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摯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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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以摯友的身份
“齊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無可比擬。”
但沒有人給他答案。
郁杉回想起來和郁寒在精神世界最後一次交鋒時說的那段話——
“或許你消失了, 我就會成為你 ，成為完整的自己，會接納我曾經抗拒封閉的一切感情, 也會明白你的愛。”
……愛？他明白了嗎？
郁杉不知道，他只是在這段時間裏不斷地經歷自我摧毀, 自我重組。
但他知道, 他沒能完整, 他仍舊是殘缺的。而且組成他的另一部分，徹底消失了。
他好像自由了，又好像受困在原地。
“阿杉，你是不是已經……後悔了？”齊蹊輕聲引導著問，卻沒將話說具體。
“後悔什麽……？”郁杉有一瞬的茫然。
齊蹊沒有接話。
空氣徹底寂靜下來, 齊蹊維持著緊緊擁抱的姿勢, 在郁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中盛滿掙紮、瘋魔和悲傷……手腕上的傷口像是突然間開始腐爛，痛得齊蹊快無法呼吸。
他有時候也會恨自己, 為什麽將一個人的情緒看得那麽清醒明白，如果他再愚鈍一點, 再麻木一點, 或者再狠心一點, 他都可以抓住如今這個錯誤的機會, 得償所願。
陽光落在齊蹊生寒的背脊上, 直到郁杉擡起手緩緩回抱住他時, 齊蹊才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許久後，郁杉突然開口問齊蹊：“如果, 我們不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 還可以做朋友嗎？”
——那一絲溫暖剎那間抽離, 預料之中的冰水還是從頭頂潑了下來。
齊蹊眼底有一簇微光徹底熄滅了，又好像帶著剝骨斷筋的解脫，他聲音很啞，卻還維持著笑音：“是要和我分手嗎？那些過往罪證的結局還沒出來，我的審判就已經落下來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郁杉欲言又止，他被齊蹊勒抱得有些疼，卻還是斟酌著說了出來，“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不像情侶。”
肩頭被眼淚一點點浸濕，郁杉聽到齊蹊說：“阿杉，我想和你成為家人，也想要戀人這個名分。”
恍惚間又聽到了雨聲。
——悶熱的陰雨夏日裏，兩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坐在沙發上，肩和肩緊緊貼靠在一起，
齊蹊打著瞌睡。
郁杉看著動畫片裏的史迪仔，聽到那一句“歐哈納是一家人的意思，家人就是，沒有人會被拋棄或是被遺忘”，思考著低聲重覆了一遍。
齊蹊迷迷糊糊地牽過他的手，稚聲說，“歐哈納，阿杉就是我的家人。”
回憶幼稚得讓人想發笑，但鼻腔給出了酸澀的反應。
他六親緣淺，但如果他在和郁寒的鬥爭中成為失敗者，消亡或者迷失，所有人都忘記他“郁杉”存在過時，他相信，他至少不會被齊蹊遺忘。
郁杉手搭上齊蹊的頭，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認真說：“我們本來就是家人。”
眼眶潮濕，心也跟著潮濕，柔軟又泥濘……齊蹊聽到這句話時，所有掙紮逐漸寧靜下來。
他好像接受了郁杉不會“愛”他的事實，齊蹊帶著妥協，語氣近乎祈願一樣虔誠：“無論如何，不要再離開我。”
情欲可以閹割，可以轉移，但滿溢的愛意太洶湧也太沈甸。
他早就知道他無法停止愛郁杉這件事，無論他能不能等到回應。
如果王子也有騎士，他會像童話裏那樣永遠守護著他的愛人，可以不靠近，可以不逾矩，只是他的身邊永遠有他的一席之地。
郁杉這一次沒有接話時，不是在預想著離開的可能性，他只是細細感受著自己的情緒。
好像上一次齊蹊緊緊抱著他討要名分說，“你知道的，我真的愛你很久很久了”，他也是這種特別的感覺，現在卻更為濃重。
些微陌生又格外生動，像在灰白的紙上落筆留下了鮮艷的彩墨。
郁杉這一次也順從情緒導向，說：“齊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無可比擬。”
齊蹊心神震顫，他終於松開了這個擁抱，擡頭去看郁杉的眼睛——
情愛之外，有更純粹的感情從那雙眼睛中流露出來……在情感母題的定義中，愛遠遠不止一種啊。
眼前情感淡漠的人，也能為他心起漣漪。
這怎麽不算回應呢？
奪眶的眼淚代替呼嘯的情緒洶湧地落下來，齊蹊那雙濕潤的眼睛中水霧扯地連天，他想說什麽，卻又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郁杉像是沒想到這句話能讓齊蹊反應這麽大，那眼淚甚至誇張地砸落在藤椅的枝條上，發出“啪嗒”的輕微異響。
他想，這或許就是愛意滋養枯木的聲音。
齊蹊那麽溫柔堅強的人，從來都是擁抱他的那一個，從來都是開導他的那一個，卻在他肩頭他眼前掉眼淚，郁杉發現他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他還沒有弄明白自己對郁寒的情感，沒有捋清郁寒那帶著尖刺帶著痛意的愛意，無法確定看到宗寰那張約會照片時心中灼烈的酸楚的覆雜的情緒……而在這些以先，他明晰了對齊蹊的感情。
雖然覺得自己對齊蹊沒有情侶間的愛戀，但郁杉想，他這輩子反正也不會對任何人有愛情這種東西，他甚至很難對任何人有感情，齊蹊已經是特例。
如果齊蹊想要，只是給他一個這樣能長久相伴的名分，也沒有什麽關系。
郁杉帶著些縱容和無奈，這一次親口許諾他們的未來：“等當年車禍事情調查結果出來，你不再對我懷有莫須有的愧疚時，我們去國外領證。”
齊蹊當然聽得出來，郁杉的話不再帶有這些天壓抑的割裂的自毀式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靜瘋癲，那是切實而認真的安撫。
原來有一天，也輪到他被他的病人治愈。
居然是郁杉先從那危險的瀕臨失控的情緒渦旋中走出來，還拉了他一把，安撫住他。
“如果不想做戀人，我也可以以摯友的身份一直陪在你身邊。”齊蹊回答了郁杉先前的問題，眼淚像刷子，他眼底充斥混亂欲望的情緒也變得幹幹凈凈，“前提是你不會愛上任何人——這份愛給不到我，也請不要分給任何人。”
“我已經愛上你了，雖然和戀人不太一樣，但我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重要了。”郁杉輕輕捧住齊蹊帶著淚痕的臉，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太真誠了，以至於有一種深情的錯覺。
“我知道。”齊蹊笑了笑，甚至情緒輕松到可以開個玩笑，“我想宗寰這個假想情敵，應該沒有本事跟我搶人。”
但後來事實證明，齊蹊在這句話上說錯了——
畢竟沒人能想到，宗寰能在行人攘攘的機場中明著搶人，沒有王法，沒有紀律。
準備和郁杉去挪尼塞森旅游的齊蹊不過是進便利店給郁杉買個早餐的功夫，機場突然沖出來一群黑衣保鏢，直接光天化日之下將郁杉套麻袋敲暈帶走。
後頸鈍痛，一陣麻痹昏眩，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郁杉隱約聽到了宗寰的聲音，他隔著麻袋抱著他哀忿道：“這麽久了，你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這世界可真荒謬。
郁杉抱著這樣的想法陷入昏迷，等到他再次醒來時，看著眼前有幾分熟悉的房間，和眼淚汪汪守在他旁邊的宗寰，這想法更重了些。
他再一次被綁在了宗寰這處公寓的大床上，郁杉腦海裏隱約還記得幾個月前困在這裏經歷的屈辱和痛苦。
但這一次，沒有誰能替他捅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紈絝大少爺一刀，沒有人算計他又替他擋下疼痛帶他“私奔”，他得靠自己脫離困境。
郁杉冷冷掀動眼瞼：“你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剎不住根本剎不住，蹲地畫圈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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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無可比擬。”
但沒有人給他答案。
郁杉回想起來和郁寒在精神世界最後一次交鋒時說的那段話——
“或許你消失了, 我就會成為你 ，成為完整的自己，會接納我曾經抗拒封閉的一切感情, 也會明白你的愛。”
……愛？他明白了嗎？
郁杉不知道，他只是在這段時間裏不斷地經歷自我摧毀, 自我重組。
但他知道, 他沒能完整, 他仍舊是殘缺的。而且組成他的另一部分，徹底消失了。
他好像自由了，又好像受困在原地。
“阿杉，你是不是已經……後悔了？”齊蹊輕聲引導著問，卻沒將話說具體。
“後悔什麽……？”郁杉有一瞬的茫然。
齊蹊沒有接話。
空氣徹底寂靜下來, 齊蹊維持著緊緊擁抱的姿勢, 在郁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中盛滿掙紮、瘋魔和悲傷……手腕上的傷口像是突然間開始腐爛，痛得齊蹊快無法呼吸。
他有時候也會恨自己, 為什麽將一個人的情緒看得那麽清醒明白，如果他再愚鈍一點, 再麻木一點, 或者再狠心一點, 他都可以抓住如今這個錯誤的機會, 得償所願。
陽光落在齊蹊生寒的背脊上, 直到郁杉擡起手緩緩回抱住他時, 齊蹊才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許久後，郁杉突然開口問齊蹊：“如果, 我們不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 還可以做朋友嗎？”
——那一絲溫暖剎那間抽離, 預料之中的冰水還是從頭頂潑了下來。
齊蹊眼底有一簇微光徹底熄滅了，又好像帶著剝骨斷筋的解脫，他聲音很啞，卻還維持著笑音：“是要和我分手嗎？那些過往罪證的結局還沒出來，我的審判就已經落下來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郁杉欲言又止，他被齊蹊勒抱得有些疼，卻還是斟酌著說了出來，“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不像情侶。”
肩頭被眼淚一點點浸濕，郁杉聽到齊蹊說：“阿杉，我想和你成為家人，也想要戀人這個名分。”
恍惚間又聽到了雨聲。
——悶熱的陰雨夏日裏，兩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坐在沙發上，肩和肩緊緊貼靠在一起，
齊蹊打著瞌睡。
郁杉看著動畫片裏的史迪仔，聽到那一句“歐哈納是一家人的意思，家人就是，沒有人會被拋棄或是被遺忘”，思考著低聲重覆了一遍。
齊蹊迷迷糊糊地牽過他的手，稚聲說，“歐哈納，阿杉就是我的家人。”
回憶幼稚得讓人想發笑，但鼻腔給出了酸澀的反應。
他六親緣淺，但如果他在和郁寒的鬥爭中成為失敗者，消亡或者迷失，所有人都忘記他“郁杉”存在過時，他相信，他至少不會被齊蹊遺忘。
郁杉手搭上齊蹊的頭，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認真說：“我們本來就是家人。”
眼眶潮濕，心也跟著潮濕，柔軟又泥濘……齊蹊聽到這句話時，所有掙紮逐漸寧靜下來。
他好像接受了郁杉不會“愛”他的事實，齊蹊帶著妥協，語氣近乎祈願一樣虔誠：“無論如何，不要再離開我。”
情欲可以閹割，可以轉移，但滿溢的愛意太洶湧也太沈甸。
他早就知道他無法停止愛郁杉這件事，無論他能不能等到回應。
如果王子也有騎士，他會像童話裏那樣永遠守護著他的愛人，可以不靠近，可以不逾矩，只是他的身邊永遠有他的一席之地。
郁杉這一次沒有接話時，不是在預想著離開的可能性，他只是細細感受著自己的情緒。
好像上一次齊蹊緊緊抱著他討要名分說，“你知道的，我真的愛你很久很久了”，他也是這種特別的感覺，現在卻更為濃重。
些微陌生又格外生動，像在灰白的紙上落筆留下了鮮艷的彩墨。
郁杉這一次也順從情緒導向，說：“齊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無可比擬。”
齊蹊心神震顫，他終於松開了這個擁抱，擡頭去看郁杉的眼睛——
情愛之外，有更純粹的感情從那雙眼睛中流露出來……在情感母題的定義中，愛遠遠不止一種啊。
眼前情感淡漠的人，也能為他心起漣漪。
這怎麽不算回應呢？
奪眶的眼淚代替呼嘯的情緒洶湧地落下來，齊蹊那雙濕潤的眼睛中水霧扯地連天，他想說什麽，卻又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郁杉像是沒想到這句話能讓齊蹊反應這麽大，那眼淚甚至誇張地砸落在藤椅的枝條上，發出“啪嗒”的輕微異響。
他想，這或許就是愛意滋養枯木的聲音。
齊蹊那麽溫柔堅強的人，從來都是擁抱他的那一個，從來都是開導他的那一個，卻在他肩頭他眼前掉眼淚，郁杉發現他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他還沒有弄明白自己對郁寒的情感，沒有捋清郁寒那帶著尖刺帶著痛意的愛意，無法確定看到宗寰那張約會照片時心中灼烈的酸楚的覆雜的情緒……而在這些以先，他明晰了對齊蹊的感情。
雖然覺得自己對齊蹊沒有情侶間的愛戀，但郁杉想，他這輩子反正也不會對任何人有愛情這種東西，他甚至很難對任何人有感情，齊蹊已經是特例。
如果齊蹊想要，只是給他一個這樣能長久相伴的名分，也沒有什麽關系。
郁杉帶著些縱容和無奈，這一次親口許諾他們的未來：“等當年車禍事情調查結果出來，你不再對我懷有莫須有的愧疚時，我們去國外領證。”
齊蹊當然聽得出來，郁杉的話不再帶有這些天壓抑的割裂的自毀式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靜瘋癲，那是切實而認真的安撫。
原來有一天，也輪到他被他的病人治愈。
居然是郁杉先從那危險的瀕臨失控的情緒渦旋中走出來，還拉了他一把，安撫住他。
“如果不想做戀人，我也可以以摯友的身份一直陪在你身邊。”齊蹊回答了郁杉先前的問題，眼淚像刷子，他眼底充斥混亂欲望的情緒也變得幹幹凈凈，“前提是你不會愛上任何人——這份愛給不到我，也請不要分給任何人。”
“我已經愛上你了，雖然和戀人不太一樣，但我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你更重要了。”郁杉輕輕捧住齊蹊帶著淚痕的臉，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太真誠了，以至於有一種深情的錯覺。
“我知道。”齊蹊笑了笑，甚至情緒輕松到可以開個玩笑，“我想宗寰這個假想情敵，應該沒有本事跟我搶人。”
但後來事實證明，齊蹊在這句話上說錯了——
畢竟沒人能想到，宗寰能在行人攘攘的機場中明著搶人，沒有王法，沒有紀律。
準備和郁杉去挪尼塞森旅游的齊蹊不過是進便利店給郁杉買個早餐的功夫，機場突然沖出來一群黑衣保鏢，直接光天化日之下將郁杉套麻袋敲暈帶走。
後頸鈍痛，一陣麻痹昏眩，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郁杉隱約聽到了宗寰的聲音，他隔著麻袋抱著他哀忿道：“這麽久了，你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這世界可真荒謬。
郁杉抱著這樣的想法陷入昏迷，等到他再次醒來時，看著眼前有幾分熟悉的房間，和眼淚汪汪守在他旁邊的宗寰，這想法更重了些。
他再一次被綁在了宗寰這處公寓的大床上，郁杉腦海裏隱約還記得幾個月前困在這裏經歷的屈辱和痛苦。
但這一次，沒有誰能替他捅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紈絝大少爺一刀，沒有人算計他又替他擋下疼痛帶他“私奔”，他得靠自己脫離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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