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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舟楫非人 二更天的夜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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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舟楫非人 二更天的夜清冷……

二更天的夜清冷如墨,周邊安靜如斯,錯落有致的大小式樣烏蓬船,星星點點搖曳不定。

微風起,空氣中帶了些許霧氣,林招招跟上陳元豐,邁入晃蕩的船艙。

以前未曾發現陳元豐是個大高個兒,如今在她寸步距離兩廂一比,林招招矮他一個頭。

嘖嘖嘖,高瘦又斯文,有錢的小白臉。

前一秒還埋怨青岑不跟著,下一秒這樣挺好,方便她瞧美男,想來這趟旅途也不無聊。

他步履穩重,撩起長衫下擺,躬身踏入船艙,那姿態頗有幾分名士風流意態。

哎呦呦,怪不得成天眼裏都是嫌棄意味,就他這份儀態,身為女子林招招自愧不如。

瞧不大清內裏深淺,只一間艙室,裏面簡單一個小睡鋪,再無其他多餘物事。

引領進倉的舟子是個年齡四十多少話的男人,青岑塞了一角碎銀子,那人掛上笑意盈盈,知趣退下。

完了?

林招招急了,她睡哪?

“我睡哪?”

“我把馬車上多餘的被窩靠枕拿下來,你打地鋪。”這個狗腿子,居然做主讓她打地鋪。

青岑那大個子占據艙室一片,再瞧瞧悠哉悠哉等著收拾床鋪的陳元豐,林招招再次感嘆命苦。

艙室內本就有床鋪被窩,青岑將那一應齊全的寢具,一把撂地板上,人便出得倉去。

好好好,合著打地鋪的是不知多少人睡過的給她用,真謝謝青岑八輩祖宗。

一旁站著的陳元豐理所當然,眼角都沒掃她一眼,正在那窄睡鋪上解開繈褓之中的進寶。

嗬,渣貓都混上了好日子。

林招招膩歪那套竄味兒的被窩,也懶得整理,用腳一拱,踢至旁邊。

青岑抱著馬車上那套被窩和靠枕,又兢兢業業給陳元豐鋪床……

而那廝抱著進寶,上下摩挲,進寶舒服的打起呼嚕。

待到一切收拾完畢,青岑不放心的又囑咐林招招:“可千萬記得與舟子約好的用飯時辰,還有爺用的馬桶及時交給舟子。”

原本以為自家爺與她有些男女之情,誰知爺警告說那是權宜之計,於身家清白看中的不止女人,男人亦是。

他便懂了,爺還是那根討厭女人的筋。

林招招聽完他那通安排怒及,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讓她拎馬桶啊。

看看青岑那大個子,林招招忍下他絮叨的安排。

打不過青岑還搶不過陳元豐那小白臉嘛?

如今路引在手,又上了離開是非之地的船,怕個球。

退一步講,陳元豐此人規矩又古板,很是討厭她粗鄙不堪,得寸進尺無男女大防的行徑。

幹脆就做的更過分點,到時候跑路也算一別兩寬。

許是林招招太過乖巧溫順,青岑咽下所有詫異,不放心的一步三回頭下得船去。

須臾,艙外響起雨滴敲打音,原本如墨的艙內,更顯逼仄。

林招招打了個哈欠,背手靠近窄鋪,陳元豐歪在上面假寐。

感受到身旁站立人影,睜開雙眸。看到是她,眉頭不展,略嚴肅開口:“你去歇了吧。”

意思不言而喻,這裏用不著你了,恩準你去休息。

“哦,我睡不了地鋪,我要睡這。”

進寶小貓精,明顯感覺到兩腳獸要找事,小小一團伸展身體,一躍間,蜷縮到小幾上的包袱皮,還是這處寬敞自在。

離那發怒的兩腳獸遠點。

聞聲,陳元豐慢悠悠擡眸,烏瞳在昏暗搖曳的燭火裏迷霧沈沈。似夜風呼呼刮過凜冽又怒意勃發。

赤光殘紅散發出黯淡光亮,青蔥年華少女,痞裏痞氣挑釁意味顯而易見。

陳元豐眉間郁色不展反擰,倔強倨傲與之僵持不下。

林招招管的了那個?雙手叉腰,踢掉腳上繡鞋,屁股一拱陳元豐,便擠出位置,囂張躺下。

陳元豐被擠進內側,身貼艙板,一動不動,如假人一般。

林招招翻身面對他,雙手交叉胸前,調整好枕頭位置。

許是陳元豐長的出挑,相比她見過的太多歪瓜裂棗,難得現實裏出現一朵男明星,不免大膽欣賞起來。

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立體,哪哪都長在她審美中。

陳元豐被她赤裸裸註目,耳尖不由火熱,及其不自然又惱火撇過頭去。

西游記裏妖精要與唐僧成親,故而劫色,如今她才感同身受,實乃人生追求。

不止男人生色心,女人同樣啊。

床鋪被窩兒泛著淡淡的熏香,看完嬌花美男,昏昏沈沈間,她睡的死沈。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大膽,居然能做出此等輕佻舉動,由一開始的氣惱到此刻仍不能接受。

窄窄一條被子,被她霸道奪走大半,翻個身恐怕便能肌膚相親。

最終,陳元豐沒熬的住困倦,半夢半醒狀態闔眼淺眠。

“進寶你個渣貓……”擺成大字的霸道招招,夢中捉貓,手腳並用掛上陳元豐僵硬的身體,砸吧砸吧嘴,繼續入夢。

陳元豐費勁撩起眼皮,大長一夜竟是搬胳膊搬腿,此女簡直少教又不知廉恥……

困意攀上神志,霎時哈欠連連,懶得繼續往下搬那又攀上來的腿,迷糊狀態頭疼不已。

雷電交加霹靂陣陣,艙室門外響起舟子叩門響動,天亮了。

推了推旁邊睡成豬的林招招,紋絲不動,用大力推,她睡眼惺忪無神睜眼。

“舟子送洗漱的水,你去開門。”嗓音冰冷又刺骨。

林招招緩了緩,腦海中正抱著進寶玩親親,再一看自己搭在他身上的腿,心虛的默默收回。

真太隨便了,死腿。

她偏頭回身,閉了閉眼,猶豫片刻,起身。

罷了,隨便就隨便吧,不虧。

攏了攏垂落的頭發,找準床邊繡鞋,趿拉著去開門。

搖搖晃晃的船體,那舟子拎起水桶,穩穩當當一滴水不灑。

“小廚房做的早飯過會兒就來,您二位先洗著。”

林招招客氣一下:“多謝,多謝。”

想到青岑做的打賞做法,她尷尬摸摸鼻子,假裝不懂,強行關門送客。

再一回頭便撞上陳元豐似笑非笑的眸子,林招招氣不打一出來,故而聲調拔高幾分:“少在這看戲不嫌事大,從現在起,你也得幹活,飯就由你來端。”

“錢付過了,不用端。”

“那……你起來開門。”

“你不知廉恥擋在外面的。”

林招招心虛更甚,並且討厭死這個花美男,掐腰的手轉頭就指向他:“行,那我睡裏面,你睡外面。還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許用伺候丫鬟的口氣使喚我。”

氣哼哼重重的踩在木板上,甩飛繡鞋,蒙頭補眠。

雨聲淅瀝,雷聲漸弱,風起簌簌。

船身晃動幅度高起低落,尺度時高時低。一開始還能忍受,沒一會兒林招招就承受不住。

她暈船了……

那滋味簡直難以言喻,初覺胃裏有些翻滾,緊接著事就大了,酸水不聽話似的直往嗓子眼裏湧。

用盡所有意志力才斂起那嘔意,紅通通的雙眼望向重影的陳元豐,救救我。

現世報來的甚快,啪啪打臉。

打臉與厚臉皮相輔相成,臉皮厚點扛造,故而求人也未曾難堪。

陳元豐自打洗漱完就站在艙室內,唯一能坐著休息的窄鋪被她霸占,怔怔出神之際那人又作妖。

且等到了金陵就交給薛行風,太能鬧騰,讓他去審王婆子秘密那事,最好把礦苗圖指出在何處。

她狡猾詭譎,時而變化,一會兒一個理由。如今越發放肆,比他那整日招貓逗狗的的弟弟還煩人。

林招招無視他的不耐,此時她暈暈乎乎,身上也沒什麽力氣。身體跟著船體來回動彈,她用力抓取被角,就連腳趾也登掉了襪子蜷縮起來。

其實沒辦法救,坐過船的都知道,現代有暈船藥,古代可沒有。

就是有,這船上也得求陳元豐去尋來。

外間叩門聲覆又響起,陳元豐開門接過托盤飯食,一葷一素兩碟包子。

回頭看看那難受的五官擠成一團的人,還是叫住舟子,低聲囑托幾句,便關上艙門。

未幾,便摸索青岑為他收拾的包袱行囊,找出一個香囊。

走至窄鋪旁,坐下,將香囊放置林招招枕旁。

林招招睜開眼,疑惑往旁邊枕頭看了看,一股薄荷香氣沖開艙內濁氣與暈眩。

“謝謝你,元豐哥。”

這人簡直無恥至極,比朝中勢利小人更甚,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也不過如此。

不愧是有錢大商人用的香囊,無論是裏面裝香料以及外面的荷包,都堪稱一絕。

林招招閉眼深吸香囊薄荷氣,仿佛救命稻草般,恨不得放在鼻下。當然,她確實也那麽做了。

陳元豐閉了閉眼,算了,此物本就給她緩解,就是她的。

門外舟子再度叩門,這次端著小碗生姜水,陳元豐接過,並隨手賞了一角碎銀。

迷迷糊糊間,滴水未進的林招招,夢裏走在遍地黃沙漠裏,頂著火辣辣的太陽,滿處找水喝。

焦急時刻,額頭傳來些微涼意,如同瞭望所及的綠洲,眨眼間便身處清涼草地之上,燥郁和惡心都消失。

陳元豐穿過枕頭空隙,慢慢撈起她,用腿支撐她後背,坐至林招招身後,扭過身子扶好迷糊的她,一勺又一勺餵了半碗生姜水。

進寶乖乖趴在林招招身側,看著公兩腳獸用小巾,給母兩腳獸擦嘴。

風停雨歇,恢覆平靜。

被尿憋醒的林招招,擡眼就看到陳元豐。

他身上還是那件圓襟長袍,卻坐在她身邊,靠著艙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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