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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參觀零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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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參觀零零一

◎她很想對溫則說些什麽,哪怕只是一句單薄的“別誤會我”或者“我愛你”◎

今天的參觀由於人數過多,一共被分成三組,溫禮和張喻被安排在第二組。

二組的會客室裏,眾多有頭有臉說得上話的人都在談笑風生,還有人時不時找張喻攀談,溫禮則戴著口罩,盡量低著頭不惹人註意。

也有好奇心重的問到她的身份,她只是禮貌地點點頭,表明自己是張喻的助理。

溫禮就這麽點頭微笑,混完了不少時間,直到第一組參觀者參觀完畢,工作人員進來組織他們參觀的時候,溫禮才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氣。

但是緊接著,工作人員拿出一個掃描儀,要求核對大家的身份。

溫禮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來,不安地看了一眼張喻,張喻拍了拍溫禮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溫禮惴惴不安地摘下口罩,掃描儀的藍光自上而下掃過溫禮面容上的每一寸肌肉。

掃描儀發出巨大的滴滴滴的鳴響。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頭,擡眼打量溫禮,溫禮的心揪得更緊。

“你沒有被錄入系統,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溫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之前她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張喻不是說幫她也拿到邀請函了嗎?

張喻上前,擋在溫禮和工作人員之間,彬彬有禮地解釋:“這是我臨時更換的助理,之前的助理臨時生病來不了了。您先驗證我的身份吧,我是張楚維和林天的兒子。”

工作人員一聽到兩個名字,原本疑惑的神情變得誠惶誠恐,匆匆掃描了張喻的面容,就放他們過去了。

這兩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呢……

但也不足為奇,從工作人員的反應以及張喻平時的吃穿用度,都反映出他身價不菲,父母一定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而溫禮也只覺得唏噓,只是因為兩個名字,就可以讓人的態度發生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難怪人人都向往權勢。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階級分明”。

在這個年代,無論是富人、窮人,還是有權有勢的人,無一例外都深刻地認識到錢權的重要性。

後面的人也一一通過了身份確認,工作人員走在最前面,帶領著他們前往研究區。

他們穿過了層層厚重的覆合材質防護門,每一道門上都有電子鎖,需要工作人員的指紋確認,就好像在防止什麽東西逃走一樣。

經過了不知道多少道門和彎彎繞繞,溫禮終於見到了那個她日思夜想的人。

此時他正被關在一個全透明的房間當中,房間上各個拐角安裝了攝像頭,嚴密地監控著房間裏的人。

溫則垂著頭,看不清面容。

而他的手腳,被用手銬和腳鏈結結實實地拷在他身後的墻上。

他的頭發被剃光了,大腦表層被揭開了一塊,密密麻麻的用於檢測的連接線從裏面探出,再連接到電腦上,用以研究他的腦電波。

這一切看上去如此殘忍,如此難以置信。

幾乎是瞬間,溫禮的眼中噙滿了淚水,手掌忍不住想去觸碰溫則,卻被冰冷的玻璃相隔。

工作人員詫異地看了她一樣,張喻連忙將她拽到身邊,說道:“不好意思,她是一個狂熱的數字智能粉絲,大概是太激動了。”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勉強接受了這個說辭。

“在大家眼前沈睡的這個‘男人’,就是我們最新的研發項目,他的編號為001,他原本是我們用來研發定制陪伴型仿生人的實驗體,但令我們吃驚的是,他的系統竟然要比我們生產的成品還要高級。”

“並且在政府下令銷毀仿生人之後,他從實驗室出逃,我們失去了他的蹤跡。那個時候,我們才意識到,他並不只是擁有更高級的系統——他產生了類似於人類的自我意識,他能自己思考、自己決策,甚至,他的智力水平已經達到了人類無法企及的程度。”

溫禮楞住了,溫則並不是要被銷毀的仿生人,而是從實驗室逃出來的?他為了讓她留下他,說了謊?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了幾下,強忍住情緒波動。

好,很好。

一個會撒謊的仿生人,一個從一開始就在對她隱瞞真相的仿生人!

如果他一開始就表明自己的真實來歷,或許他們就能有所對策,不讓公司抓走他呢?

也不對,如果溫則一開始就說明真相,難保當時對他沒有任何感情的溫禮不會直接報警。

溫禮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把手心掐破。

“大家可以想象,這樣的一個新的矽基生命,如果讓他流落在外,將對人類社會產生多麽大的威脅?幸好,在聯盟政府的幫助以及熱心民眾的檢舉下,我們還是找到了他。”

“當時,這個仿生人已經欺騙了一位人類女性,與這名人類女性達成了同居關系。除此以外,我們調查到,他甚至還成立了一家生命科技公司,為許多人提供基因編輯服務,並且聯合其他的仿生人進行數字生命研究。”

“不敢相信,如果他在基因編輯過程中產生了傷害人類的念頭,將產生怎樣的後果。並且,數字心智的技術一旦被仿生人所率先掌握,誰能保證人類的未來,不會變成一群被仿生人圈養在計算機當中的小白鼠呢?”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捂著胸口,其他人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總有人相信,AI會統治人類。

但在那一天真正到來之前,一切都是人類的自戀與妄想。

溫禮不屑地想。

“所以,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在經過激烈的探討和商議之後,決定留下這個仿生人,但絕對不可能再讓他有任何危害人類社會的可能,他將永遠被關在這裏進行研究,直到我們弄明白如何剔除他程序中可能會傷害人類的部分,並且讓他永遠地為人類服務。”

“大家有什麽想問的,可以盡情向我提問哦!”工作人員臉上笑容洋溢,就好像絲毫看不到裏面的人被束縛著有多麽殘忍。

“他為什麽一直閉著眼睛,可以讓他和我們對話嗎?”一個童音響起,大概是哪個大人把自家的小孩帶來參觀學習。

工作人員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仿佛在絞盡腦汁地想接下來的說辭。

“小朋友,是這樣的,這個仿生人哥哥呢,他太累了,所以正在睡覺,雖然我們也很想叫醒他,但是他目前不肯醒過來呢。也許等你下次來參觀,他就醒過來了哦,還可以跟你說話呢。”

小男孩不滿地將手裏的玩具摔摔打打:“不好玩!一點兒都不好玩!還不如去動物園看海豚表演!”

而他的家長安撫地摸摸他的頭,溫和地說:“明天就帶你去動物園,不要吵了。”

溫禮聽了這話,心裏更不是滋味。

溫則又不是供人觀賞的動物,人類把原本自由的動物關在牢籠裏觀賞還不夠嗎?

溫禮上前一步,揚起腦袋,雖然戴著口罩什麽也看不清,但是眼神裏卻透露出一種倔強和憤怒。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樣把溫……001關起來,他也會難受的。”

工作人員顯然楞了一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表情一下子僵住,而且帶著一絲疑惑。

其他見勢不對的參觀者忙上前解圍。

“不會的,一般來說,仿生人即使有自我意識,只要它的程序中沒有寫入相關的痛苦代碼,那他就不會感受到痛苦。”

溫禮無聲地問:“那他為什麽會傷心、為什麽會難過、為什麽會不舍,既然他已經產生了不該有的自主意識,誰能確保他沒有痛覺?”

也有人直截了當地反駁:

“他就是研發出來的仿生人啊,天生就是為人類服務的,說什麽難受不難受。小姑娘同情心太泛濫了。”

溫禮憤怒地回眸,被張喻拉到身後。

張喻投向溫禮的目光裏含著濃濃的警告,是在告訴她:如果再控制不住情緒,她不僅救不出溫則,甚至可能走不出這個研究所。

溫禮咬著下唇盯著溫則,殷紅的鮮血滲出,血腥味順著舌頭黏黏糊糊地流進嗓子,她一陣惡心。

而此時,溫則似乎動了動。

溫禮是第一個發現的人,第二個是那個小男孩,他立刻指著溫則大喊道:“他剛剛動了!爸爸,我看到了,他剛剛動了!”

說罷,他立刻掙脫他父親的手,整個人趴在了玻璃壁上,新奇地盯著裏面看。

果不其然,大家的目光都投向001,他“不負眾望”地睜開了眼睛,而視線,在第一時間,牢牢鎖定住人群中戴著口罩、全副武裝的溫禮。

他的眼神中帶著戲謔、不甘和憎恨,像是在質問溫禮為什麽要出賣他,既然已經出賣了他,又為什麽要來到這個地方,參觀他的慘狀。

溫禮的手貼上玻璃壁,隔著那一層玻璃壁,如同撫摸到了溫則的臉龐。

她很想對溫則說些什麽,哪怕只是一句單薄的“別誤會我”或者“我愛你”,卻無能為力。

溫則目光下落,落在她的手臂上、小腿上,面容露出不易察覺的疑惑。

再擡頭看她時,一切情緒都消失不見,他冷靜得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溫禮一樣。

溫禮難過地垂下手。

工作人員欣喜若狂,急忙按下呼喚鈴呼喚研究人員,但是在線路接通之前,001卻再次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研究人員匆匆趕到,對他的一系列數據進行了分析,最終得出結論,是001主動陷入沈睡而非外界因素,這意味著現實中也許存在著他不想面對的東西。

參觀者被工作人員禮貌地請了出去,接下來是另外一組參觀者的時間。

就在跟第三組擦肩而過的時候,溫禮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只知道機械地跟著張喻的腳步往外走,卻被一個人一把扯下口罩。

“我就知道是你!溫溫,你以為戴著口罩我就認不出你嗎?”宋梁像是瘋了一樣,大喊大叫著,被趕到的安保人員控制住。

溫禮並不知道宋梁是怎麽得到的邀請函,他的父母雖然有錢,但也沒到能接觸這樣級別的機密的程度,但是看到他背後恨鐵不成鋼的尤寧,溫禮才明白了。

被安保按在地上,宋梁卻不肯離開,他沖著溫禮的方向大叫:“你們竟然敢放她進來,你們難道不知道她就是001的同居女友?!”

在場的人聞言都瞪大了眼睛,一副吃驚的表情,就好像溫禮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紛紛往後退去。

一時間,只有張喻站在溫禮身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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