清晰可聞,敲在每個人緊繃的心弦上。

皇後坐在下首,當小太監回稟到“夏府上下搜遍,未見大皇子蹤影”時,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望的死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一聲急促的抽氣,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向旁邊歪倒。

“娘娘!娘娘!”金忠驚呼,慌忙上前攙扶。

一陣忙亂後,皇後被宮人小心翼翼地擡回了鳳儀宮。

她離去時那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給殿內本就沈重的氣氛又蒙上了一層陰翳。

夏清圓一直垂眸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溫熱的邊緣。

當聽到小太監說“在夏府井中發現馮瑚屍體”時,她指尖猛地一顫,“哐當”一聲,茶盞脫手落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湯濺濕了她的裙裾。

馮瑚……死了?在夏府的井裏?

飛鴻今早遞進來的消息分明說,青楓他們放馮瑚帶著銀票遠走高飛了,她也覺得馮瑚不過是個可憐又可恨的棋子,走了幹凈。

怎麽會……屍體出現在夏府的井裏?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絕不是青楓他們會做的事。那麽,是誰?是誰殺了馮瑚?又將屍體拋在夏府井中?

她迅速擡起眼,用帕子掩住唇邊的驚愕,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殿內眾人。

段雲柔聽見“馮瑚屍體”時,心頭也是一緊。

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跪在殿中的夏清圓——她們如今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

馮瑚是馮岳計劃裏關鍵的一環,她的死,會不會打亂夏清圓的布置?

幾乎是本能地,段雲柔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或許是為夏清圓辯白一句,或許是將水攪得更渾,轉移嫌疑。

然而,話未出口,她看見夏清圓的眼睛飛快的掃過她,又垂眸重歸平靜。

很快,但段雲柔看懂了——噤聲,勿動。

如果自己此刻貿然開口為夏清圓說話,一旦皇上深究下去,自己與夏清圓的私下聯絡就可能暴露。

而這條線一旦被扯出,後面牽連的,就是馮岳,就是蜀地的謀劃,就是那個驚天動地的盟約。

段雲柔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重新垂下眼,恢覆了那副安靜柔順、仿佛與世無爭的模樣,只有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她的沈默,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後宮嬪妃常見的明哲保身。

韓皇貴妃在聽到夏翀“捉賊”、土地改革資料失竊時,嘴角還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輕聲吐出“賊喊捉賊”四個字。

可當小太監緊接著稟報“在失竊書房外發現定國將軍府令牌”時,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失聲道:“不可能!”

她轉向蕭翊,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惶:“皇上!臣妾冤枉!臣妾與父親對此毫不知情!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請皇上明察!”

她語氣急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令牌?怎麽會扯上定國將軍府?還和什麽土地改革資料失竊攪在一起?她完全懵了,這跟她與父親商定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殿內頓時又陷入一片嘈雜的低語和眼神交鋒。

蕭翊自始至終,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他看著皇後崩潰暈厥,看著夏清圓失手摔了茶盞又迅速強作鎮定,看著韓皇貴妃從勝券在握到驚慌失措,看著夏清圓與段雲柔之間那看似對立、實則微妙的互動……

每個人都在演,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想利用信息的不對稱,將自己從漩渦中摘出去,或將對手推進深淵。

直到小太監最後稟報,夏翀與韓峻在夏府對峙,夏翀堅持要進宮面聖,吳全順已派人回宮請旨,是否要搜查定國將軍府……

蕭翊叩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眼,目光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眾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精彩。”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隨即,他站起身,玄色龍袍的下擺拂過禦階。

“擺駕。出宮,朕親自去看看這場熱鬧。”他對侍立一旁的霍刀道,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興致,“皇貴妃、婉昭儀,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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