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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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明明喜歡我
冬季夜晚黑得純粹, 破屋四壁漏風，一堆篝火燃在屋角，火光映得屋內暖暖黃黃, 劈裏啪啦枯枝燃燒聲響壓過風嘯聲。
雲湄迷迷糊糊醒來，她頭重腳輕，喉嚨痛得似乎被人劃過一刀，咳嗽上湧，她一陣猛咳, 胸口牽扯得悶疼。
視野漸漸清晰。
破敗屋內, 明亮篝火燒得旺旺的, 讓她感到安全，火邊支著木棍搭成的簡陋架子, 晾著兩人衣裳。
她似挨著炭盆，渾身燥熱。
動了動, 雲湄發現她嵌在高翊懷裏，他靠坐在墻角避風處，閉著眼沈睡，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他滿臉通紅，似和她一樣灼熱, 額頭掛著汗珠，眉心微微擰著。
雲湄想起來, 高翊抱著她找到這處地方, 他欣然生火，旋起唇角和她說, “我們沒事了, 明天他們就會找到我們。”
不想壓住他, 她從他懷裏鉆出來，觸及他的皮膚，隔著薄薄衣料都燒著她的手。
太燙了！
雲湄伸手摸高翊的臉。
指尖觸上他的肌膚，她心裏一驚，他像塊火炭正燃燒自己，口唇紅得滴血。
“六郎！”她拍他的臉，高翊沒有反應。
雲湄推他的肩，大聲喚他：“六郎！六郎！”
手上力道有點兒重，高翊竟然一歪，倒伏在地上人事不省。
雲湄冒出了汗珠，她把他身體拉扯平躺，伸手摸他胸口。
他的呼吸又淺又急，肌膚潮紅，心跳得似乎要飛到她手中。
她握上他的手把他的脈，他的脈像狂亂無章，像拉到極致琴弦瘋狂亂響，隨時崩斷，竟有將死之兆。
雲湄大駭，狂拍高翊的臉。
拍紅拍麻了手心，最終她頹然坐在他身邊，意識到極端體溫下，他大概撐不到明日有人來尋。
目光茫然，落在扔在地上他的蹀躞帶上，雲湄扒拉上他的腰帶，找出幾根銀針。
她選出一根長些銀針，在火上燒了燒，便要為他放血降溫。
指腹拂過他的脖頸，薄薄皮膚幾乎被灼穿，她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血液在手中奔湧咆哮。
心頭狠狠一跳。
自己吃了保命丸仍渾身虛浮，暈暈沈沈，隨時都能倒下，高翊在冰河裏泡了那麽久，沒有湯藥只有針灸管不了多久。
他毫無征兆高熱，極可能疫病爆發，無藥可救的。
百般折磨地受死還是毫無痛苦死去？
還是醒來繼續糾纏她，押著她回京城？
一直以來，她不就想遠離他麽？他病死了，再沒有人為難她，為難晏瑯。
是他自己的命運……
銀針在火光裏閃閃發亮，雲湄捏著它對準高翊太陽穴，往常閉眼都能熟練操作，卻怎麽都對不準位置。
驀地，她丟下銀針再一次猛擊他的臉。
“啪！啪！啪！”清亮耳光一聲接著一聲，躺在地上的人臉被抽得左右搖擺，仍然沒有反應。
雲湄一陣猛咳，歇手喘氣。
目光落在高翊身上，他裸.露皮膚透著奇異的紅。
她猛然伸手握住他的下腹，死命狠掐，力度大到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蜷縮在地，哭爹叫娘打滾的程度。
他仍然沒有反應。
雲湄歇了手，呆呆望著他出神。
六郎，別怪我，不是不想救你。
她的註視中，他的身體緩緩起了變化，雲湄瞪大了眼睛。
她凝眸看了一會兒，他確實有了變化，卻只有那一處。
似乎在與她打招呼，她再次握上去施力，似和她較勁搏鬥更加鮮活，人卻閉著眼仍然沒有動靜。
雲湄瞅著手中物什，眼眶忽而濕潤。
是和她告別麽，以這樣一種方式。
宣州時候第一次認識他，是她主動想認識他，也因為認識了他體驗了他，高翊才不放過她。
不久前他還救過她。
都是你啊，從開始到結束。
雲湄手中摩挲著，想送他好走。
這樣高熱下，馬上.風即刻就送他上路，不會留下任何不利於她的痕跡。
他痛痛快快地走，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徹底解脫，他和她。
她可以靜悄悄回越州，再沒有人阻攔。
雲湄深深吸了口氣，把高翊扶正靠坐在角落。
她緊挨著坐在他的身邊，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臉，目光寸寸描摹著他的臉。
豆大的汗珠，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玫瑰紅的嘴唇，透著死氣的人閉著眼都在誘惑。
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淚，雙手捧著他的臉，貪婪吻他的唇。
懟著這張臉，雲湄認清了心裏幽微，拋開身份，她喜歡他。
她扶著他，跨坐在他面前……
並沒有太多愉悅，雲湄扶著高翊胳膊顫抖，眼淚汪汪看著他昏迷的臉。
想記住他的模樣，永遠烙刻在心底，他屬於過她，他說過只屬於她一個人。
倏然，她伏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默默流淚，天地萬物好似都遠去，只有他和她在一個小小昏黃空間裏，她等著他的心跳變緩，慢慢停止，靜待他的體溫下降，漸漸冰涼。
他的心跳慢慢變緩，雲湄察覺出高翊變化，坐直身體看他。
高翊猝然睜開眼，定定看著她，眼神空洞，眼眸裏滿是她。
雲湄眼瞳驟然縮小，隨即眼淚流成小溪，她嘶啞著聲音道：“六郎，有什麽話和我說？”
竟然有回光返照時刻，她扶住他的臉，不想他歪斜倒下。
“你，喜歡我，”高翊喉結滾動，虛弱地吐一個字頓一下，“你，明明，喜歡我。”
意識到她在做什麽，他第一反應她在救他，就如她中了春毒他幫助她。
他極力撐住眼皮看她，想親親她，可臉頰被她的手禁錮，他想轉動都沒有力氣。
亦想伸手抱她，手指頭卻擡不起來。
“筱筱，”他艱難道，“抱我。”
雲湄本就坐在他懷裏，依言伸手摟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
“看我，”高翊吐一個字歇一會兒，“說話。”
雲湄從他胸膛裏擡起頭看他。
“說話。”
雲湄不知道說什麽，看著他流淚。
“說，喜歡，我。”
“喜歡你，”雲湄啞著喉嚨，咳嗽聲裏順他的意，“我喜歡你。”
“再說。”
“我喜歡你，”雲湄哭著道，“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你，早到我都不知道。”
“但那時我不想喜歡一個嫌棄我的人。
我也不想喜歡令人毛發悚立的暴君。”
“如果有來世，我們做平常夫妻好不好？我們早早定下婚約，等我長大你就來娶我。
……”
高翊靠坐在墻角，間或蹇澀回應幾個字“好”“不要”，視線始終聚在她身上。
兩人貼得近，雲湄絮絮叨叨說著，驀地感覺她似乎說了很久，他盯著她也許久，他沒有神采，深邃眼眸很虛，不斷眨眼，雲湄不確定他能否看清楚自己，但他瞳孔裏始終映著她。
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她再次撫上他的脈象。
雲湄訝異張嘴，不可置信看著高翊。
他狂亂瀕死脈象平靜下來。
她的手撫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沒先前僨張。
他的臉他的額頭雖仍然燙手，但不似先前瀕死熱度……
將死之人，她什麽也沒做，他的溫度奇跡般降了下來。
不，她對他做了一些，但那和熱度下降有什麽關系呢。
他真龍降世，天命加身。
雲湄猛然褪開，直直盯著他，看著一雙迷蒙卻著意的眼睛，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的手撫上他的脖頸，微微用力，仍然明顯感覺到那裏血液沖力。
使勁掐住，他應該無力反抗。
雲湄的手輕輕覆住他脖頸上跳動的血脈，感受他許久終是挪開，她重新撿起地上銀針。
她的手從來救人，不會傷人，更不會殺人。
“六郎，我給你紮針，放點血你會好受些。”
她捏住銀針，重新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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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夜晚黑得純粹, 破屋四壁漏風，一堆篝火燃在屋角，火光映得屋內暖暖黃黃, 劈裏啪啦枯枝燃燒聲響壓過風嘯聲。
雲湄迷迷糊糊醒來，她頭重腳輕，喉嚨痛得似乎被人劃過一刀，咳嗽上湧，她一陣猛咳, 胸口牽扯得悶疼。
視野漸漸清晰。
破敗屋內, 明亮篝火燒得旺旺的, 讓她感到安全，火邊支著木棍搭成的簡陋架子, 晾著兩人衣裳。
她似挨著炭盆，渾身燥熱。
動了動, 雲湄發現她嵌在高翊懷裏，他靠坐在墻角避風處，閉著眼沈睡，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他滿臉通紅，似和她一樣灼熱, 額頭掛著汗珠，眉心微微擰著。
雲湄想起來, 高翊抱著她找到這處地方, 他欣然生火，旋起唇角和她說, “我們沒事了, 明天他們就會找到我們。”
不想壓住他, 她從他懷裏鉆出來，觸及他的皮膚，隔著薄薄衣料都燒著她的手。
太燙了！
雲湄伸手摸高翊的臉。
指尖觸上他的肌膚，她心裏一驚，他像塊火炭正燃燒自己，口唇紅得滴血。
“六郎！”她拍他的臉，高翊沒有反應。
雲湄推他的肩，大聲喚他：“六郎！六郎！”
手上力道有點兒重，高翊竟然一歪，倒伏在地上人事不省。
雲湄冒出了汗珠，她把他身體拉扯平躺，伸手摸他胸口。
他的呼吸又淺又急，肌膚潮紅，心跳得似乎要飛到她手中。
她握上他的手把他的脈，他的脈像狂亂無章，像拉到極致琴弦瘋狂亂響，隨時崩斷，竟有將死之兆。
雲湄大駭，狂拍高翊的臉。
拍紅拍麻了手心，最終她頹然坐在他身邊，意識到極端體溫下，他大概撐不到明日有人來尋。
目光茫然，落在扔在地上他的蹀躞帶上，雲湄扒拉上他的腰帶，找出幾根銀針。
她選出一根長些銀針，在火上燒了燒，便要為他放血降溫。
指腹拂過他的脖頸，薄薄皮膚幾乎被灼穿，她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血液在手中奔湧咆哮。
心頭狠狠一跳。
自己吃了保命丸仍渾身虛浮，暈暈沈沈，隨時都能倒下，高翊在冰河裏泡了那麽久，沒有湯藥只有針灸管不了多久。
他毫無征兆高熱，極可能疫病爆發，無藥可救的。
百般折磨地受死還是毫無痛苦死去？
還是醒來繼續糾纏她，押著她回京城？
一直以來，她不就想遠離他麽？他病死了，再沒有人為難她，為難晏瑯。
是他自己的命運……
銀針在火光裏閃閃發亮，雲湄捏著它對準高翊太陽穴，往常閉眼都能熟練操作，卻怎麽都對不準位置。
驀地，她丟下銀針再一次猛擊他的臉。
“啪！啪！啪！”清亮耳光一聲接著一聲，躺在地上的人臉被抽得左右搖擺，仍然沒有反應。
雲湄一陣猛咳，歇手喘氣。
目光落在高翊身上，他裸.露皮膚透著奇異的紅。
她猛然伸手握住他的下腹，死命狠掐，力度大到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蜷縮在地，哭爹叫娘打滾的程度。
他仍然沒有反應。
雲湄歇了手，呆呆望著他出神。
六郎，別怪我，不是不想救你。
她的註視中，他的身體緩緩起了變化，雲湄瞪大了眼睛。
她凝眸看了一會兒，他確實有了變化，卻只有那一處。
似乎在與她打招呼，她再次握上去施力，似和她較勁搏鬥更加鮮活，人卻閉著眼仍然沒有動靜。
雲湄瞅著手中物什，眼眶忽而濕潤。
是和她告別麽，以這樣一種方式。
宣州時候第一次認識他，是她主動想認識他，也因為認識了他體驗了他，高翊才不放過她。
不久前他還救過她。
都是你啊，從開始到結束。
雲湄手中摩挲著，想送他好走。
這樣高熱下，馬上.風即刻就送他上路，不會留下任何不利於她的痕跡。
他痛痛快快地走，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徹底解脫，他和她。
她可以靜悄悄回越州，再沒有人阻攔。
雲湄深深吸了口氣，把高翊扶正靠坐在角落。
她緊挨著坐在他的身邊，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臉，目光寸寸描摹著他的臉。
豆大的汗珠，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玫瑰紅的嘴唇，透著死氣的人閉著眼都在誘惑。
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淚，雙手捧著他的臉，貪婪吻他的唇。
懟著這張臉，雲湄認清了心裏幽微，拋開身份，她喜歡他。
她扶著他，跨坐在他面前……
並沒有太多愉悅，雲湄扶著高翊胳膊顫抖，眼淚汪汪看著他昏迷的臉。
想記住他的模樣，永遠烙刻在心底，他屬於過她，他說過只屬於她一個人。
倏然，她伏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默默流淚，天地萬物好似都遠去，只有他和她在一個小小昏黃空間裏，她等著他的心跳變緩，慢慢停止，靜待他的體溫下降，漸漸冰涼。
他的心跳慢慢變緩，雲湄察覺出高翊變化，坐直身體看他。
高翊猝然睜開眼，定定看著她，眼神空洞，眼眸裏滿是她。
雲湄眼瞳驟然縮小，隨即眼淚流成小溪，她嘶啞著聲音道：“六郎，有什麽話和我說？”
竟然有回光返照時刻，她扶住他的臉，不想他歪斜倒下。
“你，喜歡我，”高翊喉結滾動，虛弱地吐一個字頓一下，“你，明明，喜歡我。”
意識到她在做什麽，他第一反應她在救他，就如她中了春毒他幫助她。
他極力撐住眼皮看她，想親親她，可臉頰被她的手禁錮，他想轉動都沒有力氣。
亦想伸手抱她，手指頭卻擡不起來。
“筱筱，”他艱難道，“抱我。”
雲湄本就坐在他懷裏，依言伸手摟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
“看我，”高翊吐一個字歇一會兒，“說話。”
雲湄從他胸膛裏擡起頭看他。
“說話。”
雲湄不知道說什麽，看著他流淚。
“說，喜歡，我。”
“喜歡你，”雲湄啞著喉嚨，咳嗽聲裏順他的意，“我喜歡你。”
“再說。”
“我喜歡你，”雲湄哭著道，“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你，早到我都不知道。”
“但那時我不想喜歡一個嫌棄我的人。
我也不想喜歡令人毛發悚立的暴君。”
“如果有來世，我們做平常夫妻好不好？我們早早定下婚約，等我長大你就來娶我。
……”
高翊靠坐在墻角，間或蹇澀回應幾個字“好”“不要”，視線始終聚在她身上。
兩人貼得近，雲湄絮絮叨叨說著，驀地感覺她似乎說了很久，他盯著她也許久，他沒有神采，深邃眼眸很虛，不斷眨眼，雲湄不確定他能否看清楚自己，但他瞳孔裏始終映著她。
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她再次撫上他的脈象。
雲湄訝異張嘴，不可置信看著高翊。
他狂亂瀕死脈象平靜下來。
她的手撫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沒先前僨張。
他的臉他的額頭雖仍然燙手，但不似先前瀕死熱度……
將死之人，她什麽也沒做，他的溫度奇跡般降了下來。
不，她對他做了一些，但那和熱度下降有什麽關系呢。
他真龍降世，天命加身。
雲湄猛然褪開，直直盯著他，看著一雙迷蒙卻著意的眼睛，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的手撫上他的脖頸，微微用力，仍然明顯感覺到那裏血液沖力。
使勁掐住，他應該無力反抗。
雲湄的手輕輕覆住他脖頸上跳動的血脈，感受他許久終是挪開，她重新撿起地上銀針。
她的手從來救人，不會傷人，更不會殺人。
“六郎，我給你紮針，放點血你會好受些。”
她捏住銀針，重新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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