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九塊茯苓糕 封後大典

封後大典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天還未亮, 玉真便被迎春和綠沈從被褥裏挖了出來。

沐浴、熏香、梳妝……一道道工序繁瑣得讓她頭暈眼花。

她像個精致的人偶被擺弄著，心裏卻像是揣了只不聽話的兔子，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尤其是當那身繁覆莊重的鳳袍一層層加諸於身時, 沈甸甸的重量幾乎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娘娘，您別緊張, ” 迎春在一旁輕聲安撫，為她整理著腰間的玉帶，“今日您是最好看的。”

玉真望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指尖悄悄蜷縮起來。

好看麽？

她本是嬌嬈秾麗的面容, 旁日最愛的是桃花妝之類的妝容, 眼尾一點紅，瞧得又嬌氣又可憐。

今兒的妝容更為莊重, 鳳袍、鳳冠都是按照她的體態量制。

她從前看著太後穿鳳袍，覺得該是莊重的女子穿這身衣服, 若是失了儀態, 便會將這身衣服穿得不倫不類。

玉真不敢笑。

她只覺得拘束, 渾身都不自在。

一想到待會兒要在文武百官、宗室命婦面前, 完成那些覆雜的禮儀, 她就覺得腿肚子有些發軟。

“裴潯呢……” 她忍不住小聲嘟囔, 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種時候, 她莫名就想他在身邊, 哪怕他只是像往常那樣, 帶著點戲謔的笑看著她，也能讓她安定幾分。

“陛下在等著娘娘呢。”姚慧君說。

吉時將至, 鑾儀衛陳列，鹵簿齊備。

莊嚴肅穆的禮樂聲中，玉真在命婦的引導下, 步出宮門，踏上通往正殿的禦道。

兩側旌旗招展，儀仗森嚴，無數道敬畏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照嬤嬤教導的步速，一步一步向前走。

裙裾曳地，環佩輕響。

終於，踏入了宏闊的正殿。

百官肅立，她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端坐在最高處龍椅上的身影。

裴潯今日也穿著最隆重的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紋華彩奪目，平添了幾分平日罕見的帝王威儀。

玉真鼓著氣，忍不住想不正經的裴潯在臣子跟前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

他似早有感應，恰在此時擡眸。

四目相對的剎那，玉真像被燙到一般，慌忙垂眼，耳尖卻已泛紅。

迎春和綠沈說今晚是新婚之夜，前些日看得話本子……

她心跳又亂了節拍。

再擡眼，他仍凝著她，指尖在袖中輕輕叩著，似笑非笑看著她。

她咬了咬下唇，朝他悄悄眨了眨眼，裴潯喉結微動，玉真假正經的時候怯生生的，像是唯恐哪步出了錯。

他連忙擡手掩在唇邊，目光卻黏在她身上。

接下來的流程，玉真幾乎是憑借著身體的本能和嬤嬤反覆的叮嚀完成的。

聆誥、受冊、受寶……動作標準，儀態萬千。

唯有她自己知道，袖袍下是微微顫抖的手指，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她步上丹陛，玉階漫長，仿佛沒有盡頭。

她提著氣，小心翼翼地邁步，生怕踩到裙擺失了儀態。

就在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身形因緊張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時，一只溫暖的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裴潯。

他不知何時已稍稍向前傾身，走下兩階臺階，朝她伸出了手。

動作自然無比，仿佛只是帝後之間應有的扶持。

“別怕。” 他側過頭，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玉真的耳根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想掙開，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借著他的力道，穩穩地站到了他的身側，與他並肩接受百官的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震耳欲聾。

玉真按照禮制微微頷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人。

他正襟危坐，側臉線條在冕旒的珠玉遮掩下顯得有些模糊。

可偏偏，他垂在身側，被寬大袖袍遮掩著的手悄悄移動，找到了玉真同樣隱藏在袖中的手，然後，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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