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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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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肺氣炸了!

宣州知府從城外戍所找來八只哨犬, 憑借高翊隨身荷包裏的香料,哨犬很快找到寧水邊碼頭。

雲湄似乎已為囊中之物,高翊登上船只, 看著碼頭上跪地送行的宣州地方官員,腦海裏現出雲湄跪地認罪的可憐模樣,他抿緊了唇。

只是雲湄如有後視眼,每每高翊趕到某處,總是徒剩四壁人去樓空。若不是自己人一步不離緊隨於他, 高翊就要懷疑身邊人中有細作通風報信。

如此日夜不休追趕五日, 仍然沒見到雲湄一根毛發。

季仲珩、薛勤看著高翊日漸發黑眼圈, 都開口婉轉勸阻,季仲珩更擔憂高翊能否及時趕回京城, 按期主持泰山封禪大典。

他勸道:“繼續耽誤下去恐趕不及封禪大典,陛下已多日未露面, 若錯過大典朝臣議論,社稷不穩可為頭等大事。

不如陛下先行回京,我等留下來繼續尋找。”

高翊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信任季仲珩,朝堂上他倆捆綁為一體,彼此又有多年情分,兩人關系不會輕易被一兩件事情影響, 不會淡了更不會散了,但季仲珩先前態度確實讓他心裏不舒坦。

在雲湄箱籠裏, 高翊還發現了早被他丟棄的那套晏瑯買給雲湄的頭面。

不可能是雲湄拾回來, 那誰有這個膽量忤逆他的意思,不僅拾回來還送還給她?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雲湄跑了, 高翊沒有心境再追究這個事, 整個箱籠都被他丟到河裏沈了底。

現在追尋雲湄路上, 高翊就像拉磨的驢,眼前被吊了根胡蘿蔔,他看得見她,使勁撲騰往前,卻摸不到她。

她走的時候,除了她一個光人和一只老鳥,什麽都沒帶,她身邊大概率再無相同熏香,等她把香囊裏沒有味道的香料丟棄時,高翊再難找到她了。

想到隨行八只哨犬中,今日有一哨犬與其他哨犬辨出的路不同,高翊捏碎了手中茶盞。

“你帶著十騎回京,即刻。”

季仲珩看著高翊眼睛,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麽。

高翊不等他發聲,繼續道:“我不是身體有恙麽,回不去便是臥病在床,你該知道如何做。”

季仲珩心裏嘆氣,垂眸稱是。

封禪大典日期為欽天監早就算好日子,更改可視為不吉,這些高翊都知道,他一意孤行季仲珩也拉不回他。

季仲珩只慶幸不是沙場上事關生死之事。

季仲珩北上回京,高翊繼續追人。

這日晌午後,高翊跟隨七只哨犬進了舒州城,哨犬跑到一家客棧沖進一間客房狂吠。

突然沖進客棧黑壓壓一群高大漢子們和兇神惡煞的獵犬,客棧老板和夥計們嚇得呆住了。待人群跑進客棧一間房裏,老板才神魂歸位,跟著走到人群外圍,問發生何事。

薛勤與老板溝通幾句。

老板道:“這位房客一大早出門去了,沒說何時回。”

薛勤問了細節,確認此處為雲湄歇腳之處,他大喜跑進房裏正要向高翊稟報,就聽高翊道:“留下幾人守衛,其他人今日可去歇息。”

薛勤目光越過侍衛們肩膀,看到房中床榻上似有個布包裹。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薛勤招呼著侍衛們退出房間,體貼合上門扉。

跨進房門,高翊一眼就看見離門最近的圓桌上有個瓷偶小人。

那是他倆在浦口鎮時,他看著老師傅照他模樣畫好的瓷偶,當時他親手塞在雲湄手心。

不知怎的,高翊瞬間便高興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愉悅,心裏唾罵自己,把這一絲絲愉悅驅趕出腦海。

他是來報覆她的背叛、欺騙和侮辱,他要她跪著哭得涕淚橫流,拼命求饒頭磕出血,悔不當初!

再看她的悔罪誠意和表現,他或許可能會考慮少折磨她一點點。

高翊在圓桌前坐下。

桌上只有一盞燭臺和一套粗陋茶具,一只普通青瓷茶壺配四個茶盞,三個茶盞倒扣著,一個茶盞正放著,應該是已用過。

高翊拿起這只用過的茶盞,在鼻邊仔細嗅了嗅,放回桌上斟上茶,品了一口。

他喝得極慢,似乎不是品茶,而是用唇舌細細咋摩這只茶盞,體味著什麽。

不過只有一口,他迅速吐出口中茶水,將茶盞裏剩下的茶水潑灑在地上。

高翊想不明白,和自己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願意過,如此難喝的茶水雲湄怎喝得下去。

再看桌上小瓷人,它被放倒在桌上,頭向著門扉伏撲在桌面。高翊把瓷人立了起來仔細瞧。

老師傅手藝高翊要誇一句巧奪天工,他在這個瓷人身上看出自己來。

不由地又想,雲湄帶著它卻不貼身帶著,放置在桌上為何不好好立著它,卻讓它伏趴著,是她心裏想著繼續折磨自己,類似於一個巫蠱娃娃?

高翊惱恨頓生,手裏摩挲著瓷人,心裏琢磨著折磨雲湄的手段,一定要叫她呼天搶地以頭撞地,不然難解心頭恨!

擺弄一會兒瓷人,高翊將它立在原處,走到雲湄的床榻邊。

床榻枕頭邊有個布包袱,高翊掀開瞧了一眼,只有一套換洗衣裳還是男裝,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和小木梳,都是高翊從未見過的,極為樸素簡陋。

若不是包袱裏還有幾個很小藥袋,高翊會懷疑這到底是不是雲湄物什。

高翊翻了翻藥袋子,隨手將它們擲出窗外。

到哪兒都不忘帶這些東西,就為了隨時隨地害人!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這會兒時辰尚早,高翊不知雲湄何時回來,倚坐在床邊拿起包袱裏雲湄的衣裳嗅了嗅。

是她的味道。

高翊長長籲了口氣,闔上眼睛等人。疲累了近一周的他終於松馳下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高翊再睜眼時,四周天色暗淡,他猛然一驚坐直身體,懷疑雲湄趁他睡著又跑了!

惶急地看向室內,昏暗光線下那個瓷人還立在圓桌上,她的衣裳仍然在手邊。

高翊稍稍放心,想到客棧外還隱藏有自己侍衛,雲湄只要邁進這間客棧,這次插翅難逃。

坐在床邊稍稍等了會兒,高翊腦海裏各種故事浮現,他實在等不住,站起身想找哨犬去街上尋人。

他剛邁出一步,就聽到門外雲湄柔柔聲音。

“店家哥哥,麻煩送壺熱水來。”

高翊趕忙坐回了原位。

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燭火被點著,房內亮了起來。

高翊大剌剌端坐在床邊,帳幔雖然掩住了他大半身形,但雲湄只要往床這邊瞧一眼,就能看到男人彎折的大長腿和黑色皂靴。

高翊想象著雲湄一眼看到他,嚇得渾身發抖,跪著走到他的腿邊,哭求認錯。

可惜雲湄偏偏未有看到。

她直直往和床榻並行的另外一個角落走去,那裏有盆架和清水。她倒了涼水在木盆裏,夥計在門外喊著水送到了。

雲湄開門道了謝,接過銅壺在盆架邊兌水後,脫衣開始了洗漱。

脫衣裳的窸窸窣窣聲,用水的嘩啦聲,擦拭身體的細碎沙沙聲,高翊聽得渾身不自在。

雲湄動作行雲流水,高翊竟沒合適時機展現他的威懾,他手指掰扯著床褥快扣扯出一個洞,繼續等。

好不容易等到聲音全部消失她似乎忙消停,高翊以為雲湄終於要看到自己,他忙坐挺了身體。

雲湄卻走到圓桌前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盞茶。

高翊忍不住伸頭看了一眼。

她穿著白色裏衣,低頭看著面前一只瓷盤,上面有幾個五顏六色糖葫蘆。

拿起一只咬了一口,她蹙眉道:“你說,為什麽這麽難吃!你買的為什麽好吃!明明都一樣的!”

“你在哪裏買的?你怎麽這麽會買?”雲湄擰眉吞下,“還是你買的好吃,你說是不是?”

她對著桌上瓷人說話,高翊聽著她柔媚的嗔怪,嘴角不自知地噙起笑意。

正想著要不要開口應上她的話,就聽下一句。

“滾一邊去吧,不想看到你。”

眼前一道白光,那小瓷人在高翊面前劃出一道白線,摔落到床榻上,發出悶悶一聲暗響。

就覺胸腔裏跟著“撲”一聲響,高翊肺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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