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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道歉與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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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道歉與示愛

他不能死在這裏。

展廳挑高的天花板下昂貴的琉璃吊燈光華眩目, 映著熾白璀璨的燈光,燈下每一個人臉上的微小神情都一覽無餘。

齊蹊直視著郁寒,他那雙沈斂溫和的眼中光華隱匿, 終於說了第一句反駁的話:“可你傷害郁杉了,你不無辜的。”

郁寒揪著齊蹊衣領的手微微用力, 毫無情緒地勾唇:“確實, 那就一起下地獄好了。”

齊蹊被郁寒摔拽在地,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暈眩間身上傳來密集的鉆心痛楚,敲骨鑿髓般。他不再有半分掙紮,眼睫微顫後,緩緩闔上了眼。

晃眼的璀璨燈光在視線中隔斷, 黑暗中愈發清晰的痛楚讓人意志摧折, 但齊蹊生不起怨恨,他嘴唇動了動,氣息微弱地輕喊著:“……阿杉。”

像彌留之際對愛人最後一聲眷念的呼喚。

真的很疼很疼啊, 齊蹊甚至生出自己大概真要死在這兒的恐懼來,可這樣的痛苦和絕望, 他的阿杉這二十多年來又在郁寒這個暴徒手下經受了多少次呢。

齊蹊光是想一下就心疼得要死, 漸漸的, 懼怕之上又生出擔擾和不甘來。

他不能死在這裏。

“阿杉……阿杉……”齊蹊嘔出幾口險些倒灌的鮮血, 艱難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他倘若就這樣死了, 萬一第三針精神抑制劑沒能對如惡鬼般陰魂不散的郁寒完全起效, 那他的阿杉豈不是,又要重新陷進被郁寒糾纏欺辱的日子裏。

他此刻覺得漫長無比的施虐也不過是持續了一兩分鐘的事情, 但郁杉不知道被郁寒曾經虐辱傷害了多少個日夜。

齊蹊重新睜開眼, 模糊的眼前被血色籠住, 他艱難去抓郁寒落拳的手,他不該還有掙紮的力氣,但心裏的那口氣讓他突然抵死反抗了起來。

郁寒的拳風像是在某一剎有片刻的停頓,短暫得像錯覺,齊蹊其實也不對郁杉能在此刻清醒過來從對他積恨已久的郁寒那兒搶過身體操控權抱希望。

但僅僅是一瞬的回應,也足夠應證他在郁杉心中的分量。

那點回應讓齊蹊的呼喚聲大了些,不止近在咫尺的郁寒,離得稍近的蘇星眠和楚邃幾人也都聽見了。

蘇星眠其實有點被眼前的場面勾起了些不好的記憶,他恍了半天神才在齊蹊那讓人心揪的聲音中回過神。

他想上前的腳步頓了又頓,最終還是善良壓過畏懼,沖上去拉持續發瘋的郁寒。

楚邃倒是全程冷靜地旁觀,他以此和楚遂交涉逼誘楚遂應下了不少條件,才用肘彎戳了戳緊拉著他的盛見譽,露出一笑:“再不幫忙,齊蹊就真要被弄死了。”

“你手已經受傷了,別胡鬧。”盛見譽不是傳統英雄主義的家長,況且楚邃也絕對不是見義勇為的性子,他純粹是去添亂想讓事兒變更大的。

盛見譽擡眼看了看對面攔下保安的宗寰,宗寰在放任郁寒再度出手揍齊蹊時,就已經一通電話打給了A市淞江區這塊兒的區委書記通後路。

盛家與宗家多年交好,他與宗寰是自幼一起長大的,一邊是感情深厚的兄弟要袒護的人,一邊是曾經幫過他的楚遂的主治心理醫生。

全是熟人的架真的很難拉,但盛見譽終究不能真的看著齊蹊在楚遂的畫展被人活活打死。

盛見譽將楚邃強行拉遠,然後挽起衣袖準備親自上去幫忙。

郁寒冷著臉,完全是一副煞神模樣,他來一個打一個,來一對打一雙,盛見譽和蘇星眠都拉不住他,很快場面變成郁寒1v3和幾人扭打一團。

“都不許動——!警察!!”博物館外警鳴聲嘩然。

接到現場報警後火速從分局警所趕來的兩車警察呈包抄陣勢在郁寒下最後死手前沖進展廳,將廳中一眾人團團圍住。

但郁寒有恃無恐般毫無停手之意,警隊領頭的羌彧一個迅捷箭步,沖上去猛得鉗抱住郁寒正揪蘇星眠領子揮拳的雙手。

快迅跟上羌彧的副隊配合著用電棍猛一杵上郁寒的腰肢,銀色手銬眨眼間便銬在了郁寒手上。

這種警用.手銬越掙動鎖得越緊,郁寒沒法用蠻力脫開,被電得身子發麻失力的郁寒皺眉,忍著痛擡首看了眼宗寰。

宗寰此刻電話還沒掛,上前兩步,朝羌彧還算客氣道:“是你啊,當初在賭場遇到的那個小警察……今天這事兒,賣我個面子?”

羌彧自然認得宗寰這尊A市大佛,如今他身上全然沒有宗寰從前見他時那股冷淡銳氣的傲勁兒,羌彧只目光頗冷地揚了揚唇,如笑面虎般:“不賣。”

宗寰斂了好神色,朝電話那頭又說了兩句,語氣算不上弱勢,而後將手機一遞:“那你們轄區錢書記錢胤平的話你聽不聽?”

羌彧手上還鉗制著郁寒,他笑得更加圓滑得體,話卻不帶半分讓步:“這位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外面這麽多受驚的人民群眾看著呢,就算我們市局林德祐林局長親口說放人,也總要去警局做趟筆錄的。”

因為看起來傷勢極重而不敢被警員輕易挪動的齊蹊突然抓住了羌彧的褲腳,像用著最後一口氣般快速說:“警官……我是,是郁杉的法定監護人,他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障礙,請你們見諒……他對我造成的傷害,我不追究不報警不起訴……今天這鬧劇只是家務事,至於對第三方所造成的財物損失,我們會……會全數賠償的。”

老實說,羌彧這個視角看齊蹊是有些驚悚的,他默了一瞬,轉頭問旁邊副隊:“救護車呢?救護車還沒到嗎?”

兩分鐘後齊蹊被擔架架走了,向齊蹊反覆保證會認真考慮他的話再定性該事件責任後,羌彧略顯無奈地看向楚邃他們:“另一個受害人怎麽說?”

“見譽,小遂……”宗寰喊了他們一聲,帶了點懇求的意思。

盛見譽他完全聽不得宗寰那般低姿態的語氣,而且真要論起來郁寒和楚邃打起來還是楚邃先出的手。

盛見譽瞧了宗寰一眼,出聲攬了話:“我們是畫展的主辦方,今天的事我們也不追究,參展受驚的群眾我們會退票並給予其他的補償安撫。”

羌彧微微冷下臉,將視線投向退開七八步遠降低存在感的蘇星眠:“你呢?受傷沒有?”

蘇星眠誠實地搖了搖頭,羌彧教過他不少防身的格鬥方法,他雖然制不住郁寒但也沒落著什麽傷,身上唯數不多掛的一點兒彩也是沾的齊蹊的血。

上頭領導發話施壓倒是次要的,但現場當事人的話全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羌彧面無表情地解開郁寒手上手銬,拍了拍記錄警員的肩膀:“記好了嗎,收隊——”

羌彧走向不遠處默不作聲的蘇星眠,揉了把他的頭發,將他攬懷裏帶著往外走:“別人打架你上去湊什麽熱鬧,沒嚇著吧?”

蘇星眠再度搖了搖頭,又擡眼看羌彧:“剛剛糾纏你的人解決了嗎?”

“嗯,有些話跟他說開了。”羌彧目光閃爍,他看了眼外面圍得人山人海的看熱鬧的人,嘆了口氣,“要先做好群眾的安撫工作啊,事情肯定已經在網上發酵了,小李啊,盡快把事件通告發出來。”

警隊走後,臉上挨了兩拳險些破相的盛見譽著急帶楚邃去醫院檢查手臂的傷,他和宗寰招呼一聲就先將人拖走了,這個點兒市 區不堵,他們開車到醫院後走VIP通道就診會比救護車急診更便捷。

“我們也去醫院。”宗寰扣住了郁寒的手腕,半攙著他,和他挨得很近。

“不用。”郁寒冷淡回拒,“……我沒什麽時間了。”

宗寰明顯頓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努力用著平和語氣笑問:“什麽叫沒有時間了?”

郁寒沒有回答這句,他掃了眼展廳外面未散的圍觀人群,朝另一個方向橫穿英萃博覽館向S區的出口走去。

太冷淡了,像他媽的被他那個冰山主人格附體了一樣,宗寰眼中閃過什麽,跟上去問:“齊蹊給你用了什麽精神藥物?郁寒,你現在狀態很不對勁,跟我回家,我叫人聯系國際最專業的精神科醫生。”

郁寒註意到宗寰行動有著微小異樣的左腿,他放緩了邁步的速度:“腿受傷了?”

“嗯,小傷,快養好了。”宗寰不是用傷勢搏同情的性格,他不提那天郁寒被帶走後他和石澤毅爆發的沖突,也不提他這些日子帶著傷病瘋魔般找了郁寒多久。他與家中斡旋了兩天後,先是急沖沖問石澤毅要人,結果被石澤毅釣著兜兜轉轉耗了十來天,他都快把整個A市找翻過來了也沒見著郁寒。

最後轉頭發現,他的郁教授十幾天前和齊蹊官宣在一起了。

郁寒的關心點到為止,他並不追問,轉而問出另一個疑惑:“你今天怎麽會恰好來博物館這邊?”

“從見譽那兒知道小遂給了齊蹊兩張畫展門票,所以想著或許能來這兒偶遇一下你。”宗寰語氣故作輕松地提了句,“看見那條微博,我還以為你真的和齊蹊……”

他差點就準備當迫人所愛的惡霸小三了。

宗寰後知後覺察覺自己這話好像表現得太舔郁寒了,明明先前不久才撕破臉一次,他和郁寒現下的相處卻毫無該有的尷尬和隔閡。

但氣氛古怪。

宗寰挪開追逐著郁寒的視線,假裝漫不經心地望向博物館走廊頂部鑲嵌著無數碎水晶的天花板,射燈的光被水晶折射閃爍,猶如遙遠星空近在咫尺。

要是星星真有這麽觸手可及就好了……宗寰的視線又不可控制地移回郁寒身上。

或許,或許他應該再爭取一下,舔就舔唄,畢竟面子這種東西哪能有未來媳婦兒重要呢?

“郁……”宗寰剛開口,郁寒卻突然止了腳步,他們前面是C區最大的匯演廳,門口正排著長隊,大抵是離A區很遠的緣故,這裏的活動並沒有受到方才那場鬧劇影響。

郁寒像是對這場表演有幾分興趣,主動向長隊盡頭游走售賣周邊的工作人員問詢:“這裏今天午場排了什麽演出?”

“是一場魔術秀演。”宗寰挑眉,搶過話頭,他湊近郁寒身側,開口就抖完了所有料,“這座英萃博覽館是荀家私有的,荀越之前一直說要給徐然補辦一場大型魔術秀演,欠了兩年多了。小半月前徐然偷偷從醫院跑了,荀越那天早上腦袋還被徐然那個小青梅開了瓢兒,從昏迷中醒來後荀越找人找得滿城風雨,抓徐然回去的那個晚上鬧得很不好看。”

“今兒這個應該是補償。”

“徐然……”郁寒想起了那張氣質清寡冷傲的少年面容,他側頭看向宗寰,“我們進去看看?當初那場在‘夜色’的賭酒輪盤游戲我們可是把把輸給了這位小魔術師。”

宗寰微頓,那晚的游戲……他們所有人都玩兒得很過,郁寒被他下藥拐上了床,再之後他們便徹底鬧掰,郁寒單方面從他的生命中消失兩年,再無交集。

宗寰說不上胸口翻湧著怎麽酸脹發麻的一口氣,他仔細瞧了眼郁寒的神色,但沒能瞧出什麽。

是提醒嗎?提醒他曾經的那筆舊帳?

雖然他自詡當初是他仁慈生憐才放過了甩臉色的郁寒,但那晚用那些卑劣手段歸根結底還是他虧欠了郁寒。

從前混帳慣了也沒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不妥,好吧,現在回家被老爺子揍了一頓他也還是死性不改,他心知虧欠但他不會認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幹一樣的事。

普通手段在郁寒身上行不通的,可是他到底該拿眼前這個人怎麽辦呢?懷柔策略用過了,強取豪奪幹過了,示弱討好試過了,威逼利誘做過了……但他仍舊還是,求而不得啊。

他甚至不如齊蹊,折騰那麽久他連個名分都沒搞到。

宗寰那雙時常上挑的迷人狐貍眼睛撲朔閃爍,眼尾微微垮掉,有微不可察的低落情緒。

郁寒迎著宗寰格外覆雜的目光,平靜詢問:“怎麽了?”

宗寰吸了吸氣,脫口而出:“對不起。”

“?”郁寒那張難窺情緒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直白的疑問。

宗寰笑得勉強,聲音有些輕:“我在想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下藥,斷腿,囚禁……我的喜歡,好像太不體面了。”

對於郁寒的感情,宗寰從來都是含糊其詞不承認不否認的,他明晃晃地玩暧昧,對郁寒表露出強烈興趣,也足夠的上心,但從來不對這份感情下可以正視的定義。

沒想到,他今天會在這種毫無征兆地情況下,以自省的態度言說自己的喜歡。

郁寒看了宗寰許久,久到匯演廳門口排隊的長龍只剩下零星幾人,他才緩緩開口:“不是說,一筆勾銷了嗎?”

宗寰怔了怔,失神的下一瞬,他被郁寒反握住手腕,牽著往匯演廳檢票口走去。

有宗寰在,出入這些場合只需要刷刷臉,他平日行事高調張揚,這A市絕大多數上得了臺面的大場所都認得他這張臉。

門口檢票的工作人員聯絡了專門的接待員引郁寒兩人進去。

通往vip區座位的專屬走道有一段光線昏暗迷離,郁寒微勾著唇,突然壓著聲音說:“我的大少爺,不要露出副要碎不碎的為感情黯然神傷的樣子,會讓人心疼的。”

“根本不像道歉,也不像示愛,像犯錯的小狗嗚咽呻吟著委屈求憐。”

那名接待員不動聲色地加快步伐拉開五六步安全距離,給客人留下獨立私語的空間。

“我不要憐憫,也不是在認錯。”宗寰忽而明燦地笑了起來,眼中的碎光壓著淺淡的難過,“郁寒,我不想和你一筆勾銷,先前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對你的傷害我盡數彌補,你對我的利用你盡數償還,我們慢慢清算。”

算不清的,誰戲謔玩笑下的沈淪動心,誰燈光迷離下的逄場作戲,從前那攤爛帳八輩子都算不清。宗寰話裏的意思是,他不要和郁寒劃清過往,他寧願一直糾纏不息。

有熒藍的光段映在宗寰臉上,照得那張俊臉森然慘白,郁寒飽含惡意道:“別笑了,好難看。”

熟悉的味道,帶著些羞辱的惡劣,但比方才那副淡漠如寒冰封心的態度生動得太多。

宗寰緩慢斂了笑,失控傾露的情緒被他盡數壓了回去,只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調侃道:“原來郁教授喜歡這種調調的?”

“不是。”被引到vip前排座位坐下的郁寒壓了壓唇角,沒壓得住,“反差太大了,宗大少爺,分不清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戲精上身了。”

郁寒音剛落,面前巨大的舞臺驟然亮了起來,熾白的光交聚於一處。

【作者有話說】

久等。

一個過渡章捋了百八十遍,啊啊啊啊,哐哐撞大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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