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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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現在就走
自高翊落水後, 岸上官員驚慌失措，各人都有不同主張，匆忙之下急調漁船官船數十艘, 沿河仔細搜尋，岸上亦有衙役和勞役百人沿堤尋找，遇灣必停，高呼“陛下安在”，待鄰近州縣得到命令, 俱是文武盡出尋找。
只濱州及附近都是飽受洪災之地, 資源短缺, 人口雕敝，縱然千百人尋找, 散布在沿河兩岸根本不顯，這尋人進度恁如何催促都快不起來, 季仲珩看在眼裏，心中烈火焚燒。
高翊若遇不幸，大周皇室嫡系就此斷絕，不僅群雄起重陷混亂，北地好不容易安生也不覆得，他和家族亦不會再有安寧。
他水性尚可, 可拖著一人在冰河裏求生，季仲珩不願深想, 祈禱真龍有上天庇佑。
他趕回濱州城, 將帶來的百來禦前侍衛分作河岸兩路，高舉火把, 沿河道奔馳搜尋。
尋到夜裏仍毫無蹤跡, 他又調整方案, 將兩路人馬再做細分，三人一組，按輿圖中河流走勢水勢緩急分別直奔不同地點搜尋，他自帶了二名親衛為一組。
尋到第二日下午，他已是十二個時辰未曾合眼，可仍不敢懈怠，天色暗沈飄起了雪，他的心亦凍得似塊冰坨，冰河暗流，荒灘淒冷，村落瘡痍，高翊兇多吉少。
季仲珩一馬當先勉力強撐，胯下駿馬和他一樣奔襲整日，喘息如風箱，鼻孔不斷冒出白氣。
跟隨親信亦露疲態，季仲珩對兩人道：“輿圖上不遠處有村落，我們趕到那裏休息。”
三人催馬前行，忽地，前方白霧蒙蒙中似有一點兒粉點搖曳。
“那裏！”親衛蔡培望著遠處粉點，猶豫著問出聲，“是不是一個人？”
雲湄落水時正是穿著粉色裙襖！季仲珩雙目赤紅，一勒馬韁縱馬直往前沖：“去看看！”
高翊外裳天青色，風雪裏沒有自己粉襖易辯出顏色，雲湄見黑點變成黑影，直奔自己而來，才放下手中揮舞樹枝，將脫下的高翊外裳重新穿好。
季仲珩奔馳到她面前時，看到的便是一副狼狽不堪模樣。
形容憔悴滿臉紅緋，蓬亂烏發隨意束起，發頂落滿了雪，咳嗽一聲連著一聲，一雙杏眼卻是亮如明珠。
見她穿著高翊外裳，季仲珩心裏猛地一沈，翻身下馬奔到她面前，沈聲問：“他人呢，可有事？”
雲湄激動道：“他發燒高熱，在前面村落！”轉身手指遠方，卻發現風雪紛揚，已湮沒村落，視野裏除了眼前土路，漫天白霧什麽也看不清。
“我帶你們去！”雲湄道，“沿路有我撿的柴火。”
聽到高翊無事，季仲珩懸著多時的心頓時放下，他打量著雲湄，並沒有接茬。
以為三人會迅急帶自己去找高翊，但四人面對面站立在雪中，沒有人言語沒有任何舉動，似乎沒人著急救人。
雲湄聽到風聲呼呼雪花飄落發頂簌簌聲，她沸騰血液突然緩了下來，冷得打了個哆嗦。
兩個侍衛面熟，是跟隨高翊去過越州的親衛，此刻兩人面無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
眼前人面色晦暗，唇線緊抿成一條直線，目光死盯著她，要把她看穿出一個洞。他的手握緊刀柄，仿佛想拔出刀砍殺什麽。
自己搖搖欲墜女流，在他眼裏不過一只螞蟻，他要殺了自己嗎？
雲湄突覺周圍一股殺意暴起，比冰冷風雪更刺更虐。
想起宣州他對她的逃走視而不見，想起她中的春毒和寒酥散，想起他的妹妹將是高翊的皇後，過去他不喜她，現在她讓高翊命懸一線，大周隨時會被顛覆，他不僅是不喜應該是極端厭惡她？
雪花紛飛，落在雲湄頭上肩上胸口積成片片雪白，她呼吸急促瑟瑟發抖，咳嗽得五臟六腑似乎都要吐出來。
季仲珩向她走近一步，雲湄下意識退讓一步，眼眸裏咳出了血紅。
他要殺她，她根本沒有辦法的，冰天雪地孤立無援的病弱女子除了引頸就戮，求個死得痛快還能怎麽辦？
他就是不殺她，帶走高翊放任她獨自在此處，她亦很難活過今晚。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上眼眶，雲湄垂下眼簾，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唇上血絲滲出。
她不想死，她想活啊，但面對禦林軍大將軍，和高翊沆瀣一氣的惡煞，和自己有直接利益沖突的權柄之人，開口求情唯一作用讓自己喉嚨更痛。
伴君如伴虎，死亡威脅不僅來自高翊，還有許許多多他身邊之人，且是暗箭難防，雲湄驟然意識到，或許她的落水亦有人刻意安排，根本不是巧合。
就是季仲珩安排的嗎，此刻他找到了她，是她瘋狂揮舞著木枝，親手把他引到自己面前。
她的死換高翊的活，季家姑娘從此高枕無憂，安心進宮做皇後。
雲湄彎下脖頸，眼淚一滴滴落在雪地，她雙手握拳，安靜等待那一刻到來。
面前一陣窸窣聲音，似起了一陣風，雲湄迅疾閉緊雙眸。
身上忽然一重，季仲珩大氅披在雲湄肩頭，她愕然睜眼，臉頰上還掛著淚水。
“你不殺我？”她一怔，睜大雙眸問季仲珩。
“我確實想你死，”季仲珩瞇著眼，似在思考什麽，“但你——”
實在無辜，何況他親手救回來的人，他不會再要她性命。
“你配合一些，我可以當你已不在人世。”
“你要我做什麽？”
“離開高翊，永不出現。”
“可以！”雲湄沒有一息遲疑，“可他找到我怎麽辦，我沒有任何辦法，就如我現在面對你。”
“所以需要你配合我，”季仲珩刀鋒般目光掠過雲湄脖頸。
殺人輕而易舉，但誰也沒有能力覆活死人，有退路總比沒有的好。
帶兩人回去，高翊繼續糾纏她，兩人不清不楚對誰都不好，若高翊想立她為後，朝堂上爭吵不休必會見血。
此刻天賜良機她單獨在此，季仲珩沒有想太久就做出決斷。
“待一切恢覆正軌，或許我也允你過回你自己的生活。”
“好，我答應你，”雲湄看著他冰冷的臉，問道，“現在我們去找他嗎，他快死了。”
季仲珩側身，目光看向自己親衛蔡培二人：“你們速回濱州，把她交給季明珠，讓她好生照料不得傷損一絲一毫，等我命令。
勿要任何人知曉此事。”
雲湄楞怔一瞬：“不要我引路嗎？”
“不用，現在就走。”
季仲珩吩咐親衛們脫下大氅，雲湄見狀也脫下高翊外裳。
“你不用，”季仲珩攔住她的動作，“有他們的足夠。”
雲湄看看腰間匕首，季仲珩註意到她的目光，他知道那是高翊貼身之物，他道：“這個也不要，你怎麽離開他就怎麽走，所有東西都不需要還他。”
雲湄默然，把季仲珩大氅裹緊了些。
季仲珩翻身上馬，視線落在兩位親信身上，他再次仔細叮囑：“切記避人耳目，勿要洩露蹤跡，送完即刻回來。”
他夾緊馬腹，駿馬倏地沖出，雲湄在他身後大聲道：“他高熱，沒有其他癥狀，得不斷補水——”
寒風呼嘯聲吞沒雲湄嘶啞喊聲，倏忽間季仲珩已變成黑影，在雪色裏越來越小。
他大概沒聽到她的話，雲湄心想，不知道高翊現在熱度如何，會不會再次昏迷。
又想有季仲珩快馬，他馬上有醫有藥，境況比自己強上百倍，實在輪不到自己操心。
臉上凍颼颼地疼，她擡手摸了下面頰，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不應該高興嗎，原先她就想如此，讓晏瑯送自己離開，再不見他們兩人，這樣的話她不僅親口對晏瑯說過，也對高翊求過。
有季仲珩措置，高翊再不會找到她，可為何心痛得發抖，像匕首裹著冰晶反覆戳剜心口。
心氣一瞬間松懈，猛烈咳嗽中她哇一聲嘔出一口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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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濱州及附近都是飽受洪災之地, 資源短缺, 人口雕敝，縱然千百人尋找, 散布在沿河兩岸根本不顯，這尋人進度恁如何催促都快不起來, 季仲珩看在眼裏，心中烈火焚燒。
高翊若遇不幸，大周皇室嫡系就此斷絕，不僅群雄起重陷混亂，北地好不容易安生也不覆得，他和家族亦不會再有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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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回濱州城, 將帶來的百來禦前侍衛分作河岸兩路，高舉火把, 沿河道奔馳搜尋。
尋到夜裏仍毫無蹤跡, 他又調整方案, 將兩路人馬再做細分，三人一組，按輿圖中河流走勢水勢緩急分別直奔不同地點搜尋，他自帶了二名親衛為一組。
尋到第二日下午，他已是十二個時辰未曾合眼，可仍不敢懈怠，天色暗沈飄起了雪，他的心亦凍得似塊冰坨，冰河暗流，荒灘淒冷，村落瘡痍，高翊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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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翊外裳天青色，風雪裏沒有自己粉襖易辯出顏色，雲湄見黑點變成黑影，直奔自己而來，才放下手中揮舞樹枝，將脫下的高翊外裳重新穿好。
季仲珩奔馳到她面前時，看到的便是一副狼狽不堪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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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穿著高翊外裳，季仲珩心裏猛地一沈，翻身下馬奔到她面前，沈聲問：“他人呢，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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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們去！”雲湄道，“沿路有我撿的柴火。”
聽到高翊無事，季仲珩懸著多時的心頓時放下，他打量著雲湄，並沒有接茬。
以為三人會迅急帶自己去找高翊，但四人面對面站立在雪中，沒有人言語沒有任何舉動，似乎沒人著急救人。
雲湄聽到風聲呼呼雪花飄落發頂簌簌聲，她沸騰血液突然緩了下來，冷得打了個哆嗦。
兩個侍衛面熟，是跟隨高翊去過越州的親衛，此刻兩人面無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
眼前人面色晦暗，唇線緊抿成一條直線，目光死盯著她，要把她看穿出一個洞。他的手握緊刀柄，仿佛想拔出刀砍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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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宣州他對她的逃走視而不見，想起她中的春毒和寒酥散，想起他的妹妹將是高翊的皇後，過去他不喜她，現在她讓高翊命懸一線，大周隨時會被顛覆，他不僅是不喜應該是極端厭惡她？
雪花紛飛，落在雲湄頭上肩上胸口積成片片雪白，她呼吸急促瑟瑟發抖，咳嗽得五臟六腑似乎都要吐出來。
季仲珩向她走近一步，雲湄下意識退讓一步，眼眸裏咳出了血紅。
他要殺她，她根本沒有辦法的，冰天雪地孤立無援的病弱女子除了引頸就戮，求個死得痛快還能怎麽辦？
他就是不殺她，帶走高翊放任她獨自在此處，她亦很難活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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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季仲珩安排的嗎，此刻他找到了她，是她瘋狂揮舞著木枝，親手把他引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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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湄彎下脖頸，眼淚一滴滴落在雪地，她雙手握拳，安靜等待那一刻到來。
面前一陣窸窣聲音，似起了一陣風，雲湄迅疾閉緊雙眸。
身上忽然一重，季仲珩大氅披在雲湄肩頭，她愕然睜眼，臉頰上還掛著淚水。
“你不殺我？”她一怔，睜大雙眸問季仲珩。
“我確實想你死，”季仲珩瞇著眼，似在思考什麽，“但你——”
實在無辜，何況他親手救回來的人，他不會再要她性命。
“你配合一些，我可以當你已不在人世。”
“你要我做什麽？”
“離開高翊，永不出現。”
“可以！”雲湄沒有一息遲疑，“可他找到我怎麽辦，我沒有任何辦法，就如我現在面對你。”
“所以需要你配合我，”季仲珩刀鋒般目光掠過雲湄脖頸。
殺人輕而易舉，但誰也沒有能力覆活死人，有退路總比沒有的好。
帶兩人回去，高翊繼續糾纏她，兩人不清不楚對誰都不好，若高翊想立她為後，朝堂上爭吵不休必會見血。
此刻天賜良機她單獨在此，季仲珩沒有想太久就做出決斷。
“待一切恢覆正軌，或許我也允你過回你自己的生活。”
“好，我答應你，”雲湄看著他冰冷的臉，問道，“現在我們去找他嗎，他快死了。”
季仲珩側身，目光看向自己親衛蔡培二人：“你們速回濱州，把她交給季明珠，讓她好生照料不得傷損一絲一毫，等我命令。
勿要任何人知曉此事。”
雲湄楞怔一瞬：“不要我引路嗎？”
“不用，現在就走。”
季仲珩吩咐親衛們脫下大氅，雲湄見狀也脫下高翊外裳。
“你不用，”季仲珩攔住她的動作，“有他們的足夠。”
雲湄看看腰間匕首，季仲珩註意到她的目光，他知道那是高翊貼身之物，他道：“這個也不要，你怎麽離開他就怎麽走，所有東西都不需要還他。”
雲湄默然，把季仲珩大氅裹緊了些。
季仲珩翻身上馬，視線落在兩位親信身上，他再次仔細叮囑：“切記避人耳目，勿要洩露蹤跡，送完即刻回來。”
他夾緊馬腹，駿馬倏地沖出，雲湄在他身後大聲道：“他高熱，沒有其他癥狀，得不斷補水——”
寒風呼嘯聲吞沒雲湄嘶啞喊聲，倏忽間季仲珩已變成黑影，在雪色裏越來越小。
他大概沒聽到她的話，雲湄心想，不知道高翊現在熱度如何，會不會再次昏迷。
又想有季仲珩快馬，他馬上有醫有藥，境況比自己強上百倍，實在輪不到自己操心。
臉上凍颼颼地疼，她擡手摸了下面頰，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不應該高興嗎，原先她就想如此，讓晏瑯送自己離開，再不見他們兩人，這樣的話她不僅親口對晏瑯說過，也對高翊求過。
有季仲珩措置，高翊再不會找到她，可為何心痛得發抖，像匕首裹著冰晶反覆戳剜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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