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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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血債血償
自離開京城赴任濱州, 鐘述作為晏瑯助手跟隨他左右，和他相處時間比他長隨、小廝還要長，可高翊並未從鐘述嘴裏得到想要的蛛絲馬跡。
帝王關愛下, 四位太醫診治晏瑯的腿傷，他確實骨折，最近行走太過，幾個月亦未必完全自在行走。
他到達這個荒村時，鐘述隨他同來此處, 時間上似乎沒有可能做些什麽, 除非他還有不為人知暗樁。
可暗樁亦無法預知雲湄會出現在這個荒村, 這裏視野開闊，幾無遮擋, 出了村落天地間任何細微起伏都無所遁形。
高翊體恤晏瑯勤勉，指派兩名內侍貼身服侍, 恁他身邊有飛鳥掠過也逃不出自己眼睛。
他亦駐紮在這處荒村，每日旁觀濱州知府翁亙、晏瑯還有沈大欽諸人安排各項事宜。
衙役們調查、懸賞來的各種信息陸陸續續匯總到高翊處，卻總在關鍵之處戛然而止，他細細打量眼前官員們行止，心裏懷疑評判每一個人。
腦海裏無數個假設如走馬燈般構建、推演、覆滅，一次次推倒重來周而覆始, 腦力心力一層層削掉，臨近新年他疫病痊愈卻患上嚴重頭疾, 心神稍一凝聚, 劇烈頭疼便如約而至。
找了一個月，眾人心知肚明雲湄不可能再出現在此處, 官員們諫言下, 大半人力撤回濱州過年, 留下少量人手每日在高翊眼前晃悠，都知道是做給帝王看的面子功夫。
高翊豈不明白？只始終未尋到雲湄遺骸，幻想仍未泯滅，心底夢著某日她會拖著柴火出現在村口。
無聲無息間歲首已至，眾人知道帝王心境，在各自帳篷裏悶聲守歲，季仲珩提議下，帳篷間才放了幾串鞭炮，辭舊迎新。
猝然炸開的鞭炮聲劈裏啪啦，精準敲在高翊脆弱太陽穴上，他腦子裏翻江倒海，疼得眼球發脹，指腹死死按住兩額。
見他額間冒汗，季仲珩忙起身：“我叫他們滅了。”
“不用，”高翊擺手，“朕出去走走。”
本就沒準備幾串鞭炮，季仲珩便停了腳步，說話間鞭炮聲漸弱，待內侍掀開門氈，高翊走出帳篷時，地上已被紅色鞭炮碎屑覆蓋。
眾人見帝王出現，紛紛行禮退去。
季仲珩跟隨高翊走在清冷村道上，沒兩步便走到高翊曾躲避風雪的破屋。
每次他頭疼時就會到這破屋裏呆上一段時間，季仲珩知道高翊要做什麽，停駐腳步眼神示意內侍，內侍向帝王遞上燈籠。
高翊一只手仍按在額間，另一只手揮了揮拒絕了燈火，獨自走了進去。
村中帳篷燈火熒熒，殘窗破門，昏黃光芒透進屋內。
每一個物什，高翊都看得清楚，即使他閉著眼，也知道這屋裏每一處細微。
不記得走進這裏多少次，這裏每一處都已深烙進他的腦海。
緩步走到墻角，他坐在無數次坐過的避風角落，倚靠墻上。
目光穿過殘窗。
滿天繁星今夜亮得異乎尋常，一粒粒閃鉆墜入墨海，他定定望著，想起雲湄眼睛，亦是像星星一樣深邃清晰閃亮，見之難忘。
頭疼加劇，他的指尖按壓太陽穴，想壓下刺痛。
太醫叮囑，他不應該多想任何事，可坐在這個角落，克制不住心裏那股狂躁，雲湄笑貌不由自主浮現。
那夜他渾身灼痛得幾乎死去，她給他紮針放血，他舒緩了許多，她熱烈吻他要他，說喜歡他，說要和他做夫妻……病時倆人赤心相對，句句肺腑真言，她喜歡他，想他活下去。
出門撿柴時掛心他，親他的臉，讓他不要動，叫他睡覺……
高翊頭疼得咬緊了牙關，緊閉上眼，可胸口卻似有極輕極柔的風拂過，像她吻在那裏，她的手輕輕撫摸他，慰藉他。
心口舒服得如浸溫泉，額間疼得要炸裂，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控制不住地想她。
“筱筱！”雙手將額間擠壓得變形，他極輕喚了一聲，嗓音沙啞，幾不可聞。
想她落在胸口的手亦能撫上額間，減緩他的煎熬痛楚。
聲音飄散在黑暗屋內。
聽她的話，沒有動，也睡了一覺，為什麽她不回來？
也不入他的夢，她在哪裏，是好好的活著嗎？
新春第一縷光亮很快到來。
正月初一，天光在大地上一寸寸鋪開，清亮得沒有半點雜質，天色湛藍如緞，歲首第一天，老天都收了陰霾。
高翊放了眾人一天假。
他躺在帳篷裏，太醫為他針灸頭疼，內侍傳來消息，晏瑯和他一樣，一步不出帳篷，躺在床上養病。
高翊將眾人懷疑了幾輪，重點仍然落在晏瑯身上，他已生了退意離開此處，他遠離晏瑯，時間流逝，或許晏瑯會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閉目養神之際，帳篷外傳來由遠及近馬蹄聲，不一會兒內侍在帳篷外通傳：“沈大欽急報。”
高翊睜眼：“傳。”
送信衙役帶進一陣冷風，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啟稟陛下，密州境內河灣發現了雲大夫。”
高翊忽略河灣二字，一個躍身從床上跳下來：“她現在怎樣？”
這麽多日還能怎樣，衙役吞吞吐吐：“雲大夫死去多時。”
“怎知就是雲大夫？！”早有心理準備，可頭疼還是瞬間襲來，他按住太陽穴狠揉。
“身上縛有蹀躞帶，上有刻有陛下身份的匕首和金牌。”衙役呈上信箋。
砰一聲悶響，高翊狠命撞上床架，若一把大刀插在額間攪動，頭疼得他想掰碎自己頭蓋骨。
“去密州！”
高翊和晏瑯等官員馬不停蹄一同抵達密州某河灣，此處發現了雲湄遺骸。
密州官員們知道帝王重視此事，什麽都不敢動，臨時搭起帳篷放置棺槨。
遺骸已收殮進棺，密州知府詳稟發現經過，呈上蹀躞帶等各種物證。
七寶蹀躞帶玉扣晶瑩，金環明亮，似從未經歷風雪冰河，幹凈似嶄嶄新物，鞘上環扣空空蕩蕩，一側放著龍紋匕首和帝王金牌。
還有已經幹透他的殘破外裳，她的粉色襖裙……
“外面下雪了，我去撿柴，很快就回。”
她的臉紅撲撲的，裹上他的外裳，系緊他的蹀躞帶，她頂著風雪出門。
高翊瞟晏瑯一眼，他雙臂夾著拐杖低垂眼簾，根本沒有關註這些物什。
高翊扶上額角緊閉雙眼，稍息，他睜開通紅雙眸，命道：“開棺。”
密州知府磕巴起來：“陛下，這個，浸水多日，面目全非，穢氣逼人——”
“錚！”高翊已走到棺槨邊，一劍狠狠斬下！
棺蓋一角被一劍劈飛，露出棺內不成人樣的腫脹之物，似被惡氣撐滿的巨鬼。
一股濃烈至極惡臭猛地沖出，帳篷內眾人喉間翻湧，卻生生咽下。
孫太醫急勸：“陛下！屍身腐氣最傷肺腑，不可近身！”
高翊置若罔聞，垂首細看，季仲珩走近遞給他巾帕，亦被他推開。
眾官員立在原地無人近前，晏瑯卻杵著拐杖從人群中走出，幾步邁到棺槨前。
見帝王沒有搭理晏瑯，無人開口阻止他。
他雙唇緊抿躬下身，驀地手掌猛推殘破棺蓋，“哐”棺蓋落地，棺內一切再無遮掩。
官員中有人再忍不住，箭步沖出帳篷嘔吐。
晏瑯和高翊立在棺槨前。
晏瑯看了高翊一眼，彎身細看棺中人，遺骸只有人形而已，因換了一身衣裳，不僅五官不可辨，皮膚亦血紅一片。
晏瑯緊抿的嘴唇滲出血珠。
以為一切為高翊設計，可高翊留在荒村時間越長，晏瑯越發恐駭。
他是帝王，讓雲湄假死一蹴可就，縱使他演戲，不必苦心孤詣自苦到這般地步。
不必守在荒村月餘，不必日日踏入那間破屋，不必站在此處不顧惡臭細看棺中人。
棺中人根本無法辨別，晏瑯並不確定就是雲湄，可他此刻無比確定高翊未帶走她。
那還有誰會帶走她？會放過她嗎？
晏瑯清楚知道答案。
一瞬間他心口悶疼，濁氣包裹他幾近窒息，他悔！心如刀剜，肝腸寸斷！
過於自信自己判斷，也高看了高翊，以為暴君天威無人敢欺他騙他，如果自己第一時間向高翊全盤托出雲湄藏身的各種可能，她是不是不至於此！
血債血償，他便是親手手刃兇手，湄湄也再不可能言笑晏晏站在他的面前。
怒火將心胸焚燒成灰燼，晏瑯面色灰敗，杵著拐杖的雙臂痙攣般的抖，倏地倒在棺槨前。
【作者有話說】
晏&渙 謝謝澆灌噢！
這幾日假期中更新不及時，後面會盡量準時更文，對不起仙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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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關愛下, 四位太醫診治晏瑯的腿傷，他確實骨折，最近行走太過，幾個月亦未必完全自在行走。
他到達這個荒村時，鐘述隨他同來此處, 時間上似乎沒有可能做些什麽, 除非他還有不為人知暗樁。
可暗樁亦無法預知雲湄會出現在這個荒村, 這裏視野開闊，幾無遮擋, 出了村落天地間任何細微起伏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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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駐紮在這處荒村，每日旁觀濱州知府翁亙、晏瑯還有沈大欽諸人安排各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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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裏無數個假設如走馬燈般構建、推演、覆滅，一次次推倒重來周而覆始, 腦力心力一層層削掉，臨近新年他疫病痊愈卻患上嚴重頭疾, 心神稍一凝聚, 劇烈頭疼便如約而至。
找了一個月，眾人心知肚明雲湄不可能再出現在此處, 官員們諫言下, 大半人力撤回濱州過年, 留下少量人手每日在高翊眼前晃悠，都知道是做給帝王看的面子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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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高翊擺手，“朕出去走走。”
本就沒準備幾串鞭炮，季仲珩便停了腳步，說話間鞭炮聲漸弱，待內侍掀開門氈，高翊走出帳篷時，地上已被紅色鞭炮碎屑覆蓋。
眾人見帝王出現，紛紛行禮退去。
季仲珩跟隨高翊走在清冷村道上，沒兩步便走到高翊曾躲避風雪的破屋。
每次他頭疼時就會到這破屋裏呆上一段時間，季仲珩知道高翊要做什麽，停駐腳步眼神示意內侍，內侍向帝王遞上燈籠。
高翊一只手仍按在額間，另一只手揮了揮拒絕了燈火，獨自走了進去。
村中帳篷燈火熒熒，殘窗破門，昏黃光芒透進屋內。
每一個物什，高翊都看得清楚，即使他閉著眼，也知道這屋裏每一處細微。
不記得走進這裏多少次，這裏每一處都已深烙進他的腦海。
緩步走到墻角，他坐在無數次坐過的避風角落，倚靠墻上。
目光穿過殘窗。
滿天繁星今夜亮得異乎尋常，一粒粒閃鉆墜入墨海，他定定望著，想起雲湄眼睛，亦是像星星一樣深邃清晰閃亮，見之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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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叮囑，他不應該多想任何事，可坐在這個角落，克制不住心裏那股狂躁，雲湄笑貌不由自主浮現。
那夜他渾身灼痛得幾乎死去，她給他紮針放血，他舒緩了許多，她熱烈吻他要他，說喜歡他，說要和他做夫妻……病時倆人赤心相對，句句肺腑真言，她喜歡他，想他活下去。
出門撿柴時掛心他，親他的臉，讓他不要動，叫他睡覺……
高翊頭疼得咬緊了牙關，緊閉上眼，可胸口卻似有極輕極柔的風拂過，像她吻在那裏，她的手輕輕撫摸他，慰藉他。
心口舒服得如浸溫泉，額間疼得要炸裂，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控制不住地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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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落在胸口的手亦能撫上額間，減緩他的煎熬痛楚。
聲音飄散在黑暗屋內。
聽她的話，沒有動，也睡了一覺，為什麽她不回來？
也不入他的夢，她在哪裏，是好好的活著嗎？
新春第一縷光亮很快到來。
正月初一，天光在大地上一寸寸鋪開，清亮得沒有半點雜質，天色湛藍如緞，歲首第一天，老天都收了陰霾。
高翊放了眾人一天假。
他躺在帳篷裏，太醫為他針灸頭疼，內侍傳來消息，晏瑯和他一樣，一步不出帳篷，躺在床上養病。
高翊將眾人懷疑了幾輪，重點仍然落在晏瑯身上，他已生了退意離開此處，他遠離晏瑯，時間流逝，或許晏瑯會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閉目養神之際，帳篷外傳來由遠及近馬蹄聲，不一會兒內侍在帳篷外通傳：“沈大欽急報。”
高翊睜眼：“傳。”
送信衙役帶進一陣冷風，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啟稟陛下，密州境內河灣發現了雲大夫。”
高翊忽略河灣二字，一個躍身從床上跳下來：“她現在怎樣？”
這麽多日還能怎樣，衙役吞吞吐吐：“雲大夫死去多時。”
“怎知就是雲大夫？！”早有心理準備，可頭疼還是瞬間襲來，他按住太陽穴狠揉。
“身上縛有蹀躞帶，上有刻有陛下身份的匕首和金牌。”衙役呈上信箋。
砰一聲悶響，高翊狠命撞上床架，若一把大刀插在額間攪動，頭疼得他想掰碎自己頭蓋骨。
“去密州！”
高翊和晏瑯等官員馬不停蹄一同抵達密州某河灣，此處發現了雲湄遺骸。
密州官員們知道帝王重視此事，什麽都不敢動，臨時搭起帳篷放置棺槨。
遺骸已收殮進棺，密州知府詳稟發現經過，呈上蹀躞帶等各種物證。
七寶蹀躞帶玉扣晶瑩，金環明亮，似從未經歷風雪冰河，幹凈似嶄嶄新物，鞘上環扣空空蕩蕩，一側放著龍紋匕首和帝王金牌。
還有已經幹透他的殘破外裳，她的粉色襖裙……
“外面下雪了，我去撿柴，很快就回。”
她的臉紅撲撲的，裹上他的外裳，系緊他的蹀躞帶，她頂著風雪出門。
高翊瞟晏瑯一眼，他雙臂夾著拐杖低垂眼簾，根本沒有關註這些物什。
高翊扶上額角緊閉雙眼，稍息，他睜開通紅雙眸，命道：“開棺。”
密州知府磕巴起來：“陛下，這個，浸水多日，面目全非，穢氣逼人——”
“錚！”高翊已走到棺槨邊，一劍狠狠斬下！
棺蓋一角被一劍劈飛，露出棺內不成人樣的腫脹之物，似被惡氣撐滿的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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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翊置若罔聞，垂首細看，季仲珩走近遞給他巾帕，亦被他推開。
眾官員立在原地無人近前，晏瑯卻杵著拐杖從人群中走出，幾步邁到棺槨前。
見帝王沒有搭理晏瑯，無人開口阻止他。
他雙唇緊抿躬下身，驀地手掌猛推殘破棺蓋，“哐”棺蓋落地，棺內一切再無遮掩。
官員中有人再忍不住，箭步沖出帳篷嘔吐。
晏瑯和高翊立在棺槨前。
晏瑯看了高翊一眼，彎身細看棺中人，遺骸只有人形而已，因換了一身衣裳，不僅五官不可辨，皮膚亦血紅一片。
晏瑯緊抿的嘴唇滲出血珠。
以為一切為高翊設計，可高翊留在荒村時間越長，晏瑯越發恐駭。
他是帝王，讓雲湄假死一蹴可就，縱使他演戲，不必苦心孤詣自苦到這般地步。
不必守在荒村月餘，不必日日踏入那間破屋，不必站在此處不顧惡臭細看棺中人。
棺中人根本無法辨別，晏瑯並不確定就是雲湄，可他此刻無比確定高翊未帶走她。
那還有誰會帶走她？會放過她嗎？
晏瑯清楚知道答案。
一瞬間他心口悶疼，濁氣包裹他幾近窒息，他悔！心如刀剜，肝腸寸斷！
過於自信自己判斷，也高看了高翊，以為暴君天威無人敢欺他騙他，如果自己第一時間向高翊全盤托出雲湄藏身的各種可能，她是不是不至於此！
血債血償，他便是親手手刃兇手，湄湄也再不可能言笑晏晏站在他的面前。
怒火將心胸焚燒成灰燼，晏瑯面色灰敗，杵著拐杖的雙臂痙攣般的抖，倏地倒在棺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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