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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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無處可遁
當初買下宅院時靜思園就按晏瑯婚房布置裝點, 正房因他想親自布置始終空置，在高州有新想法時便寫信回來，托家人幫忙添置一二, 兩年過去再回來，他親見新房很是喜歡。
雲湄就住在這間晏瑯為兩人準備的新房裏，只個中曲折他並不想多話。
他叫來兩個丫鬟，當著雲湄的面對丫鬟道：“當初夫人和你們說過，以後你們是要服侍二少夫人的。
從今日起, 雲姑娘就是你們新主子, 你們說話行事都以雲姑娘馬首是瞻, 除了雲姑娘，府裏的任何人即便夫人與我, 都不是你們的主子。明白了嗎？”
兩位丫鬟點頭稱是。
待丫鬟退下，晏瑯對雲湄做了解釋。每個園子都有幾位丫鬟, 只晏瑯大多不在京城，也不需要丫鬟貼身服侍，靜思園的幾位丫鬟便跟在晏瑯母親顧氏身邊服侍，由她親自教導。
晏瑯道：“這兩個丫鬟跟在母親身邊好些年，我瞧著做事還算踏實，你可以放心用。若她們有什麽錯處, 該罰便罰，全由你說了算。”
雲湄頷首道謝。
“明日再陪你說話, ”晏瑯道, “我本住旁邊東廂房書室，這會兒得去收拾一下搬到前院, 有什麽事可讓丫鬟去前院叫我。”
他微微頓了頓, 很想雲湄開口, 說不必費事，這麽晚不必折騰挪騰地方。
他住在書室，離她很近，但他絕不會有僭越逾矩之舉。
雲湄垂著眼眸，什麽也沒說。
心裏略微失望，他瞥眼繡屏，透過繡屏隱隱約約能看到衣架，上面搭著長襦，是她先前換下來的寶石綠織金襦裙。
他看著繡屏：“那條綠裙有些破損，我著人去修補可好？”
雲湄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那條襦裙雅致清貴，只她不想再沾染上假貨任何東西。
“趕路時磕碰太多，勾破出許多洞，不必麻煩，不用修補了。”
“那也行，”晏瑯順著她的話，“明天繡娘來給你做衣裳，這舊的就扔了吧。”
雲湄點頭，見晏瑯站著未有離開意思，她目露疑惑。
“我幫你處置吧，”晏瑯道，“家裏嫂嫂主事，但今晚她不愉快，我不想你的東西過她的手。”
“嗯，”雲湄點頭，進裏間拿出綠裙塞到晏瑯手中。
“勞煩晏瑯哥哥。”
她猜到晏瑯心思，想必不願更多人見到這條極為奢貴服飾，她也不想見。
就今晚家宴上她的觀察，四品之家所有主子，所著衣料都比不上這件襦裙。
晏瑯離開，丫鬟們進來服侍，客觀地說，兩個丫鬟眉清目秀做事妥帖，但和清風院丫鬟們比，無論樣貌還是氣度都差了點什麽。
直到上床，雲湄腦子裏這個問題縈繞不去。
清風院主人，那個假貨，到底是誰。
一夜之間，曾經纏綿歡喜笑鬧思念變成可怖回憶，他對自己窮追不舍極盡討好就是為放煙花結出果子，那果子無關情感，只是他手中最陰毒武器，是精心策劃對晏瑯的殘忍羞辱。
無論晏瑯愛不愛她，只緣未婚妻名分，等他知道真相時刻，那種崩塌尊嚴掃地痛苦，比身上千刀萬刀更讓他氣恨憤生，是對他靈魂的千刀萬剮。
可那果子，不是他的種子嗎。
雲湄的手摸上自己冰涼的小腹，幸好，沒有。
自越州以來和假貨共築的記憶，一片一片飛回她的腦海，雲湄拼拼湊湊高翊說過的真真假假，對他描摹出大致形象。
他被晏瑯狠狠得罪過，官職極可能高於晏瑯四品，是親近章武帝或者章武帝身邊之人。
或許他確實去了封禪大典。
晏瑯鬥得過嗎。
長樂坊前他的振聲，晏守正對兒子的苦水，都在雲湄心底留下印記，此刻對晏瑯，她有怨無恨。
晏瑯或許喜歡她愛憐她，暗示不在意發生過什麽，那是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以為也許響馬，或者其他誰，再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之人，掩耳盜鈴可以當做不知道不存在。
一旦他知道，是他死敵，或許朝堂上日日得見，天天都得面對的那張桀驁張狂的臉……
雲湄不敢想。
而他很快會知道，不僅是他整個晏宅的人都會知道。
他的母親顧氏在回京路上，顧氏會帶回在越州知道的一切。
她在晏宅會無處可遁。
淚珠沿著眼角蜿蜒而下。
她忐忑命運，不願眾目睽睽下被羞辱被厭棄，更害怕被拋棄被放棄被不測，她想趕緊躲到誰也找不到地方默默舔舐傷口，忘記所有。
雲湄翻來覆去想了整夜，天蒙蒙亮時才睡去，似乎剛閉上眼，丫鬟便來喚她吃早飯。
她強撐起床梳洗，鏡前自己雙眼浮腫眼眸泛紅，她用涼水敷了許久才出門。
丫鬟剛撩起門簾，雲湄一眼看到站在天井中央的晏瑯，她急忙走了出來，看向天井中的人：“晏瑯哥哥可是在等我？丫鬟沒和我說。可耽誤晏瑯哥哥上值？”
晏瑯笑道：“確實在等你，但不急，今日我告假。”
雲湄：“可是因我？不能耽誤晏瑯哥哥正事，我在這兒很好，晏瑯哥哥趕緊去府衙忙。”
晏瑯走到雲湄身邊，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我們先用早膳，邊吃邊說。”
從昨夜他就很自然牽手，雲湄腕上還帶著晏守正給的玉鐲，她是再無法甩開他的手。
晏瑯本想上午陪繡娘給雲湄做衣裳，下午帶她逛逛京城，可見她微微浮腫眼睛和眼下淡淡青紫，他改了主意。
“今日繡娘登門做衣裳，然後帶你認識家中仆婦，以後你呆得也自在些。”
“有什麽想吃想玩的和我說，我去安排。”
雲湄點頭，她沒有任何意見。
“那我們明日去看百戲，小時候你最愛看，雲叔常帶你去，順便捎帶上我，跟著你沾光。”
“不想去，”意識到要出門，還是去看百戲，雲湄忙道，“我現在討厭鬧騰，不想去人多地方。”
“提起訂好位置，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並不鬧騰。”
雲湄當然知道，她已看過幾次，在假貨安排下每次都很舒適自在，但正因為此，更不想去。
“現在我只喜歡看書，什麽書我都愛看，晏瑯哥哥不是有許多書嗎，我想看看哥哥的書。”
晏瑯陡然意識到她的心思。
這些年書信往來，他很清楚雲湄愛不愛看書，醫書或許她能廢寢忘食，但她從來不是什麽書都愛看的姑娘。
在越州叔叔家的幾年，她信裏常常流露出憋在深宅大院不能出門的苦悶，根本不是安靜坐在書房看書的性情。
而且看百戲鬧騰嗎？人多嗎？
長樂坊前戴著帷帽的女子大概就是她，那會兒可是人山人海。
“行，有些書想托人帶給你沒來得及，正好你去翻看。”
丫鬟通報繡娘上門，兩人用完膳便去見繡娘。
晏家沒有養繡娘，每年固定時間請繡坊繡娘上門做衣裳，隨著晏瑯高升，繡娘固定為京城最好繡坊芳華繡莊的幾位繡魁。而因晏瑯婚事準備所需，這幾位繡魁和晏府打交道多次，已經相熟。
繡娘們福禮，晏瑯道：“不必多禮，我母親出門未歸，今日由我主理。”
便和繡娘們說了要求，要給雲湄做一年四季衣裳，一季三十套共一百二十套。
為首毛繡娘笑道：“這什麽時候要，得不少時間。”
晏瑯：“先做當季的，其他的也加緊些，付雙倍價錢。”
毛繡娘笑著應承下來，親自給雲湄量尺寸。
雲湄不知所措，沒想過晏瑯大手筆做這麽多衣裳，她根本就不想在晏宅長呆。
晏瑯眼神示意稍後說話，她便沒在繡娘們面前推卻。
毛繡娘邊量尺寸邊問：“按大人吩咐，喜服今日也帶了過來，正好小娘子試試，我們改改大小。
繡樣也繡好了，大人和小娘子可選選喜歡的。”
都是晏瑯早就準備好，只待雲湄來京修改細節。
晏瑯看向雲湄，眉目含笑：“試試？”
雲湄微微點頭。
他退出房間等候雲湄更衣，見毛繡娘走出來收拾繡品，他對毛繡娘道：“我有一事向繡娘請教。”
毛繡娘跟著晏瑯到了靜思園前院。
晏瑯拿出一塊巾帕大小方方正正寶石綠布料，將其遞給毛繡娘：“辦案中我遇到一塊衣料，需要知道它的來源。這衣料嵌有金絲，非尋常人家所用，上面繡紋繁覆生動針法交疊，毛繡娘能幫我看看嗎？”
毛繡娘接過衣料，她本宮裏尚衣局掌衣出身，一眼就看出是尚衣局禦制繡工針法，但她離宮多年謹慎起見並未立刻說出想法，而是指尖反覆輕柔撚觸衣料，又拿到陽光下對著光線細看。
“這是宮裏繡工手法，極為覆雜，一匹布料至少得繡上半年。”
晏瑯臉色微變：“宮裏？只可能是宮裏？”
他面色肅冷，毛繡娘擔心禍從口出，畢竟她也會繡這些繡紋，只是花費時間太多又極費眼睛，她不再接這樣的活兒。
毛繡娘道：“那也不一定，我也會繡，從尚衣局出來的繡娘大半都會，就看貴人們願不願出相應價格。”
見晏瑯眸光暗沈，毛繡娘道：“我熟識尚衣局宮人，我幫大人去打聽？”
晏瑯走神須臾，此刻恢覆如常。
“不必，涉及查案衣料之事毛繡娘就當我從未提過。”
【作者有話說】
謝謝
泡芙 78859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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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瑯道：“這兩個丫鬟跟在母親身邊好些年，我瞧著做事還算踏實，你可以放心用。若她們有什麽錯處, 該罰便罰，全由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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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頓了頓, 很想雲湄開口, 說不必費事，這麽晚不必折騰挪騰地方。
他住在書室，離她很近，但他絕不會有僭越逾矩之舉。
雲湄垂著眼眸，什麽也沒說。
心裏略微失望，他瞥眼繡屏，透過繡屏隱隱約約能看到衣架，上面搭著長襦，是她先前換下來的寶石綠織金襦裙。
他看著繡屏：“那條綠裙有些破損，我著人去修補可好？”
雲湄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那條襦裙雅致清貴，只她不想再沾染上假貨任何東西。
“趕路時磕碰太多，勾破出許多洞，不必麻煩，不用修補了。”
“那也行，”晏瑯順著她的話，“明天繡娘來給你做衣裳，這舊的就扔了吧。”
雲湄點頭，見晏瑯站著未有離開意思，她目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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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雲湄點頭，進裏間拿出綠裙塞到晏瑯手中。
“勞煩晏瑯哥哥。”
她猜到晏瑯心思，想必不願更多人見到這條極為奢貴服飾，她也不想見。
就今晚家宴上她的觀察，四品之家所有主子，所著衣料都比不上這件襦裙。
晏瑯離開，丫鬟們進來服侍，客觀地說，兩個丫鬟眉清目秀做事妥帖，但和清風院丫鬟們比，無論樣貌還是氣度都差了點什麽。
直到上床，雲湄腦子裏這個問題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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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曾經纏綿歡喜笑鬧思念變成可怖回憶，他對自己窮追不舍極盡討好就是為放煙花結出果子，那果子無關情感，只是他手中最陰毒武器，是精心策劃對晏瑯的殘忍羞辱。
無論晏瑯愛不愛她，只緣未婚妻名分，等他知道真相時刻，那種崩塌尊嚴掃地痛苦，比身上千刀萬刀更讓他氣恨憤生，是對他靈魂的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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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瑯鬥得過嗎。
長樂坊前他的振聲，晏守正對兒子的苦水，都在雲湄心底留下印記，此刻對晏瑯，她有怨無恨。
晏瑯或許喜歡她愛憐她，暗示不在意發生過什麽，那是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以為也許響馬，或者其他誰，再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之人，掩耳盜鈴可以當做不知道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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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湄翻來覆去想了整夜，天蒙蒙亮時才睡去，似乎剛閉上眼，丫鬟便來喚她吃早飯。
她強撐起床梳洗，鏡前自己雙眼浮腫眼眸泛紅，她用涼水敷了許久才出門。
丫鬟剛撩起門簾，雲湄一眼看到站在天井中央的晏瑯，她急忙走了出來，看向天井中的人：“晏瑯哥哥可是在等我？丫鬟沒和我說。可耽誤晏瑯哥哥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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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湄：“可是因我？不能耽誤晏瑯哥哥正事，我在這兒很好，晏瑯哥哥趕緊去府衙忙。”
晏瑯走到雲湄身邊，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我們先用早膳，邊吃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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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繡娘登門做衣裳，然後帶你認識家中仆婦，以後你呆得也自在些。”
“有什麽想吃想玩的和我說，我去安排。”
雲湄點頭，她沒有任何意見。
“那我們明日去看百戲，小時候你最愛看，雲叔常帶你去，順便捎帶上我，跟著你沾光。”
“不想去，”意識到要出門，還是去看百戲，雲湄忙道，“我現在討厭鬧騰，不想去人多地方。”
“提起訂好位置，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並不鬧騰。”
雲湄當然知道，她已看過幾次，在假貨安排下每次都很舒適自在，但正因為此，更不想去。
“現在我只喜歡看書，什麽書我都愛看，晏瑯哥哥不是有許多書嗎，我想看看哥哥的書。”
晏瑯陡然意識到她的心思。
這些年書信往來，他很清楚雲湄愛不愛看書，醫書或許她能廢寢忘食，但她從來不是什麽書都愛看的姑娘。
在越州叔叔家的幾年，她信裏常常流露出憋在深宅大院不能出門的苦悶，根本不是安靜坐在書房看書的性情。
而且看百戲鬧騰嗎？人多嗎？
長樂坊前戴著帷帽的女子大概就是她，那會兒可是人山人海。
“行，有些書想托人帶給你沒來得及，正好你去翻看。”
丫鬟通報繡娘上門，兩人用完膳便去見繡娘。
晏家沒有養繡娘，每年固定時間請繡坊繡娘上門做衣裳，隨著晏瑯高升，繡娘固定為京城最好繡坊芳華繡莊的幾位繡魁。而因晏瑯婚事準備所需，這幾位繡魁和晏府打交道多次，已經相熟。
繡娘們福禮，晏瑯道：“不必多禮，我母親出門未歸，今日由我主理。”
便和繡娘們說了要求，要給雲湄做一年四季衣裳，一季三十套共一百二十套。
為首毛繡娘笑道：“這什麽時候要，得不少時間。”
晏瑯：“先做當季的，其他的也加緊些，付雙倍價錢。”
毛繡娘笑著應承下來，親自給雲湄量尺寸。
雲湄不知所措，沒想過晏瑯大手筆做這麽多衣裳，她根本就不想在晏宅長呆。
晏瑯眼神示意稍後說話，她便沒在繡娘們面前推卻。
毛繡娘邊量尺寸邊問：“按大人吩咐，喜服今日也帶了過來，正好小娘子試試，我們改改大小。
繡樣也繡好了，大人和小娘子可選選喜歡的。”
都是晏瑯早就準備好，只待雲湄來京修改細節。
晏瑯看向雲湄，眉目含笑：“試試？”
雲湄微微點頭。
他退出房間等候雲湄更衣，見毛繡娘走出來收拾繡品，他對毛繡娘道：“我有一事向繡娘請教。”
毛繡娘跟著晏瑯到了靜思園前院。
晏瑯拿出一塊巾帕大小方方正正寶石綠布料，將其遞給毛繡娘：“辦案中我遇到一塊衣料，需要知道它的來源。這衣料嵌有金絲，非尋常人家所用，上面繡紋繁覆生動針法交疊，毛繡娘能幫我看看嗎？”
毛繡娘接過衣料，她本宮裏尚衣局掌衣出身，一眼就看出是尚衣局禦制繡工針法，但她離宮多年謹慎起見並未立刻說出想法，而是指尖反覆輕柔撚觸衣料，又拿到陽光下對著光線細看。
“這是宮裏繡工手法，極為覆雜，一匹布料至少得繡上半年。”
晏瑯臉色微變：“宮裏？只可能是宮裏？”
他面色肅冷，毛繡娘擔心禍從口出，畢竟她也會繡這些繡紋，只是花費時間太多又極費眼睛，她不再接這樣的活兒。
毛繡娘道：“那也不一定，我也會繡，從尚衣局出來的繡娘大半都會，就看貴人們願不願出相應價格。”
見晏瑯眸光暗沈，毛繡娘道：“我熟識尚衣局宮人，我幫大人去打聽？”
晏瑯走神須臾，此刻恢覆如常。
“不必，涉及查案衣料之事毛繡娘就當我從未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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