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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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鏡花水月
身著層層疊疊繁覆華貴碧色婚服, 雲湄靜立於正廳裏光亮處給繡娘檢視，繡娘們之前沒機會直視禦史中丞的新娘子，這會兒正大光明細瞧美人, 看得雲湄臉生紅暈，她不自在地要取下肩頭朱櫻紅輕紗披帛，那披帛輕盈似霞，繡紋七彩鴛鴦游曳翩躚。
晏瑯走回後院，眼簾裏驀的撞進這樣一副美人圖。
雲湄站在絢爛光暉裏, 青翠綢緞在流洩陽光下流轉玉般光澤, 似春水初生, 然仍比不上她溫婉又帶點兒空靈的仙人姿容，如春日暖陽, 讓整個屋子都生了色彩。
一瞬間，晏瑯似誤闖入一幅碧衣仙子丹青畫卷, 他腳步頓了一息，視線分辨清周遭才緩緩走了過去。
見晏瑯走近，目光直勾勾看著自己，雲湄急於脫下這身衣裳。
“我去裏間換下來。”
“不急，我看看，”晏瑯走到她身側, 也攔住她去裏間的步伐。
雲湄只得站著讓他瞧，眼神不自在地看向繡娘們帶來的各種繡品, 擺開在桌上靈動奪目。
“喜歡嗎？”晏瑯眸光閃亮。
雲湄看著桌上繡品眨眨眼, 強忍住眼中酸澀。
新娘婚服本是娘家準備，阿娘很早就備下衣料, 只是還未等她及笄, 阿娘就駕鶴西去, 那些精美華貴衣料便沈睡箱底，再不見天日。
沒想到晏瑯連婚服都做下安排，怪不得曾問她長得多高，胖瘦如何，繡娘們說兩年前就開始準備婚服，龍鳳鴛鴦大一些的繡紋都已繡好，代表官員品級的繡紋尚留著白。
雖是半成品，衣裳也略大，但這應是雲湄這輩子穿過的最華貴最精美的婚服，只是大概就此刻能穿，以後再無機會。
雲湄的手輕輕撫著裙面上流雲飛鳳。
獨屬於她的嫁衣，在她眼中完美無缺，但只會在她身上停歇這一刻，就如眼前晏瑯，清正無暇的郎君，她可以輕易緊握住他的手，但也僅能如此，再無其他。
走慣高門大戶的繡娘們看在眼裏，笑道：“小娘子喜歡的緊呢，眼尾都紅了。”
被繡娘們直白說出來，雲湄側轉身，擡起手用手背抹掉了眼眶裏濕潤，再轉過身時，眼眸清亮，水意淡去許多。
繡娘們輕笑，雲湄淺淺莞爾。
喜歡嗎，只可惜鏡花水月。
晏瑯向繡娘們提了些衣裳修改意見，又和雲湄一起挑選花樣，雲湄無可無不可，可細看花樣聽繡娘們解釋才知，竟是晏瑯親自畫的花樣，繡娘們繡出來再讓比較篩選。
縠紗之上有振翅欲飛紅蜻蜓，灼灼飄飛桃花，搖曳生姿荇草，纖細雙色金銀花，高潔挺立辛夷……
那紅蜻蜓翅翼薄如蟬紗栩栩如生，讓雲湄忽地想起及笄時晏家送來的頭面，金鑲紅寶石蜻蜓簪和這個很像，也是晏瑯畫的找人特制的麽。
還有荇草金銀花辛夷等，這些通常不會出現在嫁衣上的繡樣也在雲湄婚服繡紋備選之列，也確實得她心意，她都喜歡，讓她想起越州鄉下藥田……
不願深想，徒增神傷。
丫鬟帶著繡娘們去做衣裳，臨出門晏瑯吩咐丫鬟，帶繡娘去晏璟園子給兩個侄兒侄女也做套新衣，就說晏瑯和雲湄的心意。
見丫鬟遠去，晏瑯道：“昨日大郎生日，我們做衣服給侄兒侄女也做一身，嫂嫂心裏舒坦些。”
雲湄點頭，室內重新歸於寂靜。
她想了想，還是向晏瑯開了口。
“新衣做百來套實在太多，我在這兒好吃好睡，新做的衣裳或許很快穿不上，不如先做幾套，剩下的以後再做。”
她只想在晏宅暫住一些日子，不想晏瑯白花錢，百來套衣裳都是上好衣料，再加上繡娘工錢，白丁十來年不吃不喝也掙不到的銀錢。
晏瑯笑道：“不多，一年四季衣裳，滿打滿算也不過穿三年。以後若不合適，我們再做。”
他微微嘆了聲，感慨道：“為你做衣裳，我很高興。”
“記得我們定親時雲叔問我，什麽是定親，我那時懵懂情事，回答說，給湄湄好衣好食，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雲叔哈哈大笑，說衣裳不用我管，他會給你準備一輩子衣裳，我只要陪伴你，讓你每日開開心心。”
“那時我們年幼，什麽都不懂，但每日過得小太陽似的亮。雲叔指導我讀醫書時，你也在一旁乖巧聽講看書，雖然還不認識幾個字。”
“我家院子裏石榴熟的時候，你經常趁人不註意就爬樹摘石榴，把我娘嚇個半死。”
雲湄的臉轉向一邊，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他的話自然如行雲流水，雲湄腦海裏甚至浮現出一些畫面，可心裏滯澀如吞了塊黃連，整個胸腔都泛起苦水。
回想假貨的謊言荒謬可笑，他從未主動提起雲家過往，根本說不出來和自己父親相處細節，編造故事竟然是父親和自己深夜相救章武帝。
此刻回想一眼假的話語那時卻無絲毫懷疑，雲湄恨，恨自己被花言巧語蒙蔽，悔之晚矣。
淚珠盈盈欲墜，晏瑯輕輕掰過雲湄的臉，指腹落在她的眼角，為她拭去淚珠。
“雲叔雖然沒法為你準備嫁衣，但我對雲叔說過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我很高興為你做衣裳。”
“今後我會陪伴湄湄，讓你每日都過得開開心心。”
“這是我對雲叔的承諾，他會很欣慰。”
淚珠滾滾凝成細線，像是找到歸宿，溫柔附在晏瑯指腹，水漬沿著指節褶皺向下，冰涼清晰地流過指縫，流淌到他的心底。
他輕輕將她臉頰貼向他的胸口，濕漉漉指腹緊接著覆在她的發絲上，不容她的抗拒和掙紮。
雲湄輕微地掙紮了一瞬，但他的手掌太大過於有力，她的掙紮在他堅定溫柔的雙臂裏土崩瓦解，她雙手揪住他的衣襟，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裏。
無聲眼淚漸漸變成低微的啜泣，再變成嗚嗚哭聲。
良久，晏瑯輕輕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撫在她發絲上的手慢慢挪到她的後背，他一只手緊摟她，一只手在她後背緩慢溫柔撫慰。
“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都是晴天。”
以為雲湄在他面前不再隱忍，她大哭了宣洩了釋放了，一切雨過天晴，殊不知雲湄哭的是，太遲了。
待兩人收拾好心情，晏瑯帶雲湄到自己書房，就是雲湄現住屋子右側廂房。
書室雅致寬敞，收拾得很幹凈，三面墻博古架上書籍堆得快齊屋頂。
晏瑯牽著雲湄走到一排博古架前，指著面前一排書道：“這些都是志怪游記本子，想到你快來京，今年這些書我便沒托人寄。”
雲湄黯然，年年晏瑯都會給她寄些話本子，偏偏今年未寄，當她收到退婚信時便認為這是晏瑯變心的鐵證。
他又把高處一排書往下挪：“這些都是醫書，只我這兒沒什麽好醫書，都是最基本的，仁平哥那兒的書比我好，他這會兒不在京城，等他回來我們去找他要書看。”
雲湄隨手拿起一本醫書翻看，驚訝發現書中許多註腳竟是父親筆跡。
她剛剛清明視線又頓時模糊。
手中一抖，醫書被晏瑯一把抽走放回博古架上。
雲湄擡眸，淚眼朦朧看向他。
“今日不看，以後慢慢看，”晏瑯不想看她再哭，“以後你隨時來這兒看。”
他把醫書整理好，突然想起他大概沒法拜訪王仁平，最多一個月章武帝回京，他必須啟程去濱州。
湄湄怎麽辦。
晏瑯看向雲湄，溫聲問道：“湄湄，大概不到一個月，我外放濱州。我們現在成親，到時你隨我去濱州好不好？”
雲湄呼吸一滯，脫口而出“不”字對上晏瑯懇切目光未發出聲響，形成一個小小口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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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身著層層疊疊繁覆華貴碧色婚服, 雲湄靜立於正廳裏光亮處給繡娘檢視，繡娘們之前沒機會直視禦史中丞的新娘子，這會兒正大光明細瞧美人, 看得雲湄臉生紅暈，她不自在地要取下肩頭朱櫻紅輕紗披帛，那披帛輕盈似霞，繡紋七彩鴛鴦游曳翩躚。
晏瑯走回後院，眼簾裏驀的撞進這樣一副美人圖。
雲湄站在絢爛光暉裏, 青翠綢緞在流洩陽光下流轉玉般光澤, 似春水初生, 然仍比不上她溫婉又帶點兒空靈的仙人姿容，如春日暖陽, 讓整個屋子都生了色彩。
一瞬間，晏瑯似誤闖入一幅碧衣仙子丹青畫卷, 他腳步頓了一息，視線分辨清周遭才緩緩走了過去。
見晏瑯走近，目光直勾勾看著自己，雲湄急於脫下這身衣裳。
“我去裏間換下來。”
“不急，我看看，”晏瑯走到她身側, 也攔住她去裏間的步伐。
雲湄只得站著讓他瞧，眼神不自在地看向繡娘們帶來的各種繡品, 擺開在桌上靈動奪目。
“喜歡嗎？”晏瑯眸光閃亮。
雲湄看著桌上繡品眨眨眼, 強忍住眼中酸澀。
新娘婚服本是娘家準備，阿娘很早就備下衣料, 只是還未等她及笄, 阿娘就駕鶴西去, 那些精美華貴衣料便沈睡箱底，再不見天日。
沒想到晏瑯連婚服都做下安排，怪不得曾問她長得多高，胖瘦如何，繡娘們說兩年前就開始準備婚服，龍鳳鴛鴦大一些的繡紋都已繡好，代表官員品級的繡紋尚留著白。
雖是半成品，衣裳也略大，但這應是雲湄這輩子穿過的最華貴最精美的婚服，只是大概就此刻能穿，以後再無機會。
雲湄的手輕輕撫著裙面上流雲飛鳳。
獨屬於她的嫁衣，在她眼中完美無缺，但只會在她身上停歇這一刻，就如眼前晏瑯，清正無暇的郎君，她可以輕易緊握住他的手，但也僅能如此，再無其他。
走慣高門大戶的繡娘們看在眼裏，笑道：“小娘子喜歡的緊呢，眼尾都紅了。”
被繡娘們直白說出來，雲湄側轉身，擡起手用手背抹掉了眼眶裏濕潤，再轉過身時，眼眸清亮，水意淡去許多。
繡娘們輕笑，雲湄淺淺莞爾。
喜歡嗎，只可惜鏡花水月。
晏瑯向繡娘們提了些衣裳修改意見，又和雲湄一起挑選花樣，雲湄無可無不可，可細看花樣聽繡娘們解釋才知，竟是晏瑯親自畫的花樣，繡娘們繡出來再讓比較篩選。
縠紗之上有振翅欲飛紅蜻蜓，灼灼飄飛桃花，搖曳生姿荇草，纖細雙色金銀花，高潔挺立辛夷……
那紅蜻蜓翅翼薄如蟬紗栩栩如生，讓雲湄忽地想起及笄時晏家送來的頭面，金鑲紅寶石蜻蜓簪和這個很像，也是晏瑯畫的找人特制的麽。
還有荇草金銀花辛夷等，這些通常不會出現在嫁衣上的繡樣也在雲湄婚服繡紋備選之列，也確實得她心意，她都喜歡，讓她想起越州鄉下藥田……
不願深想，徒增神傷。
丫鬟帶著繡娘們去做衣裳，臨出門晏瑯吩咐丫鬟，帶繡娘去晏璟園子給兩個侄兒侄女也做套新衣，就說晏瑯和雲湄的心意。
見丫鬟遠去，晏瑯道：“昨日大郎生日，我們做衣服給侄兒侄女也做一身，嫂嫂心裏舒坦些。”
雲湄點頭，室內重新歸於寂靜。
她想了想，還是向晏瑯開了口。
“新衣做百來套實在太多，我在這兒好吃好睡，新做的衣裳或許很快穿不上，不如先做幾套，剩下的以後再做。”
她只想在晏宅暫住一些日子，不想晏瑯白花錢，百來套衣裳都是上好衣料，再加上繡娘工錢，白丁十來年不吃不喝也掙不到的銀錢。
晏瑯笑道：“不多，一年四季衣裳，滿打滿算也不過穿三年。以後若不合適，我們再做。”
他微微嘆了聲，感慨道：“為你做衣裳，我很高興。”
“記得我們定親時雲叔問我，什麽是定親，我那時懵懂情事，回答說，給湄湄好衣好食，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雲叔哈哈大笑，說衣裳不用我管，他會給你準備一輩子衣裳，我只要陪伴你，讓你每日開開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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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自然如行雲流水，雲湄腦海裏甚至浮現出一些畫面，可心裏滯澀如吞了塊黃連，整個胸腔都泛起苦水。
回想假貨的謊言荒謬可笑，他從未主動提起雲家過往，根本說不出來和自己父親相處細節，編造故事竟然是父親和自己深夜相救章武帝。
此刻回想一眼假的話語那時卻無絲毫懷疑，雲湄恨，恨自己被花言巧語蒙蔽，悔之晚矣。
淚珠盈盈欲墜，晏瑯輕輕掰過雲湄的臉，指腹落在她的眼角，為她拭去淚珠。
“雲叔雖然沒法為你準備嫁衣，但我對雲叔說過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我很高興為你做衣裳。”
“今後我會陪伴湄湄，讓你每日都過得開開心心。”
“這是我對雲叔的承諾，他會很欣慰。”
淚珠滾滾凝成細線，像是找到歸宿，溫柔附在晏瑯指腹，水漬沿著指節褶皺向下，冰涼清晰地流過指縫，流淌到他的心底。
他輕輕將她臉頰貼向他的胸口，濕漉漉指腹緊接著覆在她的發絲上，不容她的抗拒和掙紮。
雲湄輕微地掙紮了一瞬，但他的手掌太大過於有力，她的掙紮在他堅定溫柔的雙臂裏土崩瓦解，她雙手揪住他的衣襟，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裏。
無聲眼淚漸漸變成低微的啜泣，再變成嗚嗚哭聲。
良久，晏瑯輕輕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撫在她發絲上的手慢慢挪到她的後背，他一只手緊摟她，一只手在她後背緩慢溫柔撫慰。
“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都是晴天。”
以為雲湄在他面前不再隱忍，她大哭了宣洩了釋放了，一切雨過天晴，殊不知雲湄哭的是，太遲了。
待兩人收拾好心情，晏瑯帶雲湄到自己書房，就是雲湄現住屋子右側廂房。
書室雅致寬敞，收拾得很幹凈，三面墻博古架上書籍堆得快齊屋頂。
晏瑯牽著雲湄走到一排博古架前，指著面前一排書道：“這些都是志怪游記本子，想到你快來京，今年這些書我便沒托人寄。”
雲湄黯然，年年晏瑯都會給她寄些話本子，偏偏今年未寄，當她收到退婚信時便認為這是晏瑯變心的鐵證。
他又把高處一排書往下挪：“這些都是醫書，只我這兒沒什麽好醫書，都是最基本的，仁平哥那兒的書比我好，他這會兒不在京城，等他回來我們去找他要書看。”
雲湄隨手拿起一本醫書翻看，驚訝發現書中許多註腳竟是父親筆跡。
她剛剛清明視線又頓時模糊。
手中一抖，醫書被晏瑯一把抽走放回博古架上。
雲湄擡眸，淚眼朦朧看向他。
“今日不看，以後慢慢看，”晏瑯不想看她再哭，“以後你隨時來這兒看。”
他把醫書整理好，突然想起他大概沒法拜訪王仁平，最多一個月章武帝回京，他必須啟程去濱州。
湄湄怎麽辦。
晏瑯看向雲湄，溫聲問道：“湄湄，大概不到一個月，我外放濱州。我們現在成親，到時你隨我去濱州好不好？”
雲湄呼吸一滯，脫口而出“不”字對上晏瑯懇切目光未發出聲響，形成一個小小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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