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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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晏瑯哥哥！
趨利避害之心乃人之天性, 面對與己有雲泥之別的帝王時，雲湄本能的逃避。
可滾滾紅塵裏遭遇一段情，身不由己跌入情愛漩渦, 縱使幾番奮力逃脫，卻抵不住巨大引力，回旋才是宿命，如病患身陷沈屙，回天乏術, 無藥可醫。
雲湄想不明白自己。
明明在濱州時一心想逃離高翊, 希冀再不相見, 是掉進河裏被他救起來時悄悄生了變化？還是荒村破屋裏見他瀕死有了勇氣直面內心？
或者這些日子漸漸被煮夫廚藝浸潤，又或是僅僅剛才他憨厚一笑, 心裏那個狠戾暴虐的冰棱形象就在他的憨態中碎成渣？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木簪插在鬢發上的那瞬感到愉悅, 聽到他說“我”的那瞬心臟“砰砰”跳得歡喜。
和他在這個山坳的日子她輕松閑適，夜裏被悄悄摟住親吻晨間被默默放開她被撩撥得心悸，手中被衾幾被摳破。
萬象過眼中，她投誠自己的本心。
和他在一起，她的日子難道比一個只會殺人的暴君還糟糕麽。
雲湄想信他一次，眼前一切實在美好, 她貪戀，願這場春和景明留駐。
她要勇敢試一次。
十九歲生辰翌日, 兩人離開常山裏山坳小院, 啟程去往越州。
越州城郊外雲家村有父母墳塋，雲湄想去祭拜。
去年高翊頂著晏瑯身份修葺墳塋, 那時兩人在墳塋前心思各異, 這一次, 讓父母看看真實的他倆，兩心相印。
她亦可安心回京。
車馬先到睦州城，時至夏至節，城內翠影搖曳，花團錦簇。
在鄉下呆了快半年，雲湄再回熱鬧街市，哪哪兒都喜歡，兩人便在睦州游玩數日。
睦州和越州毗鄰，口音相近，風俗相似，雲湄雖不熟悉睦州，但知道這個季節該吃的應景食物，帶著高翊品嘗新鮮脆嫩藕帶，軟糯青團，香甜糖糕，又買了五彩絲線親手編了長命縷，戴在高翊手腕上。
高翊每日快活得像踩在雲端，走路都有點兒飄。
五月底一行人抵達越州，越州知府早得了信，帝王要在城中呆上幾日，他早早按照要求備下一處幽靜三進宅院。
只他有些納悶，去年章武帝以晏瑯禦史名義到訪越州，為的是探查沈大欽虛實，砍斷了他一條手臂，至今衙役還監視著他的家人。
這次帝王不再掩飾身份，卻低調進城，還要秘密攔截一個叫晏瑯的布衣。
古怪，為的是哪般呢。
高翊想賜封雲湄。
從濱州回到京城時，曾下旨賜雲湄旌表，令歸葬越州，敕建石牌，如今她活蹦亂跳在他身邊，他得給她匹配身份。
是以抵達越州翌日，在府衙大堂，高翊撤回對雲湄旌表，另擬新旨。
“今春誤傳女醫雲湄賑濟疫病殞身，今喜其劫後歸來，著拆前匾，改賜“大醫精誠、澤被蒼生”牌坊一座。
女醫雲湄品行高潔，殊勳異於常人，特賜縣主銜，視同宗室，敕封福嘉縣主，賜京城宅邸一座、良田百頃，以彰盛德。
念其父母早逝，特追賜封亡父太醫雲以盛為太醫院使，授三品資政大夫、亡母姚淑秀為三品淑人，以旌其教女有方；其叔父雲以泰，加恩敕封從六品奉訓大夫，準其世襲醫籍，永沐皇恩。”
雖然高翊提前向雲湄知會過，要讓她光明正大，重回人間，但知道自己成為福嘉縣主一瞬，雲湄很是楞怔。
她仰頭看他，眼神中有些失神的恍惚。
像做夢，一切都不真切。
分明前幾天她還是天天餵雞的村姑。
他是日日煮飯刷鍋的閑漢。
和在她身邊抿唇微笑的模樣不同，此刻他氣勢威嚴，像歸鞘利刃睥睨眾生。
高翊也在看著她。
就，有點兒嚇傻了麽？她可是敢捏蛇頭的姑娘。
直到高翊走到她的面前，眉梢帶笑喚她：“福嘉縣主，福長嘉永，喜樂無憂。”
雲湄才回過神。
他已走到她面前，只需她輕輕應一聲，伸出手勇敢邁出一小步，鳳凰於飛，翙翙其羽。
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親口許給她，就從現在、此刻，從福嘉縣主開始。
她喜歡，她願意。
她看著他，眼眸漸亮，現出明媚的笑，旋即不太熟練地俯首叩謝：“臣妾，福嘉，謝陛下隆恩。”
“願陛下福壽無疆——”
萬歲尚未出口，胳膊肘一緊，人已經被高翊拉起身。
“卿卿平身。”
目光在空中相撞，若煙花綻開，兩人眼中星火璀璨。
一旁跪地的越州知府等人眼觀鼻，鼻觀心，頭埋得鼻尖快抵到地磚。
去歲他們都見過雲湄，帝王以晏瑯禦史名義將她帶離越州，還特別吩咐好好看顧顧氏，那位專程為接兒媳回京從京城來越州的晏瑯禦史母親。
這裏面到底有些什麽，眾人不敢深想，幸好都埋頭叩首，無人得以窺探彼此驚詫表情。
聖旨即刻送到雲湄叔叔雲以泰家中。
去歲送別雲湄和“晏瑯”，雲以泰一家人以為攀上京城高枝，孰料左等右等，不是等來雲湄和禦史中丞晏瑯成親喜訊，而是雲湄在濱州疫亡！
而天子特賜旌表，越州府敕建牌坊，官衙都給了定論，雲以泰想找人打聽心思直接被掐滅。
此刻，猝然而至喜事驚呆雲以泰一家人，雲以泰謝恩接過聖旨，心裏仍不太相信，鼓足勇氣低聲問來人：“福嘉縣主確是我們家雲湄，不是相同名字其他人？”
“這還能錯！”來人恭喜道，“陛下和福嘉縣主此刻就在越州，明日會來府上。”說著，命人送上拜帖。
拜帖上筆跡熟悉，雲以泰摩挲著拜帖上雲湄字跡，才有了些實感。
這一夜，雲府幾乎無人安睡，眾人打掃收拾到半夜，連地上磚縫都清理得一塵不染，翌日雲以泰夫妻倆早早起床，幾乎數著時間等著帝王和福嘉縣主雲湄到來。
馬車在雲府大門停駐時，雲家大小主子早就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等候多時，見車停穩內侍上前服侍掀起車簾，便齊齊跪下，高呼萬歲。
高翊下車：“平身。”
“微臣謝陛下。”雲以泰夫妻受寵若驚，大半輩子布衣杏林，一夜之間竟為從六品奉訓大夫，做夢都不敢想！
夫妻兩人起身，擡眸間雲以泰目光悄悄瞟向帝王一眼，就這一眼，他臉上肌肉瞬間止不住抽搐起來。
這，這不是禦史中丞晏瑯嗎，怎麽變成天子章武帝？！
再看向帝王身後的女子，明艷奪目，不是雲湄還能是誰。
近一年未見，她一身煙青色金繡羅裙，曳地裙裾上繡滿鳳尾祥雲，貴氣逼人令人不敢直視。
而她神色泰然，眉宇間尋不出一絲漣漪。
“叔叔，嬸娘，許久不見。”
雲以泰伸手捋須，偷偷狠按了按自己下額，穩住自己亂跳心神。
“陛下，福嘉縣主，裏面請。”
高翊雲湄正要進宅門，耳邊忽然響起一聲高呼“湄湄”！
帝王蒞臨雲府，周圍人等斂聲屏氣之時，這一聲高呼著實響亮，像平地突起一聲炸雷，眾人目光都循聲望過去。
高翊的心都抖了起來！
除了晏瑯，誰會這樣稱呼筱筱！
越州知府怎麽沒防住人？進城的人都要看路引，還要比對畫像，晏瑯現在一介平民如何避開查驗，順利溜進城的！
遠處一棵柳樹後閃現出一位男子，身形高大、虬髯滿面，一身玄色短打，他向人群跑過來，跑得太快衣擺被風吹起。
滿臉虬髯遮了大半張臉，活脫脫一副江湖豪客模樣。
“湄湄！”他邊跑邊撕扯自己胡須，待跑到眾人近前時，虬髯不再，顯露出俊朗卻略顯憔悴的臉。
雲湄泰然神情在這一刻裂開，她黛眉微挑：“晏瑯哥哥！”
知道他南下尋她，雲湄心裏希望和晏瑯再見一面，卻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一個喬裝打扮虬髯俠客般的晏瑯。
沒聽錯？！晏瑯？！晏瑯哥哥？！雲以泰看向晏瑯，一陣頭暈目眩。
視線在三人身上一閃而過，好似看到不為人知秘辛，見帝王鎖眉卻未斥聲，雲以泰身體微躬垂下眼眸。
“暑氣漸重，陛下移步內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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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瑯哥哥！
趨利避害之心乃人之天性, 面對與己有雲泥之別的帝王時，雲湄本能的逃避。
可滾滾紅塵裏遭遇一段情，身不由己跌入情愛漩渦, 縱使幾番奮力逃脫，卻抵不住巨大引力，回旋才是宿命，如病患身陷沈屙，回天乏術, 無藥可醫。
雲湄想不明白自己。
明明在濱州時一心想逃離高翊, 希冀再不相見, 是掉進河裏被他救起來時悄悄生了變化？還是荒村破屋裏見他瀕死有了勇氣直面內心？
或者這些日子漸漸被煮夫廚藝浸潤，又或是僅僅剛才他憨厚一笑, 心裏那個狠戾暴虐的冰棱形象就在他的憨態中碎成渣？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木簪插在鬢發上的那瞬感到愉悅, 聽到他說“我”的那瞬心臟“砰砰”跳得歡喜。
和他在這個山坳的日子她輕松閑適，夜裏被悄悄摟住親吻晨間被默默放開她被撩撥得心悸，手中被衾幾被摳破。
萬象過眼中，她投誠自己的本心。
和他在一起，她的日子難道比一個只會殺人的暴君還糟糕麽。
雲湄想信他一次，眼前一切實在美好, 她貪戀，願這場春和景明留駐。
她要勇敢試一次。
十九歲生辰翌日, 兩人離開常山裏山坳小院, 啟程去往越州。
越州城郊外雲家村有父母墳塋，雲湄想去祭拜。
去年高翊頂著晏瑯身份修葺墳塋, 那時兩人在墳塋前心思各異, 這一次, 讓父母看看真實的他倆，兩心相印。
她亦可安心回京。
車馬先到睦州城，時至夏至節，城內翠影搖曳，花團錦簇。
在鄉下呆了快半年，雲湄再回熱鬧街市，哪哪兒都喜歡，兩人便在睦州游玩數日。
睦州和越州毗鄰，口音相近，風俗相似，雲湄雖不熟悉睦州，但知道這個季節該吃的應景食物，帶著高翊品嘗新鮮脆嫩藕帶，軟糯青團，香甜糖糕，又買了五彩絲線親手編了長命縷，戴在高翊手腕上。
高翊每日快活得像踩在雲端，走路都有點兒飄。
五月底一行人抵達越州，越州知府早得了信，帝王要在城中呆上幾日，他早早按照要求備下一處幽靜三進宅院。
只他有些納悶，去年章武帝以晏瑯禦史名義到訪越州，為的是探查沈大欽虛實，砍斷了他一條手臂，至今衙役還監視著他的家人。
這次帝王不再掩飾身份，卻低調進城，還要秘密攔截一個叫晏瑯的布衣。
古怪，為的是哪般呢。
高翊想賜封雲湄。
從濱州回到京城時，曾下旨賜雲湄旌表，令歸葬越州，敕建石牌，如今她活蹦亂跳在他身邊，他得給她匹配身份。
是以抵達越州翌日，在府衙大堂，高翊撤回對雲湄旌表，另擬新旨。
“今春誤傳女醫雲湄賑濟疫病殞身，今喜其劫後歸來，著拆前匾，改賜“大醫精誠、澤被蒼生”牌坊一座。
女醫雲湄品行高潔，殊勳異於常人，特賜縣主銜，視同宗室，敕封福嘉縣主，賜京城宅邸一座、良田百頃，以彰盛德。
念其父母早逝，特追賜封亡父太醫雲以盛為太醫院使，授三品資政大夫、亡母姚淑秀為三品淑人，以旌其教女有方；其叔父雲以泰，加恩敕封從六品奉訓大夫，準其世襲醫籍，永沐皇恩。”
雖然高翊提前向雲湄知會過，要讓她光明正大，重回人間，但知道自己成為福嘉縣主一瞬，雲湄很是楞怔。
她仰頭看他，眼神中有些失神的恍惚。
像做夢，一切都不真切。
分明前幾天她還是天天餵雞的村姑。
他是日日煮飯刷鍋的閑漢。
和在她身邊抿唇微笑的模樣不同，此刻他氣勢威嚴，像歸鞘利刃睥睨眾生。
高翊也在看著她。
就，有點兒嚇傻了麽？她可是敢捏蛇頭的姑娘。
直到高翊走到她的面前，眉梢帶笑喚她：“福嘉縣主，福長嘉永，喜樂無憂。”
雲湄才回過神。
他已走到她面前，只需她輕輕應一聲，伸出手勇敢邁出一小步，鳳凰於飛，翙翙其羽。
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親口許給她，就從現在、此刻，從福嘉縣主開始。
她喜歡，她願意。
她看著他，眼眸漸亮，現出明媚的笑，旋即不太熟練地俯首叩謝：“臣妾，福嘉，謝陛下隆恩。”
“願陛下福壽無疆——”
萬歲尚未出口，胳膊肘一緊，人已經被高翊拉起身。
“卿卿平身。”
目光在空中相撞，若煙花綻開，兩人眼中星火璀璨。
一旁跪地的越州知府等人眼觀鼻，鼻觀心，頭埋得鼻尖快抵到地磚。
去歲他們都見過雲湄，帝王以晏瑯禦史名義將她帶離越州，還特別吩咐好好看顧顧氏，那位專程為接兒媳回京從京城來越州的晏瑯禦史母親。
這裏面到底有些什麽，眾人不敢深想，幸好都埋頭叩首，無人得以窺探彼此驚詫表情。
聖旨即刻送到雲湄叔叔雲以泰家中。
去歲送別雲湄和“晏瑯”，雲以泰一家人以為攀上京城高枝，孰料左等右等，不是等來雲湄和禦史中丞晏瑯成親喜訊，而是雲湄在濱州疫亡！
而天子特賜旌表，越州府敕建牌坊，官衙都給了定論，雲以泰想找人打聽心思直接被掐滅。
此刻，猝然而至喜事驚呆雲以泰一家人，雲以泰謝恩接過聖旨，心裏仍不太相信，鼓足勇氣低聲問來人：“福嘉縣主確是我們家雲湄，不是相同名字其他人？”
“這還能錯！”來人恭喜道，“陛下和福嘉縣主此刻就在越州，明日會來府上。”說著，命人送上拜帖。
拜帖上筆跡熟悉，雲以泰摩挲著拜帖上雲湄字跡，才有了些實感。
這一夜，雲府幾乎無人安睡，眾人打掃收拾到半夜，連地上磚縫都清理得一塵不染，翌日雲以泰夫妻倆早早起床，幾乎數著時間等著帝王和福嘉縣主雲湄到來。
馬車在雲府大門停駐時，雲家大小主子早就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等候多時，見車停穩內侍上前服侍掀起車簾，便齊齊跪下，高呼萬歲。
高翊下車：“平身。”
“微臣謝陛下。”雲以泰夫妻受寵若驚，大半輩子布衣杏林，一夜之間竟為從六品奉訓大夫，做夢都不敢想！
夫妻兩人起身，擡眸間雲以泰目光悄悄瞟向帝王一眼，就這一眼，他臉上肌肉瞬間止不住抽搐起來。
這，這不是禦史中丞晏瑯嗎，怎麽變成天子章武帝？！
再看向帝王身後的女子，明艷奪目，不是雲湄還能是誰。
近一年未見，她一身煙青色金繡羅裙，曳地裙裾上繡滿鳳尾祥雲，貴氣逼人令人不敢直視。
而她神色泰然，眉宇間尋不出一絲漣漪。
“叔叔，嬸娘，許久不見。”
雲以泰伸手捋須，偷偷狠按了按自己下額，穩住自己亂跳心神。
“陛下，福嘉縣主，裏面請。”
高翊雲湄正要進宅門，耳邊忽然響起一聲高呼“湄湄”！
帝王蒞臨雲府，周圍人等斂聲屏氣之時，這一聲高呼著實響亮，像平地突起一聲炸雷，眾人目光都循聲望過去。
高翊的心都抖了起來！
除了晏瑯，誰會這樣稱呼筱筱！
越州知府怎麽沒防住人？進城的人都要看路引，還要比對畫像，晏瑯現在一介平民如何避開查驗，順利溜進城的！
遠處一棵柳樹後閃現出一位男子，身形高大、虬髯滿面，一身玄色短打，他向人群跑過來，跑得太快衣擺被風吹起。
滿臉虬髯遮了大半張臉，活脫脫一副江湖豪客模樣。
“湄湄！”他邊跑邊撕扯自己胡須，待跑到眾人近前時，虬髯不再，顯露出俊朗卻略顯憔悴的臉。
雲湄泰然神情在這一刻裂開，她黛眉微挑：“晏瑯哥哥！”
知道他南下尋她，雲湄心裏希望和晏瑯再見一面，卻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一個喬裝打扮虬髯俠客般的晏瑯。
沒聽錯？！晏瑯？！晏瑯哥哥？！雲以泰看向晏瑯，一陣頭暈目眩。
視線在三人身上一閃而過，好似看到不為人知秘辛，見帝王鎖眉卻未斥聲，雲以泰身體微躬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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