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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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讓朕安心
季明珠的未婚夫是戍守北地驃騎大將軍韓銳的小兒子雲麾將軍韓麟, 家世上尚算匹配，但季明珠生於京城長於京城的貴女，要遠嫁去遠不如京城的北地, 知道消息的人私下議論紛紛。
季仲珩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去了安定侯府。
季敘剛下值歸家，見到侄子季仲珩到來，並不意外，但再平淡面容也掩飾不了語氣中的哀傷。
“明珠沒有鬧騰, 我倒希望她哭一哭, 鬧一鬧。
陛下下旨前召見過我, 竟向我賠不是，說因他的緣故讓明珠臥床半年, 想來想去希望她在北地自由自在，沒人能拘著她, 沒人敢說她閑話。
陛下說，會以郡主之禮為明珠準備婚儀。”
季敘道：“我實在想不到，”他欲言又止地問，“是明珠在濱州闖禍惹惱陛下？”
“韓麟人不錯，”季仲珩想起在北地時一幕幕，避開季敘問題。
驃騎大將軍韓銳是北地最高將領, 掌管軍政財各項要務，季明珠嫁去那兒做韓銳的兒媳婦, 倒真不會有人給她不痛快。
韓銳爽朗, 小兒子韓麟繼承親爹性格，是個直腸子, 和高翊和自己處得親如兄弟, 人品上高翊沒有挑錯人。
可就算韓麟遠勝宋玉潘安, 那都不是季明珠想要的生活，何況他根本就是個糙漢。
“我去見見明珠。”
季仲珩想單獨和季明珠說話，丫鬟還未去通傳，季明珠知道季仲珩到訪，自己來了花廳。
眼神明亮，秾燦若霞，真沒有一絲哀傷神色，卻讓季仲珩與季敘一樣，心生哀傷。
季明珠語氣淡淡：“二哥來了，我們去花園走走，以後怕是再沒機會。”
季敘嗔怪：“亂說什麽，怎會沒機會，你是嫁人又不是——”
死人。
心下一顫，只覺語氣太過嚴厲，換了溫柔口氣道：“和你二哥多聊聊，他熟悉北地，想知道什麽都問他。”
又對季仲珩道：“你多提點明珠。”
兄妹倆移步花園。
暮春傍晚，霞光如錦，花園入眼皆是溫暖橘紅，潭畔垂柳輕擺，碧水鋪陳碎金。
兩人漫步到潭邊，季明珠隨手折斷一只細柳，輕輕抽打水面：“驃騎大將軍府有這裏美嗎？”
季仲珩據實回答：“也美，但和這裏不一樣的美。”
他看著季明珠側臉，她似乎一夜長大。
“你不願意，我去和陛下說，舍了這身官職也要留你在京城。”
“倒也不必，”季明珠轉頭看了一眼季仲珩，微微笑了笑。
“我誰都不喜歡，嫁給誰沒所謂。
韓麟可以，我見過的，他來京城參加宮宴時瞧了我好幾眼，被陛下呵斥，估計陛下記得這茬兒所以把我許給他。”
季仲珩想起這個細節，為韓麟解釋：“他倒真不是登徒子，應該有幾分喜歡你——”
“這不正好？”季明珠笑道，“既然他喜歡我，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將手中柳枝甩向潭心，拍拍手道：“晏瑯連番送信給我，我寢食難安，陛下讓我遠嫁，我倒是心安了。”
她看向季仲珩：“陛下，應該知道了什麽。
我可以遠嫁，二哥你呢？
我現在才真正明白，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與陛下雖血脈相連，天威不可觸碰。”
她語氣沒有波瀾，眼眸裏傍晚霞光卻在翻滾湧動。
“二哥，你可要好好的。
我不想在北地繼續再聽到你我的驚喜。”
“晏瑯，”季仲珩寬慰她，“他已允諾辭官，會和雲大夫遠走高飛，再不會來滋擾你。”
高翊未給季明珠太多準備時間，七日後便是欽定啟程往北地日子，季仲珩告了假親自送季明珠送親隊伍出城。
送到十裏長亭，季明珠掀開車簾下車，對一旁護衛的季仲珩道：“二哥，在這兒歇會兒，你就回吧。”
季仲珩點點頭，和一行人往驛站裏走，卻見屋舍裏緩緩走出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春光明盛卻似照不到他，他臉色白得像雪，神色清冷帶著股凜冽寒氣，目光囧囧看向眾人。
許久未見日光下帝王，季仲珩竟生出一絲陌生感。
季敘當場楞住：“陛下？！”
眾人便要俯首叩拜，高翊擺擺手：“免禮。”
走到季明珠面前，看看她又看看季仲珩，兩人眼裏皆不自然。
“明珠，朕祝你一路平安，姻緣和美，白頭到老。”
“有什麽缺的，來信告知，朕遣人送去。”
“北地天高雲闊，你會喜歡。”
季明珠看著高翊，他說著恭喜之詞，神態卻是疏離，像雪山之巔經年不化的堅冰。
兒時他們曾經很親密，後來有人往北地尋覓生機有人被流放，再見面時便是君臣之禮。
他救了季家救了自己，也讓自己滋生貪嗔癡。
眼眶漸漸發紅，眼淚慢慢蓄滿，她眨了又眨，終是忍住未落下一滴。
實是很後悔。
多久未見過他，她怎會為這樣一個冷漠男子不顧危險跑到疫病流行的濱州，做殺人越貨之事，到頭來收獲他的鄙夷和流放。
還要感謝他的恩賜。
她垂眸福禮：“陛下親蒞驛站送別，明珠謝陛下。”
眾人稍作休整，便要繼續上路，季仲珩心內不舍，看著季明珠上了馬車，站在她車簾下徘徊。
歸根結底，還是他沒能夠護住季明珠，他找過高翊想他收回成命，內侍劉永祥攔住他，高翊根本不見他，不給他開口機會。
或許下一步高翊就會對他出手，季仲珩猜不出高翊接下來舉措，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他絕不會讓雲湄再出現在高翊面前。
他給睦州遂安暗衛們傳了信，讓他們搬家暫去他處，待過些時日得到他的指令後再回遂安。
將和晏瑯接觸的人已離京，待晏瑯辭官離開濱州時，作為交換自己的人會告訴他雲湄所在。
暗衛們搬家後晏瑯應該暫時找不到雲湄，但他若知道季明珠遠嫁，應該能猜到京城發生什麽，此時誰也別見雲湄，她才最安全。
隔著車簾，季仲珩小聲叮囑季明珠，他知道，這一去她再難回京。
高翊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竊竊私語，驀地，他道：“兄妹情深令朕動容，禦林軍大將軍季仲珩聽旨。
朕命你帶二百親兵，親自護送季明珠北地成婚，親手將她交予雲麾將軍韓麟。
即刻啟程，讓朕安心。”
季明珠當即傻眼。
季敘震驚下亦覺得怪異，季仲珩多年貼身護衛帝王安全，怎可輕易離京就為護送季明珠，而且什麽都未準備，匆忙出行？
明珠濱州之行必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季仲珩跪地接旨謝恩，他明白，這就是高翊要對他做的事。
他必會南下去找人。
自己送季明珠去北地，還回得來麽。
“微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高翊看著季仲珩跪地行禮，虛扶起他的肩：“照顧好明珠。”
季仲珩起身，兩人目光對視，高翊道：“你是朕的兄弟，這一點永不會變。
勿要讓朕失望。去罷。”
高翊站在驛站門口負手而立，送親隊伍消失在官道，塵土散盡。
視線轉向身旁眼淚汪汪季敘，他道：“安定侯先回罷。”
待季敘馬車走遠，他翻身上馬，命道：“去禦林軍大將軍季仲珩府邸。”
又對劉永祥道：“二日後宣旨使出發去北地，命季將軍留在北地戍守。”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既然什麽都不願意說，他只好釜底抽薪，去將軍府上掘地三尺，親自去找答案。
兄弟情分尚在，但不必再見。
這場對季仲珩府邸搜查行動進行得私密，只有小範圍的人知曉，但知道消息的人無不膽顫心驚。
府邸每一個人都受到嚴厲審問，帝王將府邸全面接管，將軍府實際上名存實亡。
高翊弄明白了季家兄妹在濱州的關竅，只是不清楚晏瑯在此中細節，但他也猜到大概。
這期間，他收到晏瑯辭官奏折，毫不猶豫準奏，他要看看晏瑯到底還能玩出什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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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珠的未婚夫是戍守北地驃騎大將軍韓銳的小兒子雲麾將軍韓麟, 家世上尚算匹配，但季明珠生於京城長於京城的貴女，要遠嫁去遠不如京城的北地, 知道消息的人私下議論紛紛。
季仲珩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去了安定侯府。
季敘剛下值歸家，見到侄子季仲珩到來，並不意外，但再平淡面容也掩飾不了語氣中的哀傷。
“明珠沒有鬧騰, 我倒希望她哭一哭, 鬧一鬧。
陛下下旨前召見過我, 竟向我賠不是，說因他的緣故讓明珠臥床半年, 想來想去希望她在北地自由自在，沒人能拘著她, 沒人敢說她閑話。
陛下說，會以郡主之禮為明珠準備婚儀。”
季敘道：“我實在想不到，”他欲言又止地問，“是明珠在濱州闖禍惹惱陛下？”
“韓麟人不錯，”季仲珩想起在北地時一幕幕，避開季敘問題。
驃騎大將軍韓銳是北地最高將領, 掌管軍政財各項要務，季明珠嫁去那兒做韓銳的兒媳婦, 倒真不會有人給她不痛快。
韓銳爽朗, 小兒子韓麟繼承親爹性格，是個直腸子, 和高翊和自己處得親如兄弟, 人品上高翊沒有挑錯人。
可就算韓麟遠勝宋玉潘安, 那都不是季明珠想要的生活，何況他根本就是個糙漢。
“我去見見明珠。”
季仲珩想單獨和季明珠說話，丫鬟還未去通傳，季明珠知道季仲珩到訪，自己來了花廳。
眼神明亮，秾燦若霞，真沒有一絲哀傷神色，卻讓季仲珩與季敘一樣，心生哀傷。
季明珠語氣淡淡：“二哥來了，我們去花園走走，以後怕是再沒機會。”
季敘嗔怪：“亂說什麽，怎會沒機會，你是嫁人又不是——”
死人。
心下一顫，只覺語氣太過嚴厲，換了溫柔口氣道：“和你二哥多聊聊，他熟悉北地，想知道什麽都問他。”
又對季仲珩道：“你多提點明珠。”
兄妹倆移步花園。
暮春傍晚，霞光如錦，花園入眼皆是溫暖橘紅，潭畔垂柳輕擺，碧水鋪陳碎金。
兩人漫步到潭邊，季明珠隨手折斷一只細柳，輕輕抽打水面：“驃騎大將軍府有這裏美嗎？”
季仲珩據實回答：“也美，但和這裏不一樣的美。”
他看著季明珠側臉，她似乎一夜長大。
“你不願意，我去和陛下說，舍了這身官職也要留你在京城。”
“倒也不必，”季明珠轉頭看了一眼季仲珩，微微笑了笑。
“我誰都不喜歡，嫁給誰沒所謂。
韓麟可以，我見過的，他來京城參加宮宴時瞧了我好幾眼，被陛下呵斥，估計陛下記得這茬兒所以把我許給他。”
季仲珩想起這個細節，為韓麟解釋：“他倒真不是登徒子，應該有幾分喜歡你——”
“這不正好？”季明珠笑道，“既然他喜歡我，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她將手中柳枝甩向潭心，拍拍手道：“晏瑯連番送信給我，我寢食難安，陛下讓我遠嫁，我倒是心安了。”
她看向季仲珩：“陛下，應該知道了什麽。
我可以遠嫁，二哥你呢？
我現在才真正明白，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與陛下雖血脈相連，天威不可觸碰。”
她語氣沒有波瀾，眼眸裏傍晚霞光卻在翻滾湧動。
“二哥，你可要好好的。
我不想在北地繼續再聽到你我的驚喜。”
“晏瑯，”季仲珩寬慰她，“他已允諾辭官，會和雲大夫遠走高飛，再不會來滋擾你。”
高翊未給季明珠太多準備時間，七日後便是欽定啟程往北地日子，季仲珩告了假親自送季明珠送親隊伍出城。
送到十裏長亭，季明珠掀開車簾下車，對一旁護衛的季仲珩道：“二哥，在這兒歇會兒，你就回吧。”
季仲珩點點頭，和一行人往驛站裏走，卻見屋舍裏緩緩走出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春光明盛卻似照不到他，他臉色白得像雪，神色清冷帶著股凜冽寒氣，目光囧囧看向眾人。
許久未見日光下帝王，季仲珩竟生出一絲陌生感。
季敘當場楞住：“陛下？！”
眾人便要俯首叩拜，高翊擺擺手：“免禮。”
走到季明珠面前，看看她又看看季仲珩，兩人眼裏皆不自然。
“明珠，朕祝你一路平安，姻緣和美，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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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天高雲闊，你會喜歡。”
季明珠看著高翊，他說著恭喜之詞，神態卻是疏離，像雪山之巔經年不化的堅冰。
兒時他們曾經很親密，後來有人往北地尋覓生機有人被流放，再見面時便是君臣之禮。
他救了季家救了自己，也讓自己滋生貪嗔癡。
眼眶漸漸發紅，眼淚慢慢蓄滿，她眨了又眨，終是忍住未落下一滴。
實是很後悔。
多久未見過他，她怎會為這樣一個冷漠男子不顧危險跑到疫病流行的濱州，做殺人越貨之事，到頭來收獲他的鄙夷和流放。
還要感謝他的恩賜。
她垂眸福禮：“陛下親蒞驛站送別，明珠謝陛下。”
眾人稍作休整，便要繼續上路，季仲珩心內不舍，看著季明珠上了馬車，站在她車簾下徘徊。
歸根結底，還是他沒能夠護住季明珠，他找過高翊想他收回成命，內侍劉永祥攔住他，高翊根本不見他，不給他開口機會。
或許下一步高翊就會對他出手，季仲珩猜不出高翊接下來舉措，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他絕不會讓雲湄再出現在高翊面前。
他給睦州遂安暗衛們傳了信，讓他們搬家暫去他處，待過些時日得到他的指令後再回遂安。
將和晏瑯接觸的人已離京，待晏瑯辭官離開濱州時，作為交換自己的人會告訴他雲湄所在。
暗衛們搬家後晏瑯應該暫時找不到雲湄，但他若知道季明珠遠嫁，應該能猜到京城發生什麽，此時誰也別見雲湄，她才最安全。
隔著車簾，季仲珩小聲叮囑季明珠，他知道，這一去她再難回京。
高翊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竊竊私語，驀地，他道：“兄妹情深令朕動容，禦林軍大將軍季仲珩聽旨。
朕命你帶二百親兵，親自護送季明珠北地成婚，親手將她交予雲麾將軍韓麟。
即刻啟程，讓朕安心。”
季明珠當即傻眼。
季敘震驚下亦覺得怪異，季仲珩多年貼身護衛帝王安全，怎可輕易離京就為護送季明珠，而且什麽都未準備，匆忙出行？
明珠濱州之行必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季仲珩跪地接旨謝恩，他明白，這就是高翊要對他做的事。
他必會南下去找人。
自己送季明珠去北地，還回得來麽。
“微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高翊看著季仲珩跪地行禮，虛扶起他的肩：“照顧好明珠。”
季仲珩起身，兩人目光對視，高翊道：“你是朕的兄弟，這一點永不會變。
勿要讓朕失望。去罷。”
高翊站在驛站門口負手而立，送親隊伍消失在官道，塵土散盡。
視線轉向身旁眼淚汪汪季敘，他道：“安定侯先回罷。”
待季敘馬車走遠，他翻身上馬，命道：“去禦林軍大將軍季仲珩府邸。”
又對劉永祥道：“二日後宣旨使出發去北地，命季將軍留在北地戍守。”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既然什麽都不願意說，他只好釜底抽薪，去將軍府上掘地三尺，親自去找答案。
兄弟情分尚在，但不必再見。
這場對季仲珩府邸搜查行動進行得私密，只有小範圍的人知曉，但知道消息的人無不膽顫心驚。
府邸每一個人都受到嚴厲審問，帝王將府邸全面接管，將軍府實際上名存實亡。
高翊弄明白了季家兄妹在濱州的關竅，只是不清楚晏瑯在此中細節，但他也猜到大概。
這期間，他收到晏瑯辭官奏折，毫不猶豫準奏，他要看看晏瑯到底還能玩出什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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