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入彀 “臟水都潑到夏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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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入彀 “臟水都潑到夏家身上。”……
晨風還帶著料峭寒意, 馮瑚攏緊了身上的青灰色披風，幃帽垂下的薄紗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半個時辰前, 天還沒亮透，她偷偷溜進了夏翀的書房——那個平日裏誰都不讓進的地方。守夜的仆人被她用五兩銀子買通，答應給她一刻鐘的時間。
她原本只是想找些夏家最近的動向, 好向韓皇貴妃邀功換錢。
可沒想到，竟讓她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書案最底層的暗格裏, 藏著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 像是匆匆寫就, 但內容卻讓她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定州府流民已轉移至京西十三裏破廟, 啞童特征與大皇子相符。明日巳時，接應回府。”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記號：一片楓葉。
楓葉。
肯定是夏青楓！
馮瑚的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她反覆看了三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個在臨華宮大火中“死去”的皇子, 竟然還活著！而且就在京城外十三裏的破廟裏！
夏家早就找到了他，卻秘而不宣，還要偷偷接回府中……他們想幹什麽？用大皇子做什麽文章？
她的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她想自己都是因為夏家要嫁到夏家才被毀容，恨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心，根本沒察覺任何不對。
夏家想偷偷摸摸接回大皇子邀功, 做夢！
還有馮家！毀了她臉的馮家！大皇子可是皇後的指望！她要把馮家也踩在腳下！
她將密信原樣放回暗格, 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守夜的仆人還在打盹, 她塞過去又一塊碎銀：“今天你沒見過我。”
“是、是……”仆人忙不疊點頭。
馮瑚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上幃帽。
她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給韓皇貴妃——必須立刻去樂坊找柳輕姑娘！這可是她從此翻身的機會！
她推開門，四下張望。天剛蒙蒙亮,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啁啾。
深吸一口氣，邁步出了院門。
她沒有註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院墻的陰影裏，飛鴻像只壁虎一樣貼在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背影。
等她走遠，飛鴻輕輕落地，對藏在暗處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跟上去。”他用氣聲說。
樂坊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西市，白日裏門庭冷落，只有到了夜晚才會笙歌鼎沸。
馮瑚一路走得心急火燎，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可每次回頭，街上只有匆匆趕早市的百姓，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車夫，沒什麽可疑的人。
是太緊張了吧。她安慰自己。
轉過兩條街，“清音閣”的招牌就在眼前。馮瑚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去。
守門的小廝認得她——這位夏夫人是柳輕姑娘的常客，每隔兩三日就要來聽曲，一坐最少半個時辰。
“夫人來了？”小廝笑著迎上來，“柳輕姑娘剛起，正在梳妝呢。”
“我找她有事。”馮瑚的聲音隔著薄紗傳出來，有些發悶，“帶我去天字二號房。”
“好嘞，您這邊請。”
天字二號房是柳輕專門用來見“貴客”的地方，隔音極好，陳設雅致。馮瑚推門進去時，柳輕正坐在窗邊校琵琶弦。
“姑娘……”她一進門就急急開口，喘得厲害。
柳輕擡起眼，見她這副模樣，立刻放下琵琶起身。她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朝外張望，確認廊上沒人，這才關緊門窗，還上了閂。
“今日來得早。”柳輕轉過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可是有什麽急事？”
馮瑚定了定神，幃帽下的眼睛閃著激動的光：“我……我有大消息！”
“哦？”柳輕挑眉，“什麽消息？”
“先說好，”馮瑚卻冷靜下來，她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們想知道這個天大的消息，我要……二百兩。不，五百兩！”
這個數目說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這消息值這個價——不，值更多！
柳輕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好。”半點猶豫也沒有，直接應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馮瑚反倒楞住了。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討價還價的說辭，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麽爽快。
“你……你先給我一百兩定金！”她又加碼，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不然我說了，你們騙我怎麽辦？”
柳輕輕笑一聲，走到妝臺前，打開一個紫檀木匣子，從裏面抽出一張銀票。
“這是一百兩，‘通寶錢莊’的票子，隨時可兌。”她把銀票放在桌上，推到馮瑚面前，“現在，可以說了嗎？”
馮瑚盯著那張銀票，心跳得更快了。她伸手抓起銀票，仔細看了看——是真的。
“我發現……”她壓低聲音，湊近柳輕，“我發現大皇子的下落了！”
柳輕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就在城外的破廟裏！京西三十裏，那個收留流民的破廟！”馮瑚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夏家早就找到他了，明天一早就要去接人！”
她話音未落，房間角落的屏風後面，忽然傳出一道尖銳的男聲——
“你確定？”
馮瑚嚇得渾身一抖，手裏的銀票差點掉在地上。
屏風被推開，韓皇貴妃身邊的大太監朱實走了出來。他一身尋常打扮，可那張白胖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裏閃著精明的光。
“朱、朱公公……”馮瑚連忙起身，聲音都結巴了。
朱實沒理她，徑直走到桌前，盯著她的眼睛：“快說！你怎麽知道的？”
“是……是夏家的人發現的！”馮瑚定了定神，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倒出來，“我收買了給夏翀打掃書房的仆人！他告訴我的！我怕消息不準，今日天沒亮就親自摸進夏翀書房，親眼看見了密信！”
“信呢？”朱實追問。
“我怕被夏家發現，沒敢帶出來。”馮瑚說，“但我說的是真的！我發誓！”
朱實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她。馮瑚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銀票。
“那信上還說什麽了？”朱實問。
“信上說……明日巳時，接應回府。”馮瑚回憶著，“落款是夏青楓！”
朱實沈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他拍拍馮瑚的肩膀，“你這次立大功了。”
馮瑚松了口氣，臉上露出討好的笑：“那……那剩下的四百兩……”
“放心。”朱實從懷裏又摸出幾張銀票，數出四百兩，塞到她手裏，“只要消息屬實，皇貴妃娘娘不會虧待你。”
馮瑚捧著五百兩銀票，手都在抖。這麽多錢……夠她遠走高飛！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過，”朱實話鋒一轉，“這事你不能再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明白！明白！”馮瑚連連點頭，“我誰也不說！”
“你先回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朱實吩咐，“等我們的消息。”
“是、是……”馮瑚把銀票仔細揣進懷裏，戴上幃帽，匆匆離開了房間。
等她走遠，朱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柳輕，”他轉頭對一直靜立一旁的女子說，“你立刻去韓府，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將軍，讓他馬上派人去京西破廟確認！”
“是。”柳輕福身，快步退下。
朱實在房間裏踱了幾步，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他不敢耽擱，也匆匆離開樂坊，往皇宮方向趕去。
他回宮時，韓皇貴妃正在重華宮用早膳。
聽說大皇子有了下落，韓皇貴妃手裏的銀箸“啪”地掉在桌上。
“你確定？”她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千真萬確！”朱實把馮瑚的話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馮瑚親眼看見了夏翀書房裏的密信，明日巳時，夏家就要去接人！”
韓皇貴妃在殿內來回踱步，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快！”她轉頭對朱實說，“你去告訴我父親，讓他立刻派人去京西破廟！一定要趕在夏家之前找到大皇子！這是韓家翻身的大好機會！”
“奴才明白！”朱實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直侍立在韓皇貴妃身側、負責布菜的小太監忽然開口。他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格外靈動。此刻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皇貴妃看了他一眼。這小太監叫小順子，是朱實前些日子提拔上來的，聽說腦子活絡，辦事也機靈。
“說。”
“大皇子若真是被韓家找到，自然是天大的功勞。可這功勞，說到底也只是‘尋人之功’而已。”
“可奴才覺得，這或許是個千載難逢的、扳倒婉昭儀的機會…”小順子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附耳對她道。
韓皇貴妃聽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是啊！
如果只是找到大皇子，功勞再大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可若是能借此機會，坐實“知情不報”、“私藏皇子”、甚至把大皇子失蹤的臟水都潑到夏家身上……
那才是真正的一擊致命！
她站起身，眼中閃著急功近利的光，“就這麽辦！朱實，你去安排，今夜就動手！”
“是！”朱實領命，匆匆退下。
小順子依舊垂手立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譏誚。
夜色如墨。
京西三十裏外的破廟，在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廟裏擠滿了流民和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空氣中彌漫著汗臭、黴味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絕望。
廟堂角落裏，蕭昀蜷縮在一堆稻草上。
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眼窩深陷，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手腳都臟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喉嚨——只能發出“呼嚕呼嚕”的模糊聲響，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偶爾能擠出幾個含糊的單字，可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的雙手裹著臟汙的破布，那是為了掩飾手筋被挑斷的傷痕。
曹家的人下手極狠，挑斷了他的手筋，讓他無法寫字求生。如今他只能用食指和中指勉強夾住東西，吃飯都要靠別人餵。
這幾個月，他就像活在地獄裏。
從皇宮到流民堆，從金尊玉貴的皇子到人人可欺的啞童。他吃過餿飯，喝過臟水，被大孩子打過，被野狗追過。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該怎麽回去，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就在他以為這輩子就要這樣結束時，轉機出現了。
早上，破廟裏來了個乞丐。那人年紀不大，臉上臟兮兮的。他主動接近蕭昀，給他吃的，幫他趕走欺負他的大孩子。
蕭昀一開始很警惕，可那人對他真的很好。漸漸地，他放下了防備。
剛剛，那乞丐又來了，手裏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在這流民堆裏，這可是稀罕物。
“給，吃吧。”乞丐把饅頭塞到蕭昀手裏。
蕭昀感激地看著他，用殘廢的手費力地夾住饅頭，小口小口地啃。
乞丐蹲在他旁邊，像是隨口聊天：“哎，你聽說沒？城裏最近可熱鬧了。”
蕭昀擡起頭，眼神茫然。
“聽說啊，夏翀夏大人家，最近在城裏城外地找人。”乞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什麽人，能讓他們這麽興師動眾地找。夏家你知道吧？就是婉昭儀的母家……”
蕭昀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我聽說啊，夏家找的人，好像是個孩子。”乞丐繼續說著，眼睛卻盯著蕭昀的反應，“年紀跟你差不多大，說是……從宮裏出來的。”
蕭昀手裏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夏家！婉昭儀！肯定是在找他！
他“呼嚕呼嚕”地叫著，激動得渾身發抖，殘缺的手胡亂比劃著。
“你是不是想去城裏看熱鬧？”乞丐裝作驚訝的樣子，“我帶你去？”
蕭昀拼命點頭，眼淚湧了出來。他抓住那人的衣袖，嘴裏發出含糊的音節，努力想說出“我是大皇子”這幾個字。
可出口的只有破碎的“嗚啊”聲。
“別急，別急。”乞丐拍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這樣，我帶你進城去看看？說不定夏家真在找你呢。城裏還有好些好吃的，熱乎乎的肉包子，香噴噴的餛飩……”
蕭昀瘋狂點頭。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著那人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那行，咱們這就走。”乞丐站起身，朝廟外看了看，“不過得小心點，城裏守備嚴，咱們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蕭昀哪還管這些，只要能回宮，讓他做什麽都行。
兩人悄悄溜出破廟。夜色深沈，荒野上只有風聲嗚咽。
乞丐領著蕭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官道旁。那裏停著一輛運菜的板車，車上堆滿了白菜蘿蔔。
“來，躲進去。”他扒開菜堆，露出一個空隙，“等進了城，我就帶你去找夏家。”
蕭昀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菜葉的土腥味撲鼻而來，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只要能回宮，聞到什麽都行。
板車吱呀吱呀地啟動了。
他蜷縮在菜堆裏，心跳得像打鼓。他要回家了，終於要回家了……
在板車後面不遠處的樹林裏，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跟著。
飛鴻看著板車駛向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兒，上鉤了。
板車在城門口接受了簡單的盤查。守城兵丁顯然認得這送菜的農夫，隨意翻看了幾下就放行了。
“老張，今天菜挺多啊。”一個兵丁隨口搭話。
“是啊，東家要請客，多備點。”趕車的老漢憨厚地笑著，塞給兵丁幾個銅板。
板車吱呀呀駛進城門，消失在街巷深處。
蕭昀從菜堆裏鉆出來時，已經是在一條僻靜的後巷。領他進城的乞丐扶他下車，指了指巷子深處的一處宅院後門。
“那就是夏府的後門。”那人說，“你去敲門，就說你是大皇子，他們肯定放你進去。”
蕭昀激動得眼淚又出來了。他踉踉蹌蹌地跑到後門前，擡起殘缺的手，用力拍門。
“咚、咚、咚……”
夜深了，後門緊閉，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
蕭昀急了，拍得更用力，嘴裏發出“嗚嗚”的叫聲。可他的聲音太小，又被厚重的木門阻隔，裏面根本聽不見。
乞丐“嘖”了一聲，走到墻邊看了看。
“這樣，你踩我背上，從墻上翻進去。”他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裏面肯定有人，你進去就能找到夏家人了。”
蕭昀點點頭，踩上乞丐的背。乞丐一用力，把他托上墻頭。
墻不高，蕭昀勉強扒住墻沿，費力地翻了過去。
“噗通”一聲，他摔在了院子裏的草地上。
他也顧不上疼，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廊下掛著幾盞燈籠，發出微弱的光。
他該往哪走？
正不知所措時，前方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纖瘦的身影從月洞門後走出來。那人戴著幃帽，看不清臉。
蕭昀警惕地後退一步。
那人卻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終於找到你了。”幃帽下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蕭昀楞住了。
女子蹲下身，掀開了幃帽。
燈籠微弱的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極其可怕的臉。
皮膚皺縮，布滿燒傷後的疤痕，五官扭曲變形，只有一雙眼睛還算完好，此刻正含著淚，激動地看著他。
蕭昀嚇得往後縮，可女子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是我！”女子的聲音更哽咽了，“我是你姨母！我是馮瑚！”
馮瑚？
馮瑚又高又壯、說話粗聲大氣的，和眼前這個瘦弱憔悴的女子判若兩人。
蕭昀想起成親那日，馮瑚消瘦的樣子，低頭，又看見馮瑚她手上的燒傷。
是她！真的是她！
他的眼淚湧了出來。他“嗚嗚”地哭著，拼命點頭。
馮瑚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聲音壓得極低：“小點聲。”
蕭昀在她懷裏哽咽，這幾個月的委屈、恐懼、絕望，全都化成了眼淚。
可馮瑚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冰涼。
“別讓人發現你！”馮瑚捧著他的臉，故作玄虛。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夏家才是真正害你的人！”
蕭昀楞住了。
馮瑚的聲音裏帶著恨意，“婉昭儀想害死你，好讓她肚子裏的孩子取代你！”
蕭昀這些日子早就被嚇破了膽，現在馮瑚說什麽他，他信什麽，立刻止住了哭聲。
“來，跟我走。”馮瑚站起身，拉著他的手，“二姨母保護你，帶你去找你母後。你母後還在等你……”
巷子口，飛鴻蹲在墻頭上，看著馮瑚拽著蕭昀消失在夜色中，咧嘴笑了。
他從懷裏摸出個哨子，輕輕吹了一聲。
片刻後，兩道黑影從巷子兩頭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像捕獵的豹子，迅速接近那個正準備離開的“好心”乞丐。
乞丐剛走到巷子中間，忽然覺得後腦勺一痛。
眼前一黑，他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飛鴻從墻頭跳下來，踢了踢麻袋——乞丐已經被塞進去了。他招招手，另外兩個黑影過來，一人擡頭一人擡腳，把麻袋扛起來，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飛鴻拍了拍手上的灰，擡頭看了看天色。
月明星稀，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好戲，才剛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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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還帶著料峭寒意, 馮瑚攏緊了身上的青灰色披風，幃帽垂下的薄紗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半個時辰前, 天還沒亮透，她偷偷溜進了夏翀的書房——那個平日裏誰都不讓進的地方。守夜的仆人被她用五兩銀子買通，答應給她一刻鐘的時間。
她原本只是想找些夏家最近的動向, 好向韓皇貴妃邀功換錢。
可沒想到，竟讓她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書案最底層的暗格裏, 藏著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 像是匆匆寫就, 但內容卻讓她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定州府流民已轉移至京西十三裏破廟, 啞童特征與大皇子相符。明日巳時，接應回府。”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記號：一片楓葉。
楓葉。
肯定是夏青楓！
馮瑚的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她反覆看了三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個在臨華宮大火中“死去”的皇子, 竟然還活著！而且就在京城外十三裏的破廟裏！
夏家早就找到了他，卻秘而不宣，還要偷偷接回府中……他們想幹什麽？用大皇子做什麽文章？
她的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她想自己都是因為夏家要嫁到夏家才被毀容，恨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心，根本沒察覺任何不對。
夏家想偷偷摸摸接回大皇子邀功, 做夢！
還有馮家！毀了她臉的馮家！大皇子可是皇後的指望！她要把馮家也踩在腳下！
她將密信原樣放回暗格, 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守夜的仆人還在打盹, 她塞過去又一塊碎銀：“今天你沒見過我。”
“是、是……”仆人忙不疊點頭。
馮瑚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上幃帽。
她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傳給韓皇貴妃——必須立刻去樂坊找柳輕姑娘！這可是她從此翻身的機會！
她推開門，四下張望。天剛蒙蒙亮,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啁啾。
深吸一口氣，邁步出了院門。
她沒有註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院墻的陰影裏，飛鴻像只壁虎一樣貼在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背影。
等她走遠，飛鴻輕輕落地，對藏在暗處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跟上去。”他用氣聲說。
樂坊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西市，白日裏門庭冷落，只有到了夜晚才會笙歌鼎沸。
馮瑚一路走得心急火燎，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可每次回頭，街上只有匆匆趕早市的百姓，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車夫，沒什麽可疑的人。
是太緊張了吧。她安慰自己。
轉過兩條街，“清音閣”的招牌就在眼前。馮瑚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去。
守門的小廝認得她——這位夏夫人是柳輕姑娘的常客，每隔兩三日就要來聽曲，一坐最少半個時辰。
“夫人來了？”小廝笑著迎上來，“柳輕姑娘剛起，正在梳妝呢。”
“我找她有事。”馮瑚的聲音隔著薄紗傳出來，有些發悶，“帶我去天字二號房。”
“好嘞，您這邊請。”
天字二號房是柳輕專門用來見“貴客”的地方，隔音極好，陳設雅致。馮瑚推門進去時，柳輕正坐在窗邊校琵琶弦。
“姑娘……”她一進門就急急開口，喘得厲害。
柳輕擡起眼，見她這副模樣，立刻放下琵琶起身。她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朝外張望，確認廊上沒人，這才關緊門窗，還上了閂。
“今日來得早。”柳輕轉過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可是有什麽急事？”
馮瑚定了定神，幃帽下的眼睛閃著激動的光：“我……我有大消息！”
“哦？”柳輕挑眉，“什麽消息？”
“先說好，”馮瑚卻冷靜下來，她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們想知道這個天大的消息，我要……二百兩。不，五百兩！”
這個數目說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這消息值這個價——不，值更多！
柳輕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好。”半點猶豫也沒有，直接應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馮瑚反倒楞住了。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討價還價的說辭，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麽爽快。
“你……你先給我一百兩定金！”她又加碼，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不然我說了，你們騙我怎麽辦？”
柳輕輕笑一聲，走到妝臺前，打開一個紫檀木匣子，從裏面抽出一張銀票。
“這是一百兩，‘通寶錢莊’的票子，隨時可兌。”她把銀票放在桌上，推到馮瑚面前，“現在，可以說了嗎？”
馮瑚盯著那張銀票，心跳得更快了。她伸手抓起銀票，仔細看了看——是真的。
“我發現……”她壓低聲音，湊近柳輕，“我發現大皇子的下落了！”
柳輕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就在城外的破廟裏！京西三十裏，那個收留流民的破廟！”馮瑚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夏家早就找到他了，明天一早就要去接人！”
她話音未落，房間角落的屏風後面，忽然傳出一道尖銳的男聲——
“你確定？”
馮瑚嚇得渾身一抖，手裏的銀票差點掉在地上。
屏風被推開，韓皇貴妃身邊的大太監朱實走了出來。他一身尋常打扮，可那張白胖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裏閃著精明的光。
“朱、朱公公……”馮瑚連忙起身，聲音都結巴了。
朱實沒理她，徑直走到桌前，盯著她的眼睛：“快說！你怎麽知道的？”
“是……是夏家的人發現的！”馮瑚定了定神，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倒出來，“我收買了給夏翀打掃書房的仆人！他告訴我的！我怕消息不準，今日天沒亮就親自摸進夏翀書房，親眼看見了密信！”
“信呢？”朱實追問。
“我怕被夏家發現，沒敢帶出來。”馮瑚說，“但我說的是真的！我發誓！”
朱實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她。馮瑚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銀票。
“那信上還說什麽了？”朱實問。
“信上說……明日巳時，接應回府。”馮瑚回憶著，“落款是夏青楓！”
朱實沈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他拍拍馮瑚的肩膀，“你這次立大功了。”
馮瑚松了口氣，臉上露出討好的笑：“那……那剩下的四百兩……”
“放心。”朱實從懷裏又摸出幾張銀票，數出四百兩，塞到她手裏，“只要消息屬實，皇貴妃娘娘不會虧待你。”
馮瑚捧著五百兩銀票，手都在抖。這麽多錢……夠她遠走高飛！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過，”朱實話鋒一轉，“這事你不能再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明白！明白！”馮瑚連連點頭，“我誰也不說！”
“你先回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朱實吩咐，“等我們的消息。”
“是、是……”馮瑚把銀票仔細揣進懷裏，戴上幃帽，匆匆離開了房間。
等她走遠，朱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柳輕，”他轉頭對一直靜立一旁的女子說，“你立刻去韓府，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將軍，讓他馬上派人去京西破廟確認！”
“是。”柳輕福身，快步退下。
朱實在房間裏踱了幾步，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他不敢耽擱，也匆匆離開樂坊，往皇宮方向趕去。
他回宮時，韓皇貴妃正在重華宮用早膳。
聽說大皇子有了下落，韓皇貴妃手裏的銀箸“啪”地掉在桌上。
“你確定？”她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千真萬確！”朱實把馮瑚的話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馮瑚親眼看見了夏翀書房裏的密信，明日巳時，夏家就要去接人！”
韓皇貴妃在殿內來回踱步，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快！”她轉頭對朱實說，“你去告訴我父親，讓他立刻派人去京西破廟！一定要趕在夏家之前找到大皇子！這是韓家翻身的大好機會！”
“奴才明白！”朱實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直侍立在韓皇貴妃身側、負責布菜的小太監忽然開口。他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格外靈動。此刻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皇貴妃看了他一眼。這小太監叫小順子，是朱實前些日子提拔上來的，聽說腦子活絡，辦事也機靈。
“說。”
“大皇子若真是被韓家找到，自然是天大的功勞。可這功勞，說到底也只是‘尋人之功’而已。”
“可奴才覺得，這或許是個千載難逢的、扳倒婉昭儀的機會…”小順子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附耳對她道。
韓皇貴妃聽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是啊！
如果只是找到大皇子，功勞再大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可若是能借此機會，坐實“知情不報”、“私藏皇子”、甚至把大皇子失蹤的臟水都潑到夏家身上……
那才是真正的一擊致命！
她站起身，眼中閃著急功近利的光，“就這麽辦！朱實，你去安排，今夜就動手！”
“是！”朱實領命，匆匆退下。
小順子依舊垂手立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譏誚。
夜色如墨。
京西三十裏外的破廟，在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廟裏擠滿了流民和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空氣中彌漫著汗臭、黴味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絕望。
廟堂角落裏，蕭昀蜷縮在一堆稻草上。
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眼窩深陷，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手腳都臟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喉嚨——只能發出“呼嚕呼嚕”的模糊聲響，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偶爾能擠出幾個含糊的單字，可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的雙手裹著臟汙的破布，那是為了掩飾手筋被挑斷的傷痕。
曹家的人下手極狠，挑斷了他的手筋，讓他無法寫字求生。如今他只能用食指和中指勉強夾住東西，吃飯都要靠別人餵。
這幾個月，他就像活在地獄裏。
從皇宮到流民堆，從金尊玉貴的皇子到人人可欺的啞童。他吃過餿飯，喝過臟水，被大孩子打過，被野狗追過。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該怎麽回去，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就在他以為這輩子就要這樣結束時，轉機出現了。
早上，破廟裏來了個乞丐。那人年紀不大，臉上臟兮兮的。他主動接近蕭昀，給他吃的，幫他趕走欺負他的大孩子。
蕭昀一開始很警惕，可那人對他真的很好。漸漸地，他放下了防備。
剛剛，那乞丐又來了，手裏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在這流民堆裏，這可是稀罕物。
“給，吃吧。”乞丐把饅頭塞到蕭昀手裏。
蕭昀感激地看著他，用殘廢的手費力地夾住饅頭，小口小口地啃。
乞丐蹲在他旁邊，像是隨口聊天：“哎，你聽說沒？城裏最近可熱鬧了。”
蕭昀擡起頭，眼神茫然。
“聽說啊，夏翀夏大人家，最近在城裏城外地找人。”乞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什麽人，能讓他們這麽興師動眾地找。夏家你知道吧？就是婉昭儀的母家……”
蕭昀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我聽說啊，夏家找的人，好像是個孩子。”乞丐繼續說著，眼睛卻盯著蕭昀的反應，“年紀跟你差不多大，說是……從宮裏出來的。”
蕭昀手裏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夏家！婉昭儀！肯定是在找他！
他“呼嚕呼嚕”地叫著，激動得渾身發抖，殘缺的手胡亂比劃著。
“你是不是想去城裏看熱鬧？”乞丐裝作驚訝的樣子，“我帶你去？”
蕭昀拼命點頭，眼淚湧了出來。他抓住那人的衣袖，嘴裏發出含糊的音節，努力想說出“我是大皇子”這幾個字。
可出口的只有破碎的“嗚啊”聲。
“別急，別急。”乞丐拍拍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這樣，我帶你進城去看看？說不定夏家真在找你呢。城裏還有好些好吃的，熱乎乎的肉包子，香噴噴的餛飩……”
蕭昀瘋狂點頭。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著那人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那行，咱們這就走。”乞丐站起身，朝廟外看了看，“不過得小心點，城裏守備嚴，咱們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蕭昀哪還管這些，只要能回宮，讓他做什麽都行。
兩人悄悄溜出破廟。夜色深沈，荒野上只有風聲嗚咽。
乞丐領著蕭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官道旁。那裏停著一輛運菜的板車，車上堆滿了白菜蘿蔔。
“來，躲進去。”他扒開菜堆，露出一個空隙，“等進了城，我就帶你去找夏家。”
蕭昀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菜葉的土腥味撲鼻而來，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只要能回宮，聞到什麽都行。
板車吱呀吱呀地啟動了。
他蜷縮在菜堆裏，心跳得像打鼓。他要回家了，終於要回家了……
在板車後面不遠處的樹林裏，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跟著。
飛鴻看著板車駛向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兒，上鉤了。
板車在城門口接受了簡單的盤查。守城兵丁顯然認得這送菜的農夫，隨意翻看了幾下就放行了。
“老張，今天菜挺多啊。”一個兵丁隨口搭話。
“是啊，東家要請客，多備點。”趕車的老漢憨厚地笑著，塞給兵丁幾個銅板。
板車吱呀呀駛進城門，消失在街巷深處。
蕭昀從菜堆裏鉆出來時，已經是在一條僻靜的後巷。領他進城的乞丐扶他下車，指了指巷子深處的一處宅院後門。
“那就是夏府的後門。”那人說，“你去敲門，就說你是大皇子，他們肯定放你進去。”
蕭昀激動得眼淚又出來了。他踉踉蹌蹌地跑到後門前，擡起殘缺的手，用力拍門。
“咚、咚、咚……”
夜深了，後門緊閉，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
蕭昀急了，拍得更用力，嘴裏發出“嗚嗚”的叫聲。可他的聲音太小，又被厚重的木門阻隔，裏面根本聽不見。
乞丐“嘖”了一聲，走到墻邊看了看。
“這樣，你踩我背上，從墻上翻進去。”他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裏面肯定有人，你進去就能找到夏家人了。”
蕭昀點點頭，踩上乞丐的背。乞丐一用力，把他托上墻頭。
墻不高，蕭昀勉強扒住墻沿，費力地翻了過去。
“噗通”一聲，他摔在了院子裏的草地上。
他也顧不上疼，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廊下掛著幾盞燈籠，發出微弱的光。
他該往哪走？
正不知所措時，前方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纖瘦的身影從月洞門後走出來。那人戴著幃帽，看不清臉。
蕭昀警惕地後退一步。
那人卻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終於找到你了。”幃帽下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蕭昀楞住了。
女子蹲下身，掀開了幃帽。
燈籠微弱的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極其可怕的臉。
皮膚皺縮，布滿燒傷後的疤痕，五官扭曲變形，只有一雙眼睛還算完好，此刻正含著淚，激動地看著他。
蕭昀嚇得往後縮，可女子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是我！”女子的聲音更哽咽了，“我是你姨母！我是馮瑚！”
馮瑚？
馮瑚又高又壯、說話粗聲大氣的，和眼前這個瘦弱憔悴的女子判若兩人。
蕭昀想起成親那日，馮瑚消瘦的樣子，低頭，又看見馮瑚她手上的燒傷。
是她！真的是她！
他的眼淚湧了出來。他“嗚嗚”地哭著，拼命點頭。
馮瑚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聲音壓得極低：“小點聲。”
蕭昀在她懷裏哽咽，這幾個月的委屈、恐懼、絕望，全都化成了眼淚。
可馮瑚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冰涼。
“別讓人發現你！”馮瑚捧著他的臉，故作玄虛。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夏家才是真正害你的人！”
蕭昀楞住了。
馮瑚的聲音裏帶著恨意，“婉昭儀想害死你，好讓她肚子裏的孩子取代你！”
蕭昀這些日子早就被嚇破了膽，現在馮瑚說什麽他，他信什麽，立刻止住了哭聲。
“來，跟我走。”馮瑚站起身，拉著他的手，“二姨母保護你，帶你去找你母後。你母後還在等你……”
巷子口，飛鴻蹲在墻頭上，看著馮瑚拽著蕭昀消失在夜色中，咧嘴笑了。
他從懷裏摸出個哨子，輕輕吹了一聲。
片刻後，兩道黑影從巷子兩頭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像捕獵的豹子，迅速接近那個正準備離開的“好心”乞丐。
乞丐剛走到巷子中間，忽然覺得後腦勺一痛。
眼前一黑，他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軟軟倒了下去。
飛鴻從墻頭跳下來，踢了踢麻袋——乞丐已經被塞進去了。他招招手，另外兩個黑影過來，一人擡頭一人擡腳，把麻袋扛起來，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飛鴻拍了拍手上的灰，擡頭看了看天色。
月明星稀，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好戲，才剛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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