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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晉位 “孩子沒了,命卻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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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晉位 “孩子沒了,命卻還留著。”……

夏清圓次日醒來時,身側早已空涼。

朦朧中記得卯時初曾迷糊轉醒,蕭翊含笑的聲音貼著耳畔:“接著睡,不必起來。”溫熱的掌心撫過她肩頭,將滑落的錦被仔細掖好。

想到這,她臉頰無聲地燒了起來,連眼尾都洇開淡淡的緋色。

荔枝領著宮人魚貫而入時,面上喜色幾乎要滿溢出來。眾人齊齊拜倒,聲音裏壓著雀躍:“奴婢們給婉昭儀娘娘賀喜,恭祝娘娘福澤綿長、芳華永駐!”

“昭儀?”夏清圓尚在初醒的懵懂中,下意識重覆。

“可不是!”荔枝上前扶她起身,手上動作輕快,“皇上天不亮去上朝,晉封的旨意後腳就到了!吳公公還在外頭候著呢,專等主子梳洗妥當接旨。”

從昭媛到昭儀,竟是直接越過了昭容。

夏清圓心尖倏地一顫,昨夜床笫間那些混亂旖旎的片段驟然撞入腦海——那人如何纏著她,非要聽那聲“夫君”,還低笑著在她耳邊說“叫得好,有賞”。

原來……竟是這般賞法。

她耳根滾燙,連頸側都泛起薄紅,心底暗啐:這人……怎麽這般沒個正形。

待穿戴齊整走出內殿,吳全順早已躬身候在廊下,臉上每一道皺紋都漾著逢迎的笑意:“奴才給婉昭儀娘娘道喜了!恭賀娘娘晉位之喜!”

旨意宣罷,冊封禮定在下月初七。賞賜如流水般擡入庫房,綾羅綢緞、珠玉古玩,光是清單就寫了滿滿三頁。

臨華宮上下人人有賞,連灑掃的粗使宮女都得了豐厚的紅封。

吳全順又親自捧過一個鋪著明黃綢緞的紫檀托盤,輕輕揭開——一頂珍珠翟冠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冠身以赤金累絲為骨,其上密密匝匝綴滿大小勻稱的珍珠,隨光線流轉漾出溫潤虹彩。

“這是皇上登基那年,暹羅使臣進貢的南珠五十顆、米珠十石,一直珍藏在庫裏。”

吳全順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約莫十日前,皇上特意下旨命造辦處趕制這頂翟冠。闔宮上下,獨這一份的恩典。”

“十日前……”那正是蕭翊帶她出宮,住進夏家的時候。

一股滾燙的暖流從心底湧起,沖得她有些目眩。或許……皇上待她,當真與旁人不同。

吳全順前腳剛走,後腳德妃便到了。

她素日是極寡淡的,今日卻罕見地穿了一身丁香紫的纏枝蓮紋宮裝,臉上薄薄施了胭脂,連常年蒼白的唇都點了口脂,瞧著竟有了幾分鮮活氣。

“本宮來給妹妹道喜了!”聲音也亮了些,不似往日那般氣若游絲。

“嬪妾不敢當。”夏清圓忙起身相迎。因著小祿子案中德妃曾出言解圍,她心裏始終存著幾分感激,“娘娘今日氣色極好。”

“叫娘娘太生分,喚聲姐姐便是。”德妃擺擺手,竟是個意外的爽利性子。

她示意隨侍宮女退至廊下,拉著夏清圓在臨窗的榻上坐了,“我也不與你繞彎子——賢妃同她曹家接連吃癟,我瞧著心裏痛快,這幾日連飯都能多用半碗。”

這話直白。夏清圓尚未完全習慣後宮這般“交淺言深”的做派,只彎了彎唇角,將話頭輕巧撥開:“提起這事,妹妹還要多謝姐姐那日仗義執言。”

若不是德妃及時出現,證實小祿子與段婕妤宮人來往,她那日恐怕難以輕易脫身。

“說實話……”德妃鳳眼微挑,笑意裏摻著幾分意味深長,“哪就那麽巧,偏叫我宮裏的人瞧見了?”

她傾身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妹妹若真要謝,該謝慈安宮那位才是。”

“太後?”夏清圓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珍珠滾邊。

小祿子案起初撲朔迷離,她確是懵懂被動。

可這段日子跟在蕭翊身邊,親眼見著前朝如何翻雲覆雨,再回看後宮這些糾葛,許多事便豁然開朗——

太後一石三鳥,用一條人命、一枚玉佩、一場鬧劇,同時達成了“換將”、“敲山震虎”、“防患未然”三重目的。這般手段,當真厲害。

“妹妹別與我裝糊塗。”德妃卻似看穿她心思,輕輕拍了拍她手背。

那笑意真切了幾分,卻叫人辨不清究竟是性情直率,還是另有盤算,“你放心,本宮不受慈安宮驅使,不過是樂得踩賢妃一腳罷了。”

德妃與賢妃的宿怨,夏清圓早有耳聞。

想起季太醫那樁蹊蹺事,她輕嘆一聲:“可惜稚子無辜。”

“孩子沒了,命卻還留著,已是她的運氣!”德妃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寒意,“有些人……佛口蛇心,可比賢妃難纏多了。”

二人一盞茶尚未飲盡,周全悄步進來,躬身稟道:“主子,鳳儀宮方才差人來傳話,皇後娘娘申時駕臨,宣示懿旨、訓誡宮規。”

一聽皇後要來,德妃即刻起身告辭。行至門前,她忽然回頭,目光在夏清圓臉上停留一瞬,語氣輕緩卻清晰:“本宮無子,母家也無甚出息,能在妃位上,不過是仗著資歷混日子罷了。”

“妹妹如今風頭正盛,日後難免磕絆。本宮不喜錦上添花,卻願雪中送炭。”

這話說得敞亮——她無意相爭,更不願卷入前朝波瀾,只求安穩度日。今日走這一遭,是示好,亦是劃清界限。

送走德妃,周全才壓低聲音回稟正事:“主子,宮外來信了。”

蕭翊忙於科舉改制這些日子,夏清圓在宮外亦未閑著。她暗中將裴家在宮中的人脈與夏府牽上線,雖力量微薄,眼下也算夠用。

“飛鴻按主子吩咐,又盯了季太醫幾日。”周全附耳道,“已查實,與季太醫私下交易的,都是馮國公府莊子上的人。”

“馮國公府?”夏清圓指尖一顫,茶盞險些脫手。

那是皇後的母家。小祿子案從頭到尾,皇後都置身事外,她從疑心過鳳儀宮。

“會不會是飛鴻馬虎,弄錯了?”她仍存著一絲僥幸。

“大公子親自去核查過。”周全聲音更沈,“前夜,大公子與二公子潛進那莊子——裏頭看管的,是季太醫的家眷。”

夏清圓倒抽一口涼氣:“馮國公府……綁了季太醫的家眷?”

若是夏青楓與飛鴻探來的消息,她或許還要存疑。可大哥夏青樟素來持重,絕不會妄言。

“是。”周全點頭,“季太醫盜賣宮中藥材,所得錢財大半都用於打點莊子上的管事,以求家眷平安。”

將時間線細細捋過——賢妃生產出事,正在季太醫開始頻繁盜藥之後。

難道賢妃失女,竟與皇後有關?

震驚如冰水澆頭,夏清圓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她強迫自己定神,沈聲道:“傳話出去,今後這些事,讓家裏萬不可再親自涉險探查!”

皇上在科舉上大刀闊斧,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夏家。行事若再不謹慎,便是授人以柄。

“若真是如此……此事牽扯太大了。”她穩了穩心神,“周全,你再去太醫院,將賢妃產前產後所有藥方、取藥記錄,細細核對一遍,務必隱秘。”

沈吟片刻,她又道:“荔枝,你讓飛鴻設法,在不驚動馮國公府的前提下,試試能否用銀子撬開莊子下人的嘴。季太醫既能用銀錢疏通,說明那莊子也非鐵板一塊。”

申時將至,鳳駕儀仗已至宮門。

一番繁瑣儀程後,夏清圓跪在鳳儀宮正殿光潔的金磚地上,雙手捧起茶盞,高舉過頭頂。

皇後端坐主位,身著明黃鳳紋常服,姿態雍容。她接過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你能得皇上眷顧,是你的福分。往後當時刻謹記本分,悉心侍奉。若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便是大功一件,本宮與皇上自然欣慰。”

夏清圓垂首應是,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皇後那雙保養得宜、戴著翡翠護甲的手上。

皇後,為何要鋌而走險,行那般陰私之事?她已有中宮尊位,有嫡子傍身,有皇上敬重,有母家支撐……還不夠嗎?

“婉昭儀。”郁嬤嬤輕聲提醒。

夏清圓猛然回神,恭謹應道:“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皇後也在打量她——

不過數月,眼前這女子已褪去初入宮時的青澀怯懦,眉眼間沈澱下一種被帝王恩寵滋養出的從容氣度。那是權勢浸潤過的痕跡。

曹扣軍倒臺,皇上大力提拔清流,前朝格局已變。夏家的崛起,只是時日問題。

皇後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笑意,從郁嬤嬤捧著的托盤裏取出一支金釵。釵頭以赤金累絲嵌白玉,雕成瓜瓞綿綿的圖樣,做工極精巧。

“這金鑲玉簪,是先太皇太後在本宮大婚時所賜,寓意瓜瓞綿綿。”她起身,親手將簪子插入夏清圓鬢間,指尖掠過她額發時,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今日,本宮便將這好意頭賜予你。”

又說了些“後宮和睦”、“謹守宮規”的場面話,皇後話鋒忽地一轉:“本宮今日聽皇上提起,盛讚你兄長為人穩重。”

夏清圓心頭警鈴大作,面上仍維持恭順:“皇上謬讚,臣妾兄長愧不敢當。”

“你兄長今年青春幾何?可曾婚配?”

“回娘娘,兄長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婚配。”她語速稍快,斟酌著詞句,“兄長性子木訥老實,今年又錯過了會試。家父家母常憂心他前程,說他老大不小卻無一技傍身,正商議著……讓他回揚州老家,打理些田產庶務。”

話音落,殿內有一瞬寂靜。

皇後撫了撫袖口繁覆的刺繡,笑容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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