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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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嫉妒嗎？
“咚咚咚！”
春夜微涼, 季仲珩被一陣急促敲門聲驚醒。
“誰？”
門扉上映著的人影似宮裏內侍身形，季仲珩披衣起身。
他不需要日日呆在宮裏，可自濱州回京後, 高翊常有自殘行徑，季仲珩留宿宮裏的日子便多了起來。
知道季明珠被刺後，他回自己將軍府的日子更少了，即便高翊並不宣見，呆在他附近讓季仲珩更感心安。
“季將軍, 奴婢劉內侍身邊詠安, 劉內侍讓您去一趟紫宸殿, 陛下流了許多血。”
“可有事？”季仲珩迅速穿衣束發。
“已傳太醫。”
“我這便過去。”
紫宸殿燈火通明，空氣中熏香濃重, 淡淡血腥味似有若無，幾名內侍跪在帝王龍榻邊擦地, 但榻上空無一人，季仲珩並未見到高翊身影。
內侍劉永祥神色焦慮，見他到來忙迎上前。
“陛下安好？”
“陛下又割了腕。”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亦同樣陷入沈默。
劉永祥頓了頓，道：“這次比以往更為嚴重，太醫差點兒止不住, 陛下不允奴婢們近身，季將軍去開導開導陛下吧。”
“今日陛下可遇著什麽事？看過什麽奏折？”
“並無不同, 但陛下頭疾突然爆發, 便這樣了。”
“我去看看。”季仲珩微微嘆了口氣，向劉永祥點點頭。
“陛下在殿後小屋。”
月夜裏, 季仲珩邁出後殿大門, 向著不遠處一處黑黢黢並未點燈的破敗石屋走去。
這座石屋是高翊從濱州搬來, 他和雲湄呆過的那個破屋子。
在濱州時，他呆在這間破屋裏頭疼會好受一些，可石屋原樣搬到宮裏後，分明什麽都沒變，頭疼卻再未減輕過。
劉永祥看著季仲珩走進小屋。
他知道高翊頭疼緣由，白日他向帝王覆述季明珠奶媽的話時，帝王頭疾便發作了。
大概夜間痛得無以覆加，他便用起以前方法，在身上劃出長長傷口，流出許多血，讓痛感得以片刻轉移。
劉永祥心疼帝王，除了季仲珩他找不到別的人可以陪著高翊說說話，但他亦不確定，高翊是否願意見季仲珩，從濱州回來，他比之前更不願見人，不僅紫宸殿大門終日緊閉，他甚至吃喝都大減，宛若仙人辟谷似的。
見帝王並未阻止季仲珩走進小屋，劉永祥稍微松口氣。
“陛下？”季仲珩在石屋門口輕喚了聲，沒聽到高翊聲音，便徑直走進。
離開燈火煌煌的紫宸殿，走進烏漆墨黑破屋，季仲珩眼睛一時並不適應，但他知道高翊在哪兒，他目光看向屋角，果然在那裏發現一雙冰冷眼睛。
像冰凍湖泊，有一些水痕，亦是冰冷冷的硬。
他近來頭疼得太密集，可太醫束手無策，這屋子於他亦沒什麽效果，季仲珩靜靜看著坐在地上高翊，心裏生出幾分疼痛。
還是高翊先開了口，他問：“最近你都歇在宮裏？
這世上，只有你還關心朕了。”
“便是太醫們無計可施，也可以昭告天下尋訪名醫，不信找不到治病良方。
這樣自殘苦撐，不是辦法。”
“要是她在就好了，”高翊輕嘆，“她在朕身邊，朕根本不會頭疼，便是頭疼，她定有辦法醫治。”
季仲珩長久沈默。
“為什麽朕從未夢見過她？是她恨朕不願意到朕夢中來，還是她根本沒死？”
“她不會恨朕，”高翊回憶起他和雲湄在這間小屋裏發生過的事，“她在這裏說喜歡朕，願意做朕的妻子。”
他又一遍重覆，他的話季仲珩在濱州時就已經聽得耳熟能詳，他沈默地聽著，直到高翊說。
“朕總覺得她沒有死，她在某個地方被纏住了，等著朕去找她。”
他倏地拉上季仲珩衣袖。
“表哥。”
季仲珩心中一突，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陡然再聽，耳膜竟刺激得有些脹疼。
“幫幫我，我快疼死了！”
季仲珩耳膜突突地響，安靜黑暗裏轟鳴噪聲讓他心煩意亂。
疼得忘了自稱朕，還是知道了什麽？
他握上高翊的手，把他從地上猛拉了起來，手掌相握，高翊皮膚從骨子裏透出寒。
季仲珩想到雪地裏凍僵的蛇，他的心不由顫了一瞬。
兩人相距不過尺間距離，紫宸殿燈火明亮如天宮仙闕，光亮從門外映照進來，高翊眼中水光流動。
季仲珩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裏怎會有水光，是紫宸殿燈火太過耀眼，這裏太過黑暗，自己生了錯覺，狠戾無情的帝王也會無助。
嘴唇囁嚅，良久他嘆了一聲：“陛下。”
再未多言。
高翊眼中水光在靜靜等待中封凍成了冰鏡，冷冷映著季仲珩的臉。
最信任的兄弟，股肱之臣，何時開始悄悄生了改變？
是自己在金溪時責罵他？
在湖州驛站叫他滾？
還是在越州時對他怒不可遏？
……
對陪伴一路至今的兄弟，自己實在算不得多好。
高翊越發頭疼，他微垂下眼簾，單手撐在額間，許多和季仲珩的瞬間從記憶裏蹦了出來。
“頭疼撞地時，我常常想，當初死在北地就好了，死在殺人最暢快的時候。
那時我不甘心，以為坐上金鑾寶座會再無懼憂，其實沒有，被各種束縛捆綁，我又以為殺了明州寧王，剿滅水匪，我就暢快了高枕無憂了。
封禪大典人人見證天降吉像，那時我真以為從此無所懼，可為何我現在痛得想死？！”
“我們明明過上夢寐以求生活，為何卻變成這樣！”
季仲珩勸慰道：“陛下，待尋得名醫聖手頭疾痊愈，便不會有這些困擾。
如今邊疆穩固，四夷賓服，我們，我們只會比過去更好。”
他站在黑暗裏，吐詞平靜，語氣和緩。
紫宸殿光線映在他側臉上，面容半明半暗，高翊第一次覺得眼前人俊美的五官陰森可憎。
不僅頭疼欲裂，這一刻心也疼得抽搐，全身無處不牽扯著疼，他想流淚，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他無法即刻冰凍起他不曾防備柔軟的心。
他還想努力，伸手握住季仲珩手腕，穩住自己身形。
“在你的夢裏，林月樺是怎樣的？”
“投了胎就不會再夢到了。
現在，她應該是誰家的小女兒，在學認字念《女德》，”他頓了頓，“雲大夫，應該亦如此。”
高翊緩緩松開季仲珩手腕，他站直身體，似認可他的話輕輕“唉”了聲。
“你，是朕的兄弟。”
卻悄無聲息背刺我，生造出我的痛，冷眼看著我疼，溫和地說給我尋覓良方。
季仲珩再回房時，窗外明月西斜，清暉滿屋。
沒有什麽睡意，他倚靠在床榻上看著窗外圓月。
今晚高翊有些怪異，但他說不上來哪裏怪，懷疑他知道了什麽，但以他個性，他怎會隱忍不動聲色？
季仲珩抱臂懶懶靠在抱枕上，琢磨著高翊言行。
月色朦朧，一道纖細婀娜人影現在月輪之上，緩緩飄下月宮，飄過窗欞，落在季仲珩眼前。
他呼吸一滯。
人影就在他面前三尺處，月光透體而過，顯出她清瘦妙曼身形，似隨時會飄散的雲霧，許久不曾夢見的未婚妻林月樺含著淺笑，柔柔看著他。
季仲珩喉間滾動，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他怕一張口，這雲霧仙露聚成的身形便散了。
他睜大雙眼，一眨不眨看著她。
林月樺輕聲嘆息，如月邊彩雲，輕而淡。
“他是你的弟弟呀，你嫉妒他？”
季仲珩搖頭，不是，他怎會有這樣陰暗心思，他想辯解，可不敢開口。
林月樺眼睛像春夜裏露水，純澈瑩亮，她凝望著他，似在等他的回答，單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不是！”季仲珩忍不住開口喚她，“月月，別走！”
他伸手想抓住她稀薄身體，指間穿過她，像抓住一縷月光，瞬間她化作一陣握不住的春夜清風，銀輝點點消失在他的面前。
“月月！”
窗欞在夜風中微微輕晃，發出極輕“吱呀”聲，似林月樺剛剛離開帶來的清風。
季仲珩一把掀開被衾，站身快步走到窗欞前。
滿地清暉，粉色海棠在月色下搖曳，夜風帶進屋內清甜香氣，也讓他感受到面頰上微涼濕意。
他擡眸望天，滿月高懸，幾絲雲絮縈繞其間，是剛剛離去的月月嗎？
嫉妒嗎？
永遠都抓不住月月。
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什麽可以尋求，有什麽可以再次心潮激蕩，有什麽可以讓他每夜入睡時都盼著明日朝陽。
帝王親口說，他永遠是他的兄弟。
傾力相助，盡心輔佐，便是他人生使命。
他所行之路，合天理大義。
頭疾難捱，人脆弱之時難免多愁善感傷春悲秋，待為他尋得治病良方，他又會是先前熟悉的帝王，不近人情的安心。
只他沒想到，高翊的不近人情來得太快太猛。
在他行於自己認為正道之上時，久居深宮幾無露面的高翊，毫無預兆降下一道賜婚聖旨。
為季明珠親賜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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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春夜微涼, 季仲珩被一陣急促敲門聲驚醒。
“誰？”
門扉上映著的人影似宮裏內侍身形，季仲珩披衣起身。
他不需要日日呆在宮裏，可自濱州回京後, 高翊常有自殘行徑，季仲珩留宿宮裏的日子便多了起來。
知道季明珠被刺後，他回自己將軍府的日子更少了，即便高翊並不宣見，呆在他附近讓季仲珩更感心安。
“季將軍, 奴婢劉內侍身邊詠安, 劉內侍讓您去一趟紫宸殿, 陛下流了許多血。”
“可有事？”季仲珩迅速穿衣束發。
“已傳太醫。”
“我這便過去。”
紫宸殿燈火通明，空氣中熏香濃重, 淡淡血腥味似有若無，幾名內侍跪在帝王龍榻邊擦地, 但榻上空無一人，季仲珩並未見到高翊身影。
內侍劉永祥神色焦慮，見他到來忙迎上前。
“陛下安好？”
“陛下又割了腕。”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亦同樣陷入沈默。
劉永祥頓了頓，道：“這次比以往更為嚴重，太醫差點兒止不住, 陛下不允奴婢們近身，季將軍去開導開導陛下吧。”
“今日陛下可遇著什麽事？看過什麽奏折？”
“並無不同, 但陛下頭疾突然爆發, 便這樣了。”
“我去看看。”季仲珩微微嘆了口氣，向劉永祥點點頭。
“陛下在殿後小屋。”
月夜裏, 季仲珩邁出後殿大門, 向著不遠處一處黑黢黢並未點燈的破敗石屋走去。
這座石屋是高翊從濱州搬來, 他和雲湄呆過的那個破屋子。
在濱州時，他呆在這間破屋裏頭疼會好受一些，可石屋原樣搬到宮裏後，分明什麽都沒變，頭疼卻再未減輕過。
劉永祥看著季仲珩走進小屋。
他知道高翊頭疼緣由，白日他向帝王覆述季明珠奶媽的話時，帝王頭疾便發作了。
大概夜間痛得無以覆加，他便用起以前方法，在身上劃出長長傷口，流出許多血，讓痛感得以片刻轉移。
劉永祥心疼帝王，除了季仲珩他找不到別的人可以陪著高翊說說話，但他亦不確定，高翊是否願意見季仲珩，從濱州回來，他比之前更不願見人，不僅紫宸殿大門終日緊閉，他甚至吃喝都大減，宛若仙人辟谷似的。
見帝王並未阻止季仲珩走進小屋，劉永祥稍微松口氣。
“陛下？”季仲珩在石屋門口輕喚了聲，沒聽到高翊聲音，便徑直走進。
離開燈火煌煌的紫宸殿，走進烏漆墨黑破屋，季仲珩眼睛一時並不適應，但他知道高翊在哪兒，他目光看向屋角，果然在那裏發現一雙冰冷眼睛。
像冰凍湖泊，有一些水痕，亦是冰冷冷的硬。
他近來頭疼得太密集，可太醫束手無策，這屋子於他亦沒什麽效果，季仲珩靜靜看著坐在地上高翊，心裏生出幾分疼痛。
還是高翊先開了口，他問：“最近你都歇在宮裏？
這世上，只有你還關心朕了。”
“便是太醫們無計可施，也可以昭告天下尋訪名醫，不信找不到治病良方。
這樣自殘苦撐，不是辦法。”
“要是她在就好了，”高翊輕嘆，“她在朕身邊，朕根本不會頭疼，便是頭疼，她定有辦法醫治。”
季仲珩長久沈默。
“為什麽朕從未夢見過她？是她恨朕不願意到朕夢中來，還是她根本沒死？”
“她不會恨朕，”高翊回憶起他和雲湄在這間小屋裏發生過的事，“她在這裏說喜歡朕，願意做朕的妻子。”
他又一遍重覆，他的話季仲珩在濱州時就已經聽得耳熟能詳，他沈默地聽著，直到高翊說。
“朕總覺得她沒有死，她在某個地方被纏住了，等著朕去找她。”
他倏地拉上季仲珩衣袖。
“表哥。”
季仲珩心中一突，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陡然再聽，耳膜竟刺激得有些脹疼。
“幫幫我，我快疼死了！”
季仲珩耳膜突突地響，安靜黑暗裏轟鳴噪聲讓他心煩意亂。
疼得忘了自稱朕，還是知道了什麽？
他握上高翊的手，把他從地上猛拉了起來，手掌相握，高翊皮膚從骨子裏透出寒。
季仲珩想到雪地裏凍僵的蛇，他的心不由顫了一瞬。
兩人相距不過尺間距離，紫宸殿燈火明亮如天宮仙闕，光亮從門外映照進來，高翊眼中水光流動。
季仲珩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裏怎會有水光，是紫宸殿燈火太過耀眼，這裏太過黑暗，自己生了錯覺，狠戾無情的帝王也會無助。
嘴唇囁嚅，良久他嘆了一聲：“陛下。”
再未多言。
高翊眼中水光在靜靜等待中封凍成了冰鏡，冷冷映著季仲珩的臉。
最信任的兄弟，股肱之臣，何時開始悄悄生了改變？
是自己在金溪時責罵他？
在湖州驛站叫他滾？
還是在越州時對他怒不可遏？
……
對陪伴一路至今的兄弟，自己實在算不得多好。
高翊越發頭疼，他微垂下眼簾，單手撐在額間，許多和季仲珩的瞬間從記憶裏蹦了出來。
“頭疼撞地時，我常常想，當初死在北地就好了，死在殺人最暢快的時候。
那時我不甘心，以為坐上金鑾寶座會再無懼憂，其實沒有，被各種束縛捆綁，我又以為殺了明州寧王，剿滅水匪，我就暢快了高枕無憂了。
封禪大典人人見證天降吉像，那時我真以為從此無所懼，可為何我現在痛得想死？！”
“我們明明過上夢寐以求生活，為何卻變成這樣！”
季仲珩勸慰道：“陛下，待尋得名醫聖手頭疾痊愈，便不會有這些困擾。
如今邊疆穩固，四夷賓服，我們，我們只會比過去更好。”
他站在黑暗裏，吐詞平靜，語氣和緩。
紫宸殿光線映在他側臉上，面容半明半暗，高翊第一次覺得眼前人俊美的五官陰森可憎。
不僅頭疼欲裂，這一刻心也疼得抽搐，全身無處不牽扯著疼，他想流淚，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他無法即刻冰凍起他不曾防備柔軟的心。
他還想努力，伸手握住季仲珩手腕，穩住自己身形。
“在你的夢裏，林月樺是怎樣的？”
“投了胎就不會再夢到了。
現在，她應該是誰家的小女兒，在學認字念《女德》，”他頓了頓，“雲大夫，應該亦如此。”
高翊緩緩松開季仲珩手腕，他站直身體，似認可他的話輕輕“唉”了聲。
“你，是朕的兄弟。”
卻悄無聲息背刺我，生造出我的痛，冷眼看著我疼，溫和地說給我尋覓良方。
季仲珩再回房時，窗外明月西斜，清暉滿屋。
沒有什麽睡意，他倚靠在床榻上看著窗外圓月。
今晚高翊有些怪異，但他說不上來哪裏怪，懷疑他知道了什麽，但以他個性，他怎會隱忍不動聲色？
季仲珩抱臂懶懶靠在抱枕上，琢磨著高翊言行。
月色朦朧，一道纖細婀娜人影現在月輪之上，緩緩飄下月宮，飄過窗欞，落在季仲珩眼前。
他呼吸一滯。
人影就在他面前三尺處，月光透體而過，顯出她清瘦妙曼身形，似隨時會飄散的雲霧，許久不曾夢見的未婚妻林月樺含著淺笑，柔柔看著他。
季仲珩喉間滾動，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他怕一張口，這雲霧仙露聚成的身形便散了。
他睜大雙眼，一眨不眨看著她。
林月樺輕聲嘆息，如月邊彩雲，輕而淡。
“他是你的弟弟呀，你嫉妒他？”
季仲珩搖頭，不是，他怎會有這樣陰暗心思，他想辯解，可不敢開口。
林月樺眼睛像春夜裏露水，純澈瑩亮，她凝望著他，似在等他的回答，單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不是！”季仲珩忍不住開口喚她，“月月，別走！”
他伸手想抓住她稀薄身體，指間穿過她，像抓住一縷月光，瞬間她化作一陣握不住的春夜清風，銀輝點點消失在他的面前。
“月月！”
窗欞在夜風中微微輕晃，發出極輕“吱呀”聲，似林月樺剛剛離開帶來的清風。
季仲珩一把掀開被衾，站身快步走到窗欞前。
滿地清暉，粉色海棠在月色下搖曳，夜風帶進屋內清甜香氣，也讓他感受到面頰上微涼濕意。
他擡眸望天，滿月高懸，幾絲雲絮縈繞其間，是剛剛離去的月月嗎？
嫉妒嗎？
永遠都抓不住月月。
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什麽可以尋求，有什麽可以再次心潮激蕩，有什麽可以讓他每夜入睡時都盼著明日朝陽。
帝王親口說，他永遠是他的兄弟。
傾力相助，盡心輔佐，便是他人生使命。
他所行之路，合天理大義。
頭疾難捱，人脆弱之時難免多愁善感傷春悲秋，待為他尋得治病良方，他又會是先前熟悉的帝王，不近人情的安心。
只他沒想到，高翊的不近人情來得太快太猛。
在他行於自己認為正道之上時，久居深宮幾無露面的高翊，毫無預兆降下一道賜婚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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