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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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絕不是他
冬日嚴寒, 屋內卻暖意融融，地龍熊熊燃燒，烘得地面溫熱。屋角與床側各置鎏金炭盆, 紅炭炙烈，驅散一切寒意。
本是大白天，陽光明亮，可屋裏所有窗欞都被厚重天青色錦緞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雖無室外自然光, 可桌上琺瑯琉璃燈照得滿室通明, 和白晝無異。
雕花拔步床上帳幔未落, 被玉鉤高束在床架兩側，過去安靜垂落的流蘇搖擺晃動, 亂無章法飛揚到床架上，聲音細碎。
帳影搖曳, 床上一對男女夫妻般行房。
男子偶爾低喘。
女子伏在男子懷中，長發潑墨般散亂，遮住半邊面龐，只露出一截雪白脖頸，像柔軟白綾做的被衾。
任雲起雨落，女子閉著眼, 給不出半點回應。
“筱筱！”
汗水順著高翊緊繃背脊一滴滴滾落。
他都要懷疑太醫的話，為何他按太醫所說, 她卻毫無反應。
真是中了毒？！還是別的什麽太醫未曾查明？
可兩位太醫都持相同意見, 不相信他們的話，他也不知該如何做。
他一只手撫著她的臉頰, 目光捕捉她神情細微處。
不斷親吻她面頰, 在她耳邊輕輕喚她。
“筱筱, 應我一聲！筱筱！”
渴求一聲呻吟或一抹擰眉神色，然而，筱筱像精美無魂的布娃娃，任由他暖帳裏燒成火，也只是隨他僵硬起伏，寂靜得令他惶惶。
她肩頭一片青紫，高翊不想讓她平躺肩頭受力，想了想輕輕托起她，抱著她站起身。
他熟悉她，知道何種姿勢最易令她情動。
似乎一股邪風吹向燈火，白墻上高大人形晃出虛影。
她斜斜靠在他的肩上，闔著眼神情仍然沒什麽反應，但高翊卻體察出細微之處變化。
她有了回應！
高翊大受鼓舞，低頭一眨不眨捕捉她的神情。
燈影模糊一片。
懷中人細碎呻吟，一聲比一聲清晰，像春夜燕呢喃。
帶著哭腔軟軟喚他：“六郎……我好難受……”
伏在他的肩上，她未有睜眼看他，卻徑直喚出“六郎。”
高翊眸中閃出激動神采，眼裏瞬間濕意聚集，差點兒滾出眼淚。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近乎破碎，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心疼。
“筱筱，哪裏難受？告訴我。”
雲湄渾身火燒，高熱讓她打著顫，她難受得雙手從他胸膛伸至肩膀，緊緊環住他脖頸，指甲嵌入他背脊。
像火般燃燒他，似想將他燒融化水，變為她的清涼。
聲音顫著斷續：“哪裏，都難受。”
高翊聽得心頭又疼又酸，低頭不住吻她的臉頰，溫柔而憐惜。
與他的吻相比，執著執行太醫囑咐，實在算不得溫柔。
“很快就不難受了，”他吻她耳垂，語調溫泉般柔和燙貼，極力安撫她。
深垂窗簾擋住屋外光華，兩人身影被琉璃燈映在雪白墻壁上。
窗欞生出縫隙，冬日寒風吹透進屋，人影被吹得搖曳不休，風從窗縫擠進屋內發出嗚嗚咽咽聲音，交織著屋外狂風拍打窗牗的密集悶響。
喃喃低語模糊在各種風噪裏。
以為難受一晚毒性便解，誰知它霸道異常，竟然反反覆覆，兩日兩夜雲湄才不再纏人，身上紅熱完全散去，不再發燒發燙，裹著被衾沈沈睡著。
只燥熱和邪火似乎引到高翊身上，他心中憤怒越燒越旺。
初時恐慌她命不久矣，待她恢覆神智懸著的心才稍稍回落，可春毒讓她意識恍惚疼痛奄奄，他心痛得想掐斷晏瑯脖頸！
若不是不想假手他人照料，他早就沖到府衙把晏瑯戳個對穿。
雲湄再睜開眼時，日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案幾上，白光亮得晃眼。
她微微側首，擡眸第一眼便映入高翊深邃眼中。
他穿著一身雲煙竹紋長袍，倚坐在床尾雕花欄邊，雙手抱臂靜靜凝視著她，眼眸墨黑深淵般晦暗不明。
“六郎，”重新活了過來，雲湄下意識喚他，聲音啞得自己都沒聽太清。
高翊黑眸亮光一閃，嘴角漾起了笑意，他起身幾步坐到她身側，修長手指自然而然探上她的額頭。
他的手溫柔暖和，像一片暖雲包圍著雲湄，她眨了眨眼。
體溫正常，高翊收回了手。
“可覺得渴？”他俯下身，垂首問她。
兩人挨得很近，彼此呼吸可聞。
他眼神有些憔悴，眼圈周圍明顯青紫，下顎少許胡須茬兒冒出尖兒連成一片淡青色。
雲湄有點兒怔忪，碎片般記憶湧上心頭。
沒等她回應，高翊起身，自顧自去拿茶幾上茶盞。
看著他的背影，碎片般記憶在雲湄腦海拼湊出一些畫面。
春毒灼熱，渴望焚身，她在他懷中攀附糾纏，向他哭求，她索取無度，不問天地日月。
他安撫，他縱容，任她予取予求，“都給你。”
旖旎畫面在腦中閃現，她臉頰瞬間紅緋。
想說聲謝謝，可兩字卡在喉間，怎麽也吐不出。
這春毒中得蹊蹺，她記得自己倒在大街上，可怎麽是和他呢，他不是去巡河堤了麽。
雲湄慶幸中充滿了懷疑。
慶幸沒有因春毒而死，沒有和旁的男人在大街上交.媾。
可又覺得與高翊脫不了幹系。
會不會他故意設計，然後解圍救難？他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些。
面前高翊拿起茶盞走回來。雲湄趕緊坐起身，怔怔望著他。
想起渾渾噩噩中，亦是他一匙匙餵她喝水，餵她湯藥、粥水，給她擦洗換衣。
堂堂天子親自為她做這些。
不是她未婚夫，更不是她夫君，卻與她有著夫妻般親密，為她做著夫君該做的事，自然而然，救她於水火。
她真不知該何種情緒待他。
騙她也罷，苦肉計也罷，接過茶盞時她咬了咬唇，終是低聲道：“六郎，謝謝照拂。”
聲音輕得像風，但撞進高翊心裏。
只他要的可不是一聲輕飄飄的謝謝。
“哪裏有不舒服？我叫太醫過來。”高翊輕輕撫她的鬢發。
雲湄搖搖頭，除了有點兒疲倦，身體沒有什麽異樣感覺，垂首看看身上，中衣雪般瑩白完好。
他幫她清理過，她渾身幹凈舒適。
高翊坐在她身側，眉宇間肅沈。
“你中了兩種毒，春毒極重，已經解了。”
“還有一種慢性毒藥，寒酥散。中毒三日內皮膚上會有雪片狀的紅斑，三日後消散，不能及時服下解藥一月後寒毒發作時冷時熱，無藥可救。”
他拉過雲湄手腕，將她衣袖撩開褪到手肘處。
凝脂肌膚上稀疏分布著淡色紅團，像開出一朵朵粉色雪花。
“自己看，”高翊沈聲，“你懂醫理。”
雲湄垂首，紅斑顏色雖淡，但散布在雪白肌膚上看著有點駭人，她指腹按了按，平平的沒有什麽感覺。
以為中了春毒，竟然還有一種毒，可這都是什麽時候中的呢。
那日離開濟世院後，在老夫人那兒喝過茶，可老夫人和她同飲一壺茶水啊，再就被陌生大漢打昏丟在荒宅中。
高翊目光亦落在這些刺眼紅斑上，他皺眉道：“你已服過解藥，靜養幾日無礙。”
“哦。”雲湄輕輕應了一聲，沒多言語。
在清風院時，她在太醫院醫書上讀過寒酥散，無色無味慢性毒藥，並不容易獲得，解藥更是難配。
在濱州連尋常藥材都難尋得的疫區，誰有能力獲得這種罕見毒藥還有它的解藥呢。
她伸手默默拉下衣袖，掩去了那些紅痕，垂下頭掰扯著手指。
高翊看得心裏竄起無名火。
面對天下最有權勢之人，她不聞不問加害她的兇手是誰，神情無動於衷渾不在意。
難道蠢到認為是他所為？
高翊眼睛要盯進雲湄心裏，他冷聲道：“就是晏瑯所為。”
“不可能，”雲湄脫口而出，可對上高翊斬釘截鐵神色，她心中倏地發酸發顫。
心跳如擂，她顫抖著問：“有證據？他承認了？”
“他自然不會承認。”
雲湄頓時松了口氣，正視高翊目光堅聲道：“絕不是他。”
高翊就知道，裝瞎的人就是把證據一一攤在她的面前，她也看不到。
可能怎麽辦呢，筱筱就是沒心機很容易被忽悠的土包子。
他忍著氣性，耐心給雲湄解析晏瑯心機。
“你和他自小有婚約，在京城準備辦喜事，親友同僚都知曉，於理於情他不能棄你。
可中途我來尋你，他自然不甘再娶你，更不願看到你跟了我，便想了這麽個毒計，讓你信任他的同時，中了慢性毒藥，一個月後神不知鬼不覺病亡。
若不是遇上我，一個月後就是你的死期！扁鵲再世也嘆氣！”
雲湄搖頭，捂住耳朵努力拒絕他的輸入：“有證據嗎？別說了！他不會！他有此心那晚就不會拿劍刺你，該是默默退走。”
高翊低著眼皮，目光冰冷，面容漠然：“那只是一個男人的激憤，不是你，換做別的女子，只要是他的妻子，他都會那樣。”
“論跡不論心，”雲湄爭辯道，“那一刻他不顧自己性命，不管九族，為我那樣做，他就不會加害我！”
高翊眼底翻湧出深深不甘，他意味深長看著雲湄眼睛：
“論跡不論心，為何對我你不如此？”
“以前你說絕不嫁進晏家，為何你住進他家馬上就辦婚事？”
“我做的哪一點不如他？”
“不僅是跡，我的心，都明明白白向著你。”
高翊目光描摹雲湄臉上怯意，聲音低沈：
“筱筱，你為何就不信我呢？”
雲湄沒法質問他，為何一邊迎娶皇後一邊來糾纏她。
這話說出來好似她覬覦皇後位置，她深知與高翊雲泥之別，自從那夜知道他的身份後，只想躲他遠遠的。
別說他暴戾嗜血的名聲，就算千古明君，她也不想自己任何事都被帝王掌控，天下之大卻似無形牢籠。
雲湄對視著高翊質問眼神，心裏怵得顫抖，逃避不去想他問話，卻鼓著勁道：“我想見他。”
她不懷疑晏瑯，他說娶她的話言猶在耳，可事到如今，雲湄清楚認識到，有高翊攔在她和晏瑯中間，她和晏瑯無論如何走不到那步。
把退婚書親手交他手上，讓彼此徹底死心，也少了高翊對他的怨恨。
“不許。”
“為什麽不許？”雲湄小聲反駁，“他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字炸雷般點燃高翊壓抑多時脾氣，他一把捏上雲湄下巴，生氣盯死她：“退婚書都給你了，哪來的未婚夫？只有你傻兮兮想著他，他心裏只想要你的命！”
雲湄掰扯著他的手，想逃離他的禁錮，她臉色變得漲紅：“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誰知是不是你幹的？
你睡了我，還把臟水潑他身上，賊喊捉賊的事情從不少見！
有抓到什麽人嗎？可有人證物證？”
一口老血湧上喉間，高翊猛咽一口，強壓下去。
他怎會喜歡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蠢蛋！
好好好，等兩天他有了證據他就讓她見，讓她親眼看他揭下晏瑯的人皮！
“行！”高翊咬牙道，“你們見面，當著我的面！”
讓你看看他的人面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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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嚴寒, 屋內卻暖意融融，地龍熊熊燃燒，烘得地面溫熱。屋角與床側各置鎏金炭盆, 紅炭炙烈，驅散一切寒意。
本是大白天，陽光明亮，可屋裏所有窗欞都被厚重天青色錦緞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雖無室外自然光, 可桌上琺瑯琉璃燈照得滿室通明, 和白晝無異。
雕花拔步床上帳幔未落, 被玉鉤高束在床架兩側，過去安靜垂落的流蘇搖擺晃動, 亂無章法飛揚到床架上，聲音細碎。
帳影搖曳, 床上一對男女夫妻般行房。
男子偶爾低喘。
女子伏在男子懷中，長發潑墨般散亂，遮住半邊面龐，只露出一截雪白脖頸，像柔軟白綾做的被衾。
任雲起雨落，女子閉著眼, 給不出半點回應。
“筱筱！”
汗水順著高翊緊繃背脊一滴滴滾落。
他都要懷疑太醫的話，為何他按太醫所說, 她卻毫無反應。
真是中了毒？！還是別的什麽太醫未曾查明？
可兩位太醫都持相同意見, 不相信他們的話，他也不知該如何做。
他一只手撫著她的臉頰, 目光捕捉她神情細微處。
不斷親吻她面頰, 在她耳邊輕輕喚她。
“筱筱, 應我一聲！筱筱！”
渴求一聲呻吟或一抹擰眉神色，然而，筱筱像精美無魂的布娃娃，任由他暖帳裏燒成火，也只是隨他僵硬起伏，寂靜得令他惶惶。
她肩頭一片青紫，高翊不想讓她平躺肩頭受力，想了想輕輕托起她，抱著她站起身。
他熟悉她，知道何種姿勢最易令她情動。
似乎一股邪風吹向燈火，白墻上高大人形晃出虛影。
她斜斜靠在他的肩上，闔著眼神情仍然沒什麽反應，但高翊卻體察出細微之處變化。
她有了回應！
高翊大受鼓舞，低頭一眨不眨捕捉她的神情。
燈影模糊一片。
懷中人細碎呻吟，一聲比一聲清晰，像春夜燕呢喃。
帶著哭腔軟軟喚他：“六郎……我好難受……”
伏在他的肩上，她未有睜眼看他，卻徑直喚出“六郎。”
高翊眸中閃出激動神采，眼裏瞬間濕意聚集，差點兒滾出眼淚。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近乎破碎，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心疼。
“筱筱，哪裏難受？告訴我。”
雲湄渾身火燒，高熱讓她打著顫，她難受得雙手從他胸膛伸至肩膀，緊緊環住他脖頸，指甲嵌入他背脊。
像火般燃燒他，似想將他燒融化水，變為她的清涼。
聲音顫著斷續：“哪裏，都難受。”
高翊聽得心頭又疼又酸，低頭不住吻她的臉頰，溫柔而憐惜。
與他的吻相比，執著執行太醫囑咐，實在算不得溫柔。
“很快就不難受了，”他吻她耳垂，語調溫泉般柔和燙貼，極力安撫她。
深垂窗簾擋住屋外光華，兩人身影被琉璃燈映在雪白墻壁上。
窗欞生出縫隙，冬日寒風吹透進屋，人影被吹得搖曳不休，風從窗縫擠進屋內發出嗚嗚咽咽聲音，交織著屋外狂風拍打窗牗的密集悶響。
喃喃低語模糊在各種風噪裏。
以為難受一晚毒性便解，誰知它霸道異常，竟然反反覆覆，兩日兩夜雲湄才不再纏人，身上紅熱完全散去，不再發燒發燙，裹著被衾沈沈睡著。
只燥熱和邪火似乎引到高翊身上，他心中憤怒越燒越旺。
初時恐慌她命不久矣，待她恢覆神智懸著的心才稍稍回落，可春毒讓她意識恍惚疼痛奄奄，他心痛得想掐斷晏瑯脖頸！
若不是不想假手他人照料，他早就沖到府衙把晏瑯戳個對穿。
雲湄再睜開眼時，日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案幾上，白光亮得晃眼。
她微微側首，擡眸第一眼便映入高翊深邃眼中。
他穿著一身雲煙竹紋長袍，倚坐在床尾雕花欄邊，雙手抱臂靜靜凝視著她，眼眸墨黑深淵般晦暗不明。
“六郎，”重新活了過來，雲湄下意識喚他，聲音啞得自己都沒聽太清。
高翊黑眸亮光一閃，嘴角漾起了笑意，他起身幾步坐到她身側，修長手指自然而然探上她的額頭。
他的手溫柔暖和，像一片暖雲包圍著雲湄，她眨了眨眼。
體溫正常，高翊收回了手。
“可覺得渴？”他俯下身，垂首問她。
兩人挨得很近，彼此呼吸可聞。
他眼神有些憔悴，眼圈周圍明顯青紫，下顎少許胡須茬兒冒出尖兒連成一片淡青色。
雲湄有點兒怔忪，碎片般記憶湧上心頭。
沒等她回應，高翊起身，自顧自去拿茶幾上茶盞。
看著他的背影，碎片般記憶在雲湄腦海拼湊出一些畫面。
春毒灼熱，渴望焚身，她在他懷中攀附糾纏，向他哭求，她索取無度，不問天地日月。
他安撫，他縱容，任她予取予求，“都給你。”
旖旎畫面在腦中閃現，她臉頰瞬間紅緋。
想說聲謝謝，可兩字卡在喉間，怎麽也吐不出。
這春毒中得蹊蹺，她記得自己倒在大街上，可怎麽是和他呢，他不是去巡河堤了麽。
雲湄慶幸中充滿了懷疑。
慶幸沒有因春毒而死，沒有和旁的男人在大街上交.媾。
可又覺得與高翊脫不了幹系。
會不會他故意設計，然後解圍救難？他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些。
面前高翊拿起茶盞走回來。雲湄趕緊坐起身，怔怔望著他。
想起渾渾噩噩中，亦是他一匙匙餵她喝水，餵她湯藥、粥水，給她擦洗換衣。
堂堂天子親自為她做這些。
不是她未婚夫，更不是她夫君，卻與她有著夫妻般親密，為她做著夫君該做的事，自然而然，救她於水火。
她真不知該何種情緒待他。
騙她也罷，苦肉計也罷，接過茶盞時她咬了咬唇，終是低聲道：“六郎，謝謝照拂。”
聲音輕得像風，但撞進高翊心裏。
只他要的可不是一聲輕飄飄的謝謝。
“哪裏有不舒服？我叫太醫過來。”高翊輕輕撫她的鬢發。
雲湄搖搖頭，除了有點兒疲倦，身體沒有什麽異樣感覺，垂首看看身上，中衣雪般瑩白完好。
他幫她清理過，她渾身幹凈舒適。
高翊坐在她身側，眉宇間肅沈。
“你中了兩種毒，春毒極重，已經解了。”
“還有一種慢性毒藥，寒酥散。中毒三日內皮膚上會有雪片狀的紅斑，三日後消散，不能及時服下解藥一月後寒毒發作時冷時熱，無藥可救。”
他拉過雲湄手腕，將她衣袖撩開褪到手肘處。
凝脂肌膚上稀疏分布著淡色紅團，像開出一朵朵粉色雪花。
“自己看，”高翊沈聲，“你懂醫理。”
雲湄垂首，紅斑顏色雖淡，但散布在雪白肌膚上看著有點駭人，她指腹按了按，平平的沒有什麽感覺。
以為中了春毒，竟然還有一種毒，可這都是什麽時候中的呢。
那日離開濟世院後，在老夫人那兒喝過茶，可老夫人和她同飲一壺茶水啊，再就被陌生大漢打昏丟在荒宅中。
高翊目光亦落在這些刺眼紅斑上，他皺眉道：“你已服過解藥，靜養幾日無礙。”
“哦。”雲湄輕輕應了一聲，沒多言語。
在清風院時，她在太醫院醫書上讀過寒酥散，無色無味慢性毒藥，並不容易獲得，解藥更是難配。
在濱州連尋常藥材都難尋得的疫區，誰有能力獲得這種罕見毒藥還有它的解藥呢。
她伸手默默拉下衣袖，掩去了那些紅痕，垂下頭掰扯著手指。
高翊看得心裏竄起無名火。
面對天下最有權勢之人，她不聞不問加害她的兇手是誰，神情無動於衷渾不在意。
難道蠢到認為是他所為？
高翊眼睛要盯進雲湄心裏，他冷聲道：“就是晏瑯所為。”
“不可能，”雲湄脫口而出，可對上高翊斬釘截鐵神色，她心中倏地發酸發顫。
心跳如擂，她顫抖著問：“有證據？他承認了？”
“他自然不會承認。”
雲湄頓時松了口氣，正視高翊目光堅聲道：“絕不是他。”
高翊就知道，裝瞎的人就是把證據一一攤在她的面前，她也看不到。
可能怎麽辦呢，筱筱就是沒心機很容易被忽悠的土包子。
他忍著氣性，耐心給雲湄解析晏瑯心機。
“你和他自小有婚約，在京城準備辦喜事，親友同僚都知曉，於理於情他不能棄你。
可中途我來尋你，他自然不甘再娶你，更不願看到你跟了我，便想了這麽個毒計，讓你信任他的同時，中了慢性毒藥，一個月後神不知鬼不覺病亡。
若不是遇上我，一個月後就是你的死期！扁鵲再世也嘆氣！”
雲湄搖頭，捂住耳朵努力拒絕他的輸入：“有證據嗎？別說了！他不會！他有此心那晚就不會拿劍刺你，該是默默退走。”
高翊低著眼皮，目光冰冷，面容漠然：“那只是一個男人的激憤，不是你，換做別的女子，只要是他的妻子，他都會那樣。”
“論跡不論心，”雲湄爭辯道，“那一刻他不顧自己性命，不管九族，為我那樣做，他就不會加害我！”
高翊眼底翻湧出深深不甘，他意味深長看著雲湄眼睛：
“論跡不論心，為何對我你不如此？”
“以前你說絕不嫁進晏家，為何你住進他家馬上就辦婚事？”
“我做的哪一點不如他？”
“不僅是跡，我的心，都明明白白向著你。”
高翊目光描摹雲湄臉上怯意，聲音低沈：
“筱筱，你為何就不信我呢？”
雲湄沒法質問他，為何一邊迎娶皇後一邊來糾纏她。
這話說出來好似她覬覦皇後位置，她深知與高翊雲泥之別，自從那夜知道他的身份後，只想躲他遠遠的。
別說他暴戾嗜血的名聲，就算千古明君，她也不想自己任何事都被帝王掌控，天下之大卻似無形牢籠。
雲湄對視著高翊質問眼神，心裏怵得顫抖，逃避不去想他問話，卻鼓著勁道：“我想見他。”
她不懷疑晏瑯，他說娶她的話言猶在耳，可事到如今，雲湄清楚認識到，有高翊攔在她和晏瑯中間，她和晏瑯無論如何走不到那步。
把退婚書親手交他手上，讓彼此徹底死心，也少了高翊對他的怨恨。
“不許。”
“為什麽不許？”雲湄小聲反駁，“他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字炸雷般點燃高翊壓抑多時脾氣，他一把捏上雲湄下巴，生氣盯死她：“退婚書都給你了，哪來的未婚夫？只有你傻兮兮想著他，他心裏只想要你的命！”
雲湄掰扯著他的手，想逃離他的禁錮，她臉色變得漲紅：“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誰知是不是你幹的？
你睡了我，還把臟水潑他身上，賊喊捉賊的事情從不少見！
有抓到什麽人嗎？可有人證物證？”
一口老血湧上喉間，高翊猛咽一口，強壓下去。
他怎會喜歡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蠢蛋！
好好好，等兩天他有了證據他就讓她見，讓她親眼看他揭下晏瑯的人皮！
“行！”高翊咬牙道，“你們見面，當著我的面！”
讓你看看他的人面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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