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第 104 章
是雲，亦是湄。
蓋因山坳裏山戶太少, 山中土路荒僻，兩人辨識前人踩出的痕跡分外艱難，走不到半個時辰, 亂草荊棘層層疊疊，再看不到路徑。
可明明游超然在山上呆了近一天，還獵捕到野味。
雲湄拿著高翊削給她的一條長棍探路，不死心地還想往山上走，卻意外扒出一條綠得發亮的竹葉青蛇, 森森然向兩人吐著信子。
高翊眼疾手快削下竹葉青的頭。
斷首卻未墜地, 生命最後一息掙紮讓它猛地飛出, 直撲高翊面門。
“啊！”雲湄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再定睛看去, 那蛇首銳齒咬住高翊帷帽的紗面，離他的面頰不過毫厘。
鮮紅蛇血順著紗面往下淌。
雲湄穩了穩身形, 伸手把蛇首從高翊紗面摘下，丟在背簍中。
又微微傾身，將紗面輕輕拉扯，確認高翊臉上未被噬咬，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高翊垂眸掃了一眼染血紗面，心中有一絲後怕, 他牽起雲湄的手：“我們回去吧，需要什麽藥去鎮上買。”
雲湄嗤笑一聲, 取笑他：“你也有怕的時候。”
卻拉上他轉身回走。
帶了水囊背了竹簍, 全副武裝做了充足準備，雲湄以為在山裏會呆上一段時間, 怎麽也得覓些草藥回來, 沒想到很快原路折返。
不過帶回一條毒蛇, 也不能說沒有收獲。
高翊倒不是怕蛇，只不想雲湄置身險境，何況需要什麽都可以讓侍衛去買，絕不想再讓兩人面對任何危險。
下午時分去鎮上采買的侍衛帶著滿滿一馬車物什來到小院。
吃的喝的自不必說，衾枕衣裳備了好幾套，皆是上好綾羅綢緞，甚至還帶來一只紫竹笛，一把蕉葉枯桐古琴。
高翊心情愉悅：“想住多久都可以。”
山居煮夫的日子，意滿甘甜。
雲湄翻著琴譜，看了他一眼。
歲月靜好的日子，是他的侍衛們在負重前行。
兩日後，侍衛們把雲湄的藥方也配齊整了送來，好幾味藥鎮上沒有，專程去睦州買回。
雲湄盤算著，這兒消息閉塞，倒是適合靜養，姑且讓高翊在這兒養病，等好轉一些再想下一步路。
山居日子閑閑淡淡，眨眼間十餘日悄然流過。
每日晨間小院裏炊煙裊裊，午後閑時兩人去溪邊曬太陽捉蝦撈魚，晚飯後待高翊服過湯藥，便裸.身躺在床榻上等待睡前針灸。
她總是先按摩他的經絡，待肌膚發熱發燙才下針，撚針時不停問他感受。
沒有親昵舉止，高翊感受著針下氣血流轉，卻覺得彼此間比夫妻還要親密。
誰會像他一樣每晚坦然赤.身.裸.體，等待她溫熱柔荑觸摸緊貼？
誰會像她一樣夜夜審視察驗他的身體，指腹摩挲過每一寸肌理？
誰會像他倆，清幽夏夜同處羅帳，貼心而臥呢。
守著她入夢，於幽暗中擁住她，細細嗅一嗅，輕輕親一親，一日光陰至此得以圓滿，心緒有了著落，才沈沈睡去。
這一日侍衛從鎮上回來，給高翊帶來好幾把弓弩，晚間飯後，他在院子時張弓試弩。
雲湄在菜地裏澆水，見他目光深沈，試得仔細認真，問他：“發生什麽了，需要用這個？”
見她有點兒擔心，高翊笑了：“沒有，我想去山裏獵些野味。”
做了幾天煮夫，他對自己手藝有了正確認識，不是什麽天賦異稟大廚，好吃主要在鮮和舍得放料。
可肉都是侍衛從鎮上買回，回到山坳幾近黃昏，就算現做，夏日捂在馬車裏曬了大半日的鮮肉實在談不上美味。
去山上抓些野味烤著吃，這是他最拿手的廚藝。
雲湄顯然不這麽想，她記得那個掛在他面紗上的蛇頭。
“有蝦有魚有肉，幹嘛非要吃野味，”她皺眉道，“以後你離開這裏，想吃什麽都行。”
高翊沒和她爭，但翌日吃過早飯，他拿起背簍就要出門：“我去找侍衛，有點兒事。”
在這裏的日子，他從來沒離開自己半步，此刻突然要出門，還背著背簍，雲湄心生怪異。
走過去扯著他的背簍：“我看看。”
背簍被她強行扒下來，裏面有水囊、弓弩，還有帷帽。
“你要上山？還騙我？”
“不是，”高翊解釋，“我想讓侍衛去山上獵些野味。”
“想吃野味也要騙人嗎？”雲湄眼中流露出不解，亦有點兒失望。
“你去吧。”她轉身往屋裏走。
高翊卻再邁不出步伐，想大家高高興興的事兒怎麽變成這樣呢。
“我不去了。”他拉雲湄的手，卻拉了個空，她突然跑起來，眨眼進了屋。
高翊放下背簍跟了過去，她在屋裏擺弄針具，見他進門手上動作不停，隨口問他：“不去找侍衛？想吃就去吧。”
哪裏還有胃口。
高翊在她身邊坐下。
“想做給你吃。”
“魚蝦吃膩了，我想烤野味給你吃。”
氣息落在她的額間像輕拂她的發絲，他的話語又軟，雲湄心裏的氣消了大半。
“不是說好不騙人嗎？想吃東西也值得說謊。”
高翊臊得慌，一滴滴汗珠從背脊凝出，再倏地滾落至腰際。
最怕她提騙人的事兒，到現在她也沒答應和他走，膈應當初他蓄意騙她一路。
害怕她翻舊賬，再不搭理他。
“山雞好吃點兒，也不想你擔心。”
“院子裏的母雞可以嗎？”雲湄扭頭看他，“不是野雞，但散養的，味道應該不會很差。”
高翊的心鼓鼓囊囊。
她很寶貝她的雞，每日撿雞蛋比撿到財寶還高興。
“是要燒烤嗎，一只雞夠嗎？”
高翊狠狠心，要了雲湄兩只雞，一只燒烤一只煮湯。
雲湄幫著打下手忙活一上午，午飯時他端上兩碗雞湯面，熱氣騰騰，湯色金亮，面上只鋪了點小蔥，兩只黃油色雞腿發出誘人香味，還配了一個圓圓荷包蛋。
雲湄舔了舔唇，見自己碗裏有兩只雞腿，心裏清明。
今日她的生辰，以為高翊不知道，她沒向他提過，但他向她要兩只雞的時候她隱約猜到了。
拿起筷箸想夾給高翊一只。
“雞腿而已，雞圈裏還有。”
高翊攔住她的筷箸，溫柔看向她：“今天你得吃兩個。”
“筱筱，生辰快樂！年年歲歲，歲歲今朝。”
有我相伴。
雲湄低下頭，拿起勺喝湯，熱氣蒸騰著她的臉，熱意讓眼裏起了氤氳。
不得不說，高翊掌握做菜精髓，大道至簡，做什麽菜都追求鮮和純，雞湯除了雞再無其它，烤雞灑過鹽不亂加調料，一頓飯兩只雞不知不覺快消耗幹凈。
高翊擦擦手，眼睛晶亮：“我還有禮物。”
雲湄有些好奇，侍衛從鎮上買回來的東西她都過過眼，他還買了什麽藏起來她沒看到？
以為他會回房去拿，他卻把手擦了又擦，待仔細檢查過手，才從懷裏摸出一根木簪，遞到雲湄眼前。
眼裏有星星般看向她：“我做的。”
雲湄目光落在木簪上。
紫檀木簪通體未施雕琢，只在簪頭處以極細刀鋒淺淺勾勒出幾縷紋路。
那紋路奇妙，像雲紋，一朵疊著一朵湧出，又像水波，一浪推著一浪暈散。
簡單，卻蘊含巧思。
怪不得最近經常躲在角落裏背對著她。
“是雲，亦是湄。”他笑意盈盈，憨厚得像個夥夫。
雲湄收到過許多生辰禮物，但這一只雲和湄，如雲朵吹亂情思，漣漪擾皺心波，最為特別。
“我給你戴。”見雲湄呆呆看著，高翊徑自把木簪插進她的發間。
“很好看。”他兀自看著她笑。
他送過她許多禮物，這一只木簪他最滿意，就是時間匆忙粗糙了些。
她沒有伸手接，但他知道她喜歡的。
雲湄擡手摸了摸木簪，看著亮晶晶眼睛問。
“為什麽是我？”她心口倏地發燙，眼睛發熱，軟軟聲調問他，“為什麽喜歡我。”
“我實在，沒有什麽。”眨了眨眼，她長長羽睫上掛上一顆細小水珠。
“嗯？”高翊楞了楞，旋即握住她的手，“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在我的心底，久到我都不知道，再見你時我才慢慢意識到，我早就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緩，像在記憶裏搜尋，“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你是不一樣的，命中註定你會來救我，救我許多許多次，救我無數，救我一生。”
雲湄有點兒神傷，有點兒欣喜，有點兒惴惴，聽到他這番話卻笑起來，輕拍高翊胸口：“你在胡說什麽呀。”
“你小時候和你爹救過我，我和你提過的，是真的，”高翊想說又不想說曾經的事，“我想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你和我。”
雲湄有點印象，以前他扮作晏瑯時和她提過，不過小時候的事她毫無記憶。
“我還有禮物，貴一點兒的。”
他的話將她思緒拉了回來，她問：“還有什麽？”
高翊拉她的手至唇邊，溫柔親吻她的指節，他的眼眸直勾勾看著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我。”
雲湄神情微怔。
高翊眨眨眼：“嗯，貴一點，可以暫時寄存，但，是你的就是你的。”
喉嚨有些發緊，他幹咽一口，心裏似有小鹿在撞，握著雲湄的手心發出細汗，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唇，擔心那裏會冒出不想聽的話。
他會心疼，但一定不要讓她察覺，要鎮定……
卻見眼前人嘴角緩緩翹起，像桃花骨朵在春風裏悄悄綻放，慢慢地，徐徐地靠近他。
高翊的心“咚咚”狂跳。
花開秾艷那刻，他觸碰到花瓣柔軟細嫩馨香，他像一只饑餓蜜蜂掉進花蜜，腦子裏嗡嗡的只有香甜。
很遠很柔的聲音，像春風吹拂他的心。
“我先收這個。”
“我們去越州吧。”
伸手扶住她的後腦，高翊浸在花蜜裏，不給她丁點兒後悔機會。
【作者有話說】
晏&渙 謝謝澆灌噢！[抱抱][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雲，亦是湄。
蓋因山坳裏山戶太少, 山中土路荒僻，兩人辨識前人踩出的痕跡分外艱難，走不到半個時辰, 亂草荊棘層層疊疊，再看不到路徑。
可明明游超然在山上呆了近一天，還獵捕到野味。
雲湄拿著高翊削給她的一條長棍探路，不死心地還想往山上走，卻意外扒出一條綠得發亮的竹葉青蛇, 森森然向兩人吐著信子。
高翊眼疾手快削下竹葉青的頭。
斷首卻未墜地, 生命最後一息掙紮讓它猛地飛出, 直撲高翊面門。
“啊！”雲湄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再定睛看去, 那蛇首銳齒咬住高翊帷帽的紗面，離他的面頰不過毫厘。
鮮紅蛇血順著紗面往下淌。
雲湄穩了穩身形, 伸手把蛇首從高翊紗面摘下，丟在背簍中。
又微微傾身，將紗面輕輕拉扯，確認高翊臉上未被噬咬，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高翊垂眸掃了一眼染血紗面，心中有一絲後怕, 他牽起雲湄的手：“我們回去吧，需要什麽藥去鎮上買。”
雲湄嗤笑一聲, 取笑他：“你也有怕的時候。”
卻拉上他轉身回走。
帶了水囊背了竹簍, 全副武裝做了充足準備，雲湄以為在山裏會呆上一段時間, 怎麽也得覓些草藥回來, 沒想到很快原路折返。
不過帶回一條毒蛇, 也不能說沒有收獲。
高翊倒不是怕蛇，只不想雲湄置身險境，何況需要什麽都可以讓侍衛去買，絕不想再讓兩人面對任何危險。
下午時分去鎮上采買的侍衛帶著滿滿一馬車物什來到小院。
吃的喝的自不必說，衾枕衣裳備了好幾套，皆是上好綾羅綢緞，甚至還帶來一只紫竹笛，一把蕉葉枯桐古琴。
高翊心情愉悅：“想住多久都可以。”
山居煮夫的日子，意滿甘甜。
雲湄翻著琴譜，看了他一眼。
歲月靜好的日子，是他的侍衛們在負重前行。
兩日後，侍衛們把雲湄的藥方也配齊整了送來，好幾味藥鎮上沒有，專程去睦州買回。
雲湄盤算著，這兒消息閉塞，倒是適合靜養，姑且讓高翊在這兒養病，等好轉一些再想下一步路。
山居日子閑閑淡淡，眨眼間十餘日悄然流過。
每日晨間小院裏炊煙裊裊，午後閑時兩人去溪邊曬太陽捉蝦撈魚，晚飯後待高翊服過湯藥，便裸.身躺在床榻上等待睡前針灸。
她總是先按摩他的經絡，待肌膚發熱發燙才下針，撚針時不停問他感受。
沒有親昵舉止，高翊感受著針下氣血流轉，卻覺得彼此間比夫妻還要親密。
誰會像他一樣每晚坦然赤.身.裸.體，等待她溫熱柔荑觸摸緊貼？
誰會像她一樣夜夜審視察驗他的身體，指腹摩挲過每一寸肌理？
誰會像他倆，清幽夏夜同處羅帳，貼心而臥呢。
守著她入夢，於幽暗中擁住她，細細嗅一嗅，輕輕親一親，一日光陰至此得以圓滿，心緒有了著落，才沈沈睡去。
這一日侍衛從鎮上回來，給高翊帶來好幾把弓弩，晚間飯後，他在院子時張弓試弩。
雲湄在菜地裏澆水，見他目光深沈，試得仔細認真，問他：“發生什麽了，需要用這個？”
見她有點兒擔心，高翊笑了：“沒有，我想去山裏獵些野味。”
做了幾天煮夫，他對自己手藝有了正確認識，不是什麽天賦異稟大廚，好吃主要在鮮和舍得放料。
可肉都是侍衛從鎮上買回，回到山坳幾近黃昏，就算現做，夏日捂在馬車裏曬了大半日的鮮肉實在談不上美味。
去山上抓些野味烤著吃，這是他最拿手的廚藝。
雲湄顯然不這麽想，她記得那個掛在他面紗上的蛇頭。
“有蝦有魚有肉，幹嘛非要吃野味，”她皺眉道，“以後你離開這裏，想吃什麽都行。”
高翊沒和她爭，但翌日吃過早飯，他拿起背簍就要出門：“我去找侍衛，有點兒事。”
在這裏的日子，他從來沒離開自己半步，此刻突然要出門，還背著背簍，雲湄心生怪異。
走過去扯著他的背簍：“我看看。”
背簍被她強行扒下來，裏面有水囊、弓弩，還有帷帽。
“你要上山？還騙我？”
“不是，”高翊解釋，“我想讓侍衛去山上獵些野味。”
“想吃野味也要騙人嗎？”雲湄眼中流露出不解，亦有點兒失望。
“你去吧。”她轉身往屋裏走。
高翊卻再邁不出步伐，想大家高高興興的事兒怎麽變成這樣呢。
“我不去了。”他拉雲湄的手，卻拉了個空，她突然跑起來，眨眼進了屋。
高翊放下背簍跟了過去，她在屋裏擺弄針具，見他進門手上動作不停，隨口問他：“不去找侍衛？想吃就去吧。”
哪裏還有胃口。
高翊在她身邊坐下。
“想做給你吃。”
“魚蝦吃膩了，我想烤野味給你吃。”
氣息落在她的額間像輕拂她的發絲，他的話語又軟，雲湄心裏的氣消了大半。
“不是說好不騙人嗎？想吃東西也值得說謊。”
高翊臊得慌，一滴滴汗珠從背脊凝出，再倏地滾落至腰際。
最怕她提騙人的事兒，到現在她也沒答應和他走，膈應當初他蓄意騙她一路。
害怕她翻舊賬，再不搭理他。
“山雞好吃點兒，也不想你擔心。”
“院子裏的母雞可以嗎？”雲湄扭頭看他，“不是野雞，但散養的，味道應該不會很差。”
高翊的心鼓鼓囊囊。
她很寶貝她的雞，每日撿雞蛋比撿到財寶還高興。
“是要燒烤嗎，一只雞夠嗎？”
高翊狠狠心，要了雲湄兩只雞，一只燒烤一只煮湯。
雲湄幫著打下手忙活一上午，午飯時他端上兩碗雞湯面，熱氣騰騰，湯色金亮，面上只鋪了點小蔥，兩只黃油色雞腿發出誘人香味，還配了一個圓圓荷包蛋。
雲湄舔了舔唇，見自己碗裏有兩只雞腿，心裏清明。
今日她的生辰，以為高翊不知道，她沒向他提過，但他向她要兩只雞的時候她隱約猜到了。
拿起筷箸想夾給高翊一只。
“雞腿而已，雞圈裏還有。”
高翊攔住她的筷箸，溫柔看向她：“今天你得吃兩個。”
“筱筱，生辰快樂！年年歲歲，歲歲今朝。”
有我相伴。
雲湄低下頭，拿起勺喝湯，熱氣蒸騰著她的臉，熱意讓眼裏起了氤氳。
不得不說，高翊掌握做菜精髓，大道至簡，做什麽菜都追求鮮和純，雞湯除了雞再無其它，烤雞灑過鹽不亂加調料，一頓飯兩只雞不知不覺快消耗幹凈。
高翊擦擦手，眼睛晶亮：“我還有禮物。”
雲湄有些好奇，侍衛從鎮上買回來的東西她都過過眼，他還買了什麽藏起來她沒看到？
以為他會回房去拿，他卻把手擦了又擦，待仔細檢查過手，才從懷裏摸出一根木簪，遞到雲湄眼前。
眼裏有星星般看向她：“我做的。”
雲湄目光落在木簪上。
紫檀木簪通體未施雕琢，只在簪頭處以極細刀鋒淺淺勾勒出幾縷紋路。
那紋路奇妙，像雲紋，一朵疊著一朵湧出，又像水波，一浪推著一浪暈散。
簡單，卻蘊含巧思。
怪不得最近經常躲在角落裏背對著她。
“是雲，亦是湄。”他笑意盈盈，憨厚得像個夥夫。
雲湄收到過許多生辰禮物，但這一只雲和湄，如雲朵吹亂情思，漣漪擾皺心波，最為特別。
“我給你戴。”見雲湄呆呆看著，高翊徑自把木簪插進她的發間。
“很好看。”他兀自看著她笑。
他送過她許多禮物，這一只木簪他最滿意，就是時間匆忙粗糙了些。
她沒有伸手接，但他知道她喜歡的。
雲湄擡手摸了摸木簪，看著亮晶晶眼睛問。
“為什麽是我？”她心口倏地發燙，眼睛發熱，軟軟聲調問他，“為什麽喜歡我。”
“我實在，沒有什麽。”眨了眨眼，她長長羽睫上掛上一顆細小水珠。
“嗯？”高翊楞了楞，旋即握住她的手，“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在我的心底，久到我都不知道，再見你時我才慢慢意識到，我早就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緩，像在記憶裏搜尋，“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你是不一樣的，命中註定你會來救我，救我許多許多次，救我無數，救我一生。”
雲湄有點兒神傷，有點兒欣喜，有點兒惴惴，聽到他這番話卻笑起來，輕拍高翊胸口：“你在胡說什麽呀。”
“你小時候和你爹救過我，我和你提過的，是真的，”高翊想說又不想說曾經的事，“我想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你和我。”
雲湄有點印象，以前他扮作晏瑯時和她提過，不過小時候的事她毫無記憶。
“我還有禮物，貴一點兒的。”
他的話將她思緒拉了回來，她問：“還有什麽？”
高翊拉她的手至唇邊，溫柔親吻她的指節，他的眼眸直勾勾看著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我。”
雲湄神情微怔。
高翊眨眨眼：“嗯，貴一點，可以暫時寄存，但，是你的就是你的。”
喉嚨有些發緊，他幹咽一口，心裏似有小鹿在撞，握著雲湄的手心發出細汗，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唇，擔心那裏會冒出不想聽的話。
他會心疼，但一定不要讓她察覺，要鎮定……
卻見眼前人嘴角緩緩翹起，像桃花骨朵在春風裏悄悄綻放，慢慢地，徐徐地靠近他。
高翊的心“咚咚”狂跳。
花開秾艷那刻，他觸碰到花瓣柔軟細嫩馨香，他像一只饑餓蜜蜂掉進花蜜，腦子裏嗡嗡的只有香甜。
很遠很柔的聲音，像春風吹拂他的心。
“我先收這個。”
“我們去越州吧。”
伸手扶住她的後腦，高翊浸在花蜜裏，不給她丁點兒後悔機會。
【作者有話說】
晏&渙 謝謝澆灌噢！[抱抱][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