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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三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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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三針

“心軟是病,也是你的輸局。”

盛見譽和蘇星眠走進博物館A區大廳時, 蘇星眠先前註意到的那幅畫被人撞壞了——

齊蹊被毫無征兆醒過來的郁寒掐著脖子拖摁到博物館透亮的玻璃墻上,一路上展柱臺被他們撞碎了三個,裏面裝裱的畫摔落下來, 畫布被滿地的玻璃殘渣劃破。

嘩然四散的人群註視下,暴怒的郁寒抓著一把玻璃渣往齊蹊口中塞, 眼中是駭人的殺意:“心機婊, 親啊, 我讓你再親?”

齊蹊緊閉著嘴,但細小的玻璃渣紮破他臉上皮肉滲出鮮血,更要命的是,他被失去理智的郁寒掐扼得完全喘不過氣,缺氧的紅色從他脖根迅速攀上額頭, 他爆起的血管和郁寒手上的青筋一樣猙獰。

他想去掏衣兜裏的針劑, 但根本使不上力氣。

在齊蹊以為自己要徹底窒息的前一刻,郁寒松了掐他脖子的力道,用玻璃捂嘴的手卻更用力。本能迫使齊蹊想大口喘氣, 但理智讓他生生遏止住了張嘴的本能。

沒能讓齊蹊吞玻璃的郁寒扯著他的頭發將人猛得往玻璃墻上撞,墻體的鋼化玻璃硬度極高, 僅一下就撞得齊蹊眉骨開裂額間流血。

郁寒掐著齊蹊的臉說, 瘋戾諷刺地笑著:“我還以為你真舍得鎖郁杉一輩子, 畢竟只要你敢放開我們, 你就該想到自己今天的下場。”

“心軟是病, 也是你的輸局。”

齊蹊滿臉都是恐怖的血跡, 卻勾唇挑釁一笑:“你也一樣,你總不會真的當街殺了我, 你做事總還要給郁杉留半分活路。”

“那你低估我了, 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將你碎屍萬段。”郁寒捏著拳頭朝齊蹊臉上打去, “知道我等這刻等得多難熬嗎?”

齊蹊在那一剎一手接住郁寒的拳頭一手掏出針劑註射器想紮入郁寒手腕。

郁寒松開抓齊蹊頭發的手一記手刀劈在齊蹊的肘彎,註射器掉在地上的同時他擰過齊蹊手臂將晚骨折到一個近乎恐怖的曲折角度。

他冷笑:“早防著你了。”

齊蹊順著郁寒擰扭的方向轉動手臂,卻只堪堪沒讓手骨骨折。下一秒,郁寒一記肘擊狠狠撞上他的腹部,齊蹊早先便落傷的胃再次爆發令人崩潰的疼痛來,他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幾乎喪失了所有抵抗的力氣。

暴力沖突的爆發不過兩三分鐘,發現變故想沖進來的安保被受驚後著急離開這片展廳的騷亂人群堵在門口,只能先組織秩序疏離人員。

此刻沒有人能幫到齊蹊,而他已經站不直身體了,背部抵著玻璃墻面猶如一灘爛泥般滑落摔在地上。郁寒勾著唇角,微俯下腰擡腳踩在他臉上,睥睨蔑諷的姿態像勝利者對待畜奴。

從二樓螺旋式扶梯緩步走下來的楚邃掃了眼展廳的狼藉,頓了片刻。

在郁寒踢踹齊蹊的間隙,楚邃蹲下身撿起一截斷裂的鑲金紅木畫框,沒有聲息地走到郁寒身後,掄起畫框對著郁寒腦袋就是一擊。

腦部重擊的郁寒眼前眩暈了一瞬,險些就著半俯腰的姿勢一頭栽下去,他勉強直身站穩時後背脊骨又被狠砸了一下,郁寒倉促回過頭,在第三下落在前擡手擋住了。

“楚邃?”郁寒瞇了瞇眼,咬牙切齒道。

楚邃面上無害一笑,瞳中卻映射著懾人的病態瘋戾,他語氣平淡地開口:“打架不要弄壞我的畫啊,漂亮哥哥。”

郁寒氣笑了,但他對楚邃這個同類沒有殺意:“多少錢,我賠。”

楚邃目光挑釁:“你賠不起。”

“理解一下吧?如果你家小朋友和別的人好上了,你也會殺了那個人的對吧?”郁寒腳尖踢了踢半昏迷的齊蹊的頭,看著楚邃說,“而且你不是也很討厭齊蹊嗎?”

“楚遂求我救他。”楚邃冷聲道,“齊蹊不能死在我的畫展。”

“那可真難辦啊。”郁寒斂了所有神色,說話的間隙已經讓他從剛才被重擊的不適感中緩了過來,他擡手去奪楚邃手中的木框,而後抵著楚邃的肩膀將人狠摔到玻璃墻上,“打一架吧。”

此時那面玻璃之外已經圍了許多圍觀的人,舉著手機錄著視頻發到了網上,輿論飛速發酵。

“小遂——!”終於艱難沖出逆流人群的盛見譽面色緊張到失態,他奔跑著,眼睜睜看著和郁寒扭打一團的楚遂落入劣勢。

在超出意料的絕對力量壓制下,楚邃依仗的身手還是欠缺了些,那包金的木邊框狠砸在了楚邃格檔的胳膊上,生生裂折開。

與之一同裂開的,還有楚邃的右腕骨。

但局勢卻驀地翻轉——

楚邃收起輕視,方才那一剎擡手格擋的同時左手毫無征兆地在人群圍觀下掏出一把袖珍左輪。

他槍口近距離對著郁寒胸膛,面上笑容極具迷惑性:“楚家早些年涉黑,你要賭我手上這把是玩具還是真槍嗎?”

“小遂,別沖動!!別開槍!”沖過來的盛見譽在郁寒被短暫震懾的一瞬抱住楚邃護在懷裏,他神色焦灼到讓所有人都懷疑楚邃手上的是真家夥。

展廳的安保人員這時也圍上來了,郁寒和楚邃強行被分隔開。

跟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的蘇星眠蹲下身,去扶郁寒腳邊遍體傷跡的齊蹊,他神色擔憂,小聲問著:“先生,你還好嗎?”

齊蹊頭無意識的側耷著,他眼皮微微掀動,卻沒能睜開,胸膛的起伏也越來越弱,像是下一秒就會徹底斷了生息。

只片刻的間隙,楚邃一只手掙脫開盛見譽的懷抱,他舉槍對著與他數米之隔的郁寒,目光陰沈地扣下了板機,“呯——”

堵在郁寒正前方的保安在楚邃舉槍瞄準的瞬間就嚇得下意識錯開了身,但本該暈過去的齊蹊卻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搖顫著身形擋在了郁寒身前。

他分明意識模糊站立不住,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意志讓他一瞬間爆發出那樣悍勇的力量和敏捷的速度,他甚至險些將郁寒直接撲倒在地。

無盡拉長的寂靜在那一剎凝固了混亂。

齊蹊被擊中的肩膀上一痛,隨後聽到什麽物體墜地滾落的微小聲響。

那把槍聲懾人的左輪射出的子彈,只是一顆小巧普通的樹脂彈珠。

戲弄所有人的楚邃一哂,他看向盛見譽的目光格外嘲弄:“假的,真的那把槍早被徐識音沒收了。”

眾人尚心有餘悸地恍神間隙,郁寒皺著眉將身前的齊蹊惡狠狠推開。

齊蹊踉蹌著後退一步,被蘇星眠一把攙住。恰有血珠凝墜在齊蹊眼睫上,滴融進眼眶又從眼尾淌下來,像流著瘆人的血淚。

那張滿是鮮血不再英俊的臉上如舊的溫柔擔憂漾開來,齊蹊視線穿透郁寒的眼睛,像是妄圖喚醒愛人的靈魂。

那樣豁出性命觸目驚心的深情,實在是讓郁寒惡寒至極。

隨著郁寒的舉動,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混亂局面再次攪動,圍住他的那群安保人員蜂湧而上,郁寒雙拳難敵十六手,很快便被架住狼狽地制在地上。

在安保要將郁寒扭送去警局時,齊蹊卻搖晃著身子上前一步,氣息虛浮地阻攔道:“今、今天的事情……可以私、私了嗎?我們……對博物館,和展廳主人……造成的一切損失……我們都可以,可以協商……賠償的……”

說著,齊蹊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咳出濃稠的血沫來,身子像秋風中被反覆撲打的殘破落葉般一陣猛顫。

“你快被這個人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說你要私了?你要主動承擔賠償?”那安保隊長看智障一樣看齊蹊,嘀咕著,“完了,完了,這怕是被打成傻子了……”

他不理會齊蹊,轉頭招了招手,問同事救護車到了沒。

比救護車先到的是從展廳門口風風火火沖進來的宗寰,他跑得發絲淩亂衣領都歪開來,在看到被按在地上的郁寒時,錯愕片刻後喝斥一聲:“你們放開他——!”

安保隊長認出宗寰,緊張地伸手攔了他一把:“宗寰先生,這人是危險分子!你別靠近他!”

“我叫你們放開他!沒聽到嗎?!”宗寰拍開安保隊長擋路的手,他帶著寒意的音量撥高,眼神駭人。

安保領隊在宗寰的目光對峙中僵了一瞬,他壓下眼底一閃而逝的對跋扈大少爺的嫌惡,給了其他幾人一個眼神,示意他們放開郁寒。

他忍氣吞聲在心中紮小人,等著看宗寰被這瘋子揍趴。

被松開的瞬間,郁寒就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宗寰想去扶他,在看到郁寒身上有血跡時,瞳孔微凝:“哪兒受傷了?”

郁寒拂開宗寰的手,捂了一下肩膀,眉頭微微夾緊,只目光冷漠至極地掃了眼宗寰,而後視線緊緊盯著不住咳血的齊蹊。

他聲音很沈,話頭卻是應的宗寰:“沒事。”

宗寰確信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郁寒,但他從來沒有被郁寒用那樣冷如冰川的眼神看過,毫無溫度,毫無感情。

他心口突然一疼,面上卻沒皮沒臉地笑著,伸手搭上郁寒的肩膀:“郁寒,終於也是輪到我來英雄救美了啊。”

“護得住我嗎?”郁寒問。

“什麽?”宗寰微楞。

郁寒手握成拳,忽略肩上那肌肉收緊時斷裂針頭的刺痛,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我當著這裏所有人的面殺了齊蹊,你護得住我嗎?”

宗寰想說別沖動,但郁寒的語氣太冷靜了,冷靜到近乎嚴肅。他搭在郁寒肩上的手微微扣緊,一瞬間想了很多東西,想如何帶郁寒離開,想如何善後,如何平息輿論……以及,是否真的要放任郁寒做不可挽回的事。

他認真地看著郁寒:“不是說瘋話吧?”

郁寒沒回他。

宗寰目光移到齊蹊身上,狼狽不堪的齊蹊沖他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帶著些戰役最終勝利者的疲憊、謙和,不傲慢不淩人,但依舊很刺目。

宗寰企圖以自己對齊蹊的厭惡給這份失智的偏心加碼,他嘗試說服自己,他自詡不是什麽好人,但殺一個罪不至死的人實在有違他的本心理念。他所受的教育,他的成長環境,他的認知他的教養他的驕傲都告訴他,縱容郁寒是錯的。

不過十幾秒的冷場,宗寰心裏已經掙紮了千百次。

“那天之後,齊蹊把我囚禁在郊外的別墅,每天給我註射各種精神藥物,催眠、下心理暗示,不間斷地折磨我。”郁寒看向宗寰,他聲音很冷,字字清晰,足夠周圍所有人都聽清,“你們是不是全都覺得齊蹊是好人啊?呵,或許他真的是吧——但他唯獨對我沒有善意和好心。”

“他威迫我,誘哄另一個軟弱的我和他相愛,和他做.愛,忍耐和習慣他的侵犯,他在微博官宣的那張圖片但凡再往下截兩寸都能看見鎖在我手腕上的銬鏈。”

道德天平在三五句話中傾倒。

“假的吧……”正摁拽著楚邃的盛見譽不敢置信地低喃,“齊蹊那樣的人怎麽會……”

可郁寒此刻神色沒有絲毫瘋態,語氣也並不怨毒,只是冷靜地敘述著齊蹊一條又一條的惡狀,那副模樣真的很容易讓人去相信他說的話。

於是在場的人看向齊蹊的眼神覆雜了幾分。

蘇星眠也下意識去看齊蹊,可在他直覺裏,眼前這個愛意溢滿能心甘為傷他至此的加害者擋搶的謙和先生,不該是郁寒話裏的樣子。

但齊蹊緘默著,沒有一字一句的解釋。

“我發瘋地想殺齊蹊,是因為他奪走我的一切,還要抹殺我的意識。”郁寒目光沈沈地對上宗寰那雙驚起怒浪的眼睛,“——我覺得我沒有錯。”

心神猛烈震蕩的宗寰原以為等不來郁寒的解釋和理由,但決斷是在聽到郁寒第一句話的一瞬間下定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扭曲的怒意,松開手,退後半步:“好,做你想做的事,我給你兜底。”

郁寒緩步向齊蹊走過去,大概是都沒從沖擊和混亂思緒中緩過來,這一次沒有人上前阻擋他。

他揪住齊蹊沾血的衣領,平靜問:“我有個問題困惑很久了——第二人格就一定該死嗎?”

“某種意義上講,那些精神分裂者一直被針對想消抹的具有獨立意識的副人格,半點不無辜嗎?”郁寒情緒淡得全然不像他,但言辭犀利異常,“我以前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必須被審判被抹殺的事?你所謂的精神治療,真的是絕對正確的嗎?真的毫無私心嗎?”

“——還是說,你只是要把郁杉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久等,最近文字狀態有點差,沮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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