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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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昏迷
◎我會帶著漫漫離開，以後她和樓觀河就不用再見面了。◎
陳漫水大腦空白, 樓觀河的最後一句話回蕩在她耳邊。
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
她恍惚的想到。
“誰稀罕重新變回人類……”
隔著玻璃，她觸摸著他蒼白的臉頰，在心裏祈禱著。
好起來吧, 快點醒過來吧樓觀河。
她不斷的在心裏祈禱著，只要醒來你就再也不會……
陳漫水低下頭, 按在了心臟處的位置。
之前沒有身體, 說出的那些話和做下的那些決定盡管讓她有些難受, 但可以忽視。
但現在一想到樓觀河會醒不過來, 或者醒來後會忘記她,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讓她很難過。
那些情緒像膨脹的氣球堆積在她胸口, 讓她想忽視都不能。
酸澀感從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升起, 很快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 占據她的所有感官，讓她幾乎要無法呼吸。
這就是你當時知道我出車禍時的感覺嗎？
陳漫水茫然的擡起眼，發出弱不可聞的聲音。
“你當時是不是要比我難受千百倍？”
本該給她回答的那個人像具損壞的木偶，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叮鈴——”
不遠處，李蒼雲包裏的老年機響起, 他轉身向外走去，聲音遠遠傳來。
“餵？”
陳漫水看著醫生將各種儀器連接到樓觀河身上, 心電圖的撥動微弱緩慢，她咬住唇, 混沌的腦海裏閃過一張臉。
如果說這是樓觀河逆轉因果得到的懲罰, 那她有沒有辦法？
她那麽厲害, 還會預知蔔算, 她一定有辦法救樓觀河的吧？
陳漫水站不住了, 她要見那位聲名遠揚的善妙大師。
她轉身碰見了接完電話回來的李蒼雲,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忐忑。
“陳小姐, 我師父要見你，你可能要立刻和我回道觀一趟。”
“現在？”
“是，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是關於你和樓先生的。”
陳漫水腳步一頓，關於她和樓觀河？
她原本是要去找善妙，但李蒼雲的師父突然這個時候打來電話，是不是意味著他也知道些什麽？
她扭頭看著玻璃後躺著的人，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色時，心臟處突然傳來刺痛，她不敢再看，收回視線。
“好。”
“漫漫。”
身後遙遙傳來樓藏月的聲音。
她扭過頭去，看到樓藏月大步朝她走來，聲音裏帶著急切和歉意。
“抱歉，公司那邊有急事只能我去處理，可以麻煩一下你先幫我照看一下觀河嗎？”
陳漫水一楞。
“因為觀河情況和身份特殊，請來的護工我不放心，所以只好先麻煩你了，可以嗎？我盡快處理完公司的事情趕回來。”
陳漫水看著樓藏月滿臉焦急的樣子，又看了眼李蒼雲。
“我們可能要等一下了。”
“啊？沒關系沒關系。”李蒼雲連連擺手，他晃了晃老年機，“我師父一向隨和，他一定會諒解我們的。”
“好。”她看著樓藏月，“你路上小心。”
樓藏月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眼尾，上前擁抱住她。
“謝謝。”
樓藏月走後，李蒼雲也開口：
“那陳小姐，我先回去了？”
李蒼雲指了指她大衣裏的符紙，從包裏翻出一支筆遞給她。
“有事就用符紙聯系，你現在的身體還沒有徹底凝實從鬼魂變成人類，待在樓先生身邊可以不用進食，準備好了別忘了和我聯系啊！”
他拽著背包帶子，朝陳漫水揮揮手，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她沈默的站了一會，拉過從裏面走出來的護士，指了指裏面躺著的男人。
“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護士翻了翻手裏的病歷，“你是他什麽人？”
“……女朋友。”
護士點點頭，擡頭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多。
“病人的情況還算穩定，不用太擔心，探望的話只有二十分鐘的探望時間，跟我來換衣服吧。”
換好防護服，陳漫水推開病房門，一時竟邁不開腳。
壓下心裏的酸澀，她強迫自己走到病房前，重癥監護室裏只有各種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樓觀河戴著呼吸機，面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
她蹲在病床邊，小心地碰了碰他冰涼的手背。
“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陳漫水的聲音很輕，帶著恍惚，上午那一幕鮮紅血腥的場景還在她眼前回蕩。
“如果我沒有賭氣質問你就好了，如果我早點發現你情緒不對就好了。”
“對不起。”
她小心地抓住樓觀河的手指，“快點醒來吧，我再也不和你賭氣了。”
“不對。”
陳漫水漂亮精致的臉上帶著疲憊，她小聲的反駁自己：“你醒來後不會記得我，對你而言我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忽視掉心裏的酸澀和難受，“為了避免你想起一切，我會避開你會出現的地方。”
“樓觀河，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指尖摸上他手腕處戴著的佛珠，陳漫水閉上了眼睛。
二十分鐘到了之後，她走出病房，在門關上的瞬間，克制住自己想要回頭的動作，從兜裏掏出那半張符紙。
她翻了個面，看著善妙之前寫下的兩句話，試探著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樓觀河傷到了心臟，李蒼雲說逆轉因果的反噬趁著這次機會降臨在了他身上，我想知道樓觀河這次醒來的機會有多大？］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著，在她的註視下，符紙上多出一行小字。
［一切都是未知，能不能扛過來要看他自己。］
［我明白了，謝謝您。］
將東西塞進口袋，陳漫水盯著地板發呆。
靠樓觀河自己……
樓藏月是在第二天淩晨到醫院的，她眼中帶著紅血絲，整個人風塵仆仆，看起來比昨天疲憊不少。
“麻煩你了，你們要去上雲觀對嗎？我派了車，把那個男生叫來吧？”
樓藏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
經過這件事陳漫水心情不是很好，坐在車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李蒼雲坐在她旁邊，拿出老年機，戰戰兢兢的回著師父發來的消息。
s市和a市隔了很遠，一個在華國中心，一個坐落在極西的位置，這次是坐車，她們在路上用了三天的時間終於到了上雲觀。
上雲觀是a市有名的道觀，坐落在a市城郊的山上，占據了一整座山頭。
裝修延續了古代道觀的風格，瓦片房、青石板地面，到處都是濃郁的香火氣。
裏面除了慕名參觀的游客，還隨處可見穿著灰撲撲道袍的道觀弟子。
道觀門口，一位穿著灰撲撲道袍的男人正在掃地，見到陳漫水和李蒼雲後嚴肅的臉上露出個笑容。
他走到陳漫水和李蒼雲跟前。
“李師弟回來了，這位是陳小姐吧？雲中師叔在後院等著你們。”
正式踏進道觀，看著眼前的巨大梨花樹，陳漫水突然想到了之前樓觀河也來過裏。
那是他從春熙路回到酒店發熱後準備回s市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改變目的地，去了上雲觀。
當時她看到道觀後突然失去意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再有意識後就是去機場的路上。
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麽？
她暫時將這個疑問壓在心底。
“你師父是個怎麽樣的人？”
陳漫水看著道觀內隨處可見的木樁問道。
“師父人很好，很善良，很樂於助人。”李蒼雲撓著頭努力說出自己的師父的優點，他拍拍胸脯。
“別擔心，等見到師父再詳細問問你現在的情況，他一定會知道你和樓先生之間的事情。”
陳漫水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偏殿的一個房間。
他推開裏側的門，“陳小姐，師父吩咐我先將你帶進這裏，你進去吧。”
陳漫水走進房間，看到房間內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身材高挑，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她面容深邃明艷，五官深邃立體，金色卷曲的波浪長發襯得她像畫裏走出的天使，那雙綠松石般清澈的眼睛頃刻間變得溫柔，欣喜地看著陳漫水。
女人大步上前，捧著陳漫水的臉頰看了又看，那雙綠松石般的眼中再次浮現出喜悅，低頭親在了她臉頰上的紅痣上。
“我的寶寶……”
女人按著呆呆站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陳漫水的後腦，用力將她抱在懷裏，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裏，她低下頭，不住地親吻著陳漫水的臉頰。
“媽媽很高興。”
“想媽媽了沒有？嗯？”
陳漫水即將流出的眼淚被西爾娜過於熱情的舉動親了回去，深知自家母親性子的她眨了眨眼，乖乖地抱著自家媽媽的腰，“嗯。”
“媽媽也想你。”西爾娜低頭又親了她一口，揉了揉她的臉頰，對這個自己曾經失去過又回來的女兒十分寶貝，越看越喜歡，沒忍住又親了她一口，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打包帶去國外。
被熟悉香氣和懷抱包圍的陳漫水眼眶泛紅，堆積在她心底的情緒破了個大口，呼呼向外流出。
臉頰上傳來輕柔的親吻，讓陳漫水有些不好意思，她眨了眨泛起水霧的眼睛，雖然見到媽媽很高興但……
“媽，我已經長大了。”
西爾娜好看的眉毛一皺，不高興地捧著她的臉，認真糾正：
“叫媽媽。”
想到走之前陳尹森的叮囑，她按耐住直接將陳漫水帶走的沖動，聲音中帶著誘哄：“跟媽媽回去吧？”
“你爸爸特地為你準備了禮物，你哥哥本來非要跟著我來接你，但被爸爸強行按在公司替他處理公務。”
西爾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挪揄道：“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很好玩的。”
是的，陳漫水有個哥哥。
她哥哥在m國出生，大她六歲，她因為生病留在國內時哥哥正在封閉式學校上學。
等他好不容易畢業得知消息準備回來照顧陳漫水時，被上小學的陳漫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因為她覺得已經十五歲的陳青莫很幼稚，明明長了一張優雅貴公子的臉，卻整天大呼小叫的，吵得她耳朵疼。
被毫不猶豫拒絕的陳青莫氣得大呼她沒良心，有了野哥哥就不要親哥哥了，最後惡狠狠地發誓再也不理陳漫水了，氣憤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第二天她就在門外見到了風塵仆仆的陳青莫。
想起哥哥，陳漫水笑了下，然後搖搖頭。
“我現在不能離開，我還要……”
她的聲音低下去，不知道該怎麽和西爾娜說。
“是樓觀河那個孩子吧？”西爾娜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
“漫漫寶寶是怎麽想的呢？”
陳漫水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再次聽見有些恍惚，眨了眨酸澀的眼眶，她低下頭。
“我想再去找善妙大師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
“沒有辦法。”
西爾娜親了親自家寶貝的鼻尖，“媽媽來之前就找過善妙了，她沒有辦法，只能靠樓觀河自己的意志力。”
陳漫水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她固執地看著西爾娜，眼淚一滴滴滑落。
她趴在媽媽懷裏無聲的哭泣，“我好害怕……我不該和他說硬話的，如果當時我能忍住脾氣和他好好說話，會不會……”
她顛三倒四的說著這幾句話，內心的自責和愧疚感讓她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哭訴。
西爾娜抱著陳漫水，輕輕拍著她的背，想到那個躺在醫院裏的孩子她心情覆雜。
在陳漫水小時候，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將她留在國內，臨走前，她找了位阿姨在家照顧陳漫水後就和陳尹森去了國外。
當時公司遇到了大麻煩，近乎破產，他們忙得焦頭爛額，沒有空去想其他的。
她找來的那位阿姨每天都會和她發陳漫水近期的狀況，告訴她陳漫水今天又幹了什麽，認識了什麽人，其中有一次提到了隔壁樓家的兒子。
她和陳尹森對鄰居家的兒子都沒太在意，以為是陳漫水新認識的朋友，等終於緩過口氣時已經是大半年後了。
在此期間阿姨每天都會發來消息，樓觀河的名字也頻繁出現在他們夫妻倆眼前。
頻率由幾天一次提到樓觀河到最後的天天提起。
從阿姨口中她得知樓觀河細心、溫和愛笑，是個很有禮貌的好孩子，對漫漫也很照顧。
他們抽空給陳漫水打了視頻，詢問她的想法。
當時的陳漫水人雖小，卻很有主意，爸媽不在身邊她也很樂觀，對於他們提出想要將她接到國外的想法，小小的陳漫水拒絕了。
他們尊重陳漫水的想法，沒有強行將她接過來。
她將自己的生活助理派到了陳漫水身邊，由她和阿姨一起照顧三歲半的陳漫水。
由於公司要擴展業務，他們每天都忙到腳不沾地，等終於再有時間回國時已經是三年後了。
那時的陳漫水六歲，樓觀河八歲，經過三年的相處，她早就和樓觀河熟悉起來，更巧的是他們竟然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每天早晨樓觀河都會等陳漫水一起上學，放學後又把她送回家才往自己家走。
她和陳尹森回來後認真詢問了陳漫水的想法，得知她想留在這裏後也沒強行把她帶回去，只叮囑她如果想回去了就讓助理姐姐帶她回去。
他們來不及多待，很快就回了國外忙起了公司的事情。
陳漫水很懂事，每天晚上都會主動和他們發信息說自己做了什麽，遇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等，每年暑假她都會來到國外陪他們。
直到陳漫水成年後的那一個暑假，滿臉歉意地告訴她今年不去國外了。
她當時聽到很傷心，強硬的要回國去陪陳漫水，在她的堅持下，陳漫水才滿臉不好意思的說她和樓觀河在一起了，今年想和他去蒼北市滑雪。
得到這麽個答案的她大驚失色，連夜趕回國，強行將他們的二人旅行變成了三人。
原本的警惕看到樓觀河對陳漫水無微不至的照顧後松懈了些，但還是覺得他不懷好意。
她在夜裏拉著陳漫水，滿臉嚴肅的告訴她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他對自己動手動腳。
在陳漫水尷尬羞恥的表情中再三強調。
再三觀察後，她才回到國外，直到一年後，得知陳漫水出了車禍。
他們回國後，自稱善妙的和尚找到她，提到了樓觀河。
一夜交談後，他們把陳漫水出事的消息封鎖後，特地派人攔在火葬場門口。
果然像善妙說的那樣，樓觀河來了，在火葬場門口站了一天。
在巨大的悲痛下將陳漫水的屍體火化後，他們回到了國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瘋到這種地步。
從回憶裏抽離，西爾娜看著哭累了趴在自己懷裏睡著的陳漫水，指尖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管怎麽樣，她的寶貝再次回到了她身邊，她應該感謝那個孩子。
她拿起手機，指尖快速點動，向對面發了條信息。
［西爾娜：那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不久後，手機震動。
［樓藏月：病情沒有繼續惡化，還在重癥監護室觀察，抱歉陳阿姨，我弟弟做事太偏執，我代他向您道歉。］
看到這條消息，西爾娜綠松石般的瞳孔裏沒什麽情緒，沒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就挖出了漫漫的骨頭，企圖用其他手段覆活漫漫……
這些事每一件都讓她感到憤怒。
［西爾娜：我會帶著漫漫離開，以後她和樓觀河就不用再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生氣的岳母，被帶走的妻子，昏迷的他[無奈]
小樓同志醒一醒！再不醒老婆就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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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著漫漫離開，以後她和樓觀河就不用再見面了。◎
陳漫水大腦空白, 樓觀河的最後一句話回蕩在她耳邊。
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
她恍惚的想到。
“誰稀罕重新變回人類……”
隔著玻璃，她觸摸著他蒼白的臉頰，在心裏祈禱著。
好起來吧, 快點醒過來吧樓觀河。
她不斷的在心裏祈禱著，只要醒來你就再也不會……
陳漫水低下頭, 按在了心臟處的位置。
之前沒有身體, 說出的那些話和做下的那些決定盡管讓她有些難受, 但可以忽視。
但現在一想到樓觀河會醒不過來, 或者醒來後會忘記她,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讓她很難過。
那些情緒像膨脹的氣球堆積在她胸口, 讓她想忽視都不能。
酸澀感從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升起, 很快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 占據她的所有感官，讓她幾乎要無法呼吸。
這就是你當時知道我出車禍時的感覺嗎？
陳漫水茫然的擡起眼，發出弱不可聞的聲音。
“你當時是不是要比我難受千百倍？”
本該給她回答的那個人像具損壞的木偶，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叮鈴——”
不遠處，李蒼雲包裏的老年機響起, 他轉身向外走去，聲音遠遠傳來。
“餵？”
陳漫水看著醫生將各種儀器連接到樓觀河身上, 心電圖的撥動微弱緩慢，她咬住唇, 混沌的腦海裏閃過一張臉。
如果說這是樓觀河逆轉因果得到的懲罰, 那她有沒有辦法？
她那麽厲害, 還會預知蔔算, 她一定有辦法救樓觀河的吧？
陳漫水站不住了, 她要見那位聲名遠揚的善妙大師。
她轉身碰見了接完電話回來的李蒼雲,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忐忑。
“陳小姐, 我師父要見你，你可能要立刻和我回道觀一趟。”
“現在？”
“是，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是關於你和樓先生的。”
陳漫水腳步一頓，關於她和樓觀河？
她原本是要去找善妙，但李蒼雲的師父突然這個時候打來電話，是不是意味著他也知道些什麽？
她扭頭看著玻璃後躺著的人，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色時，心臟處突然傳來刺痛，她不敢再看，收回視線。
“好。”
“漫漫。”
身後遙遙傳來樓藏月的聲音。
她扭過頭去，看到樓藏月大步朝她走來，聲音裏帶著急切和歉意。
“抱歉，公司那邊有急事只能我去處理，可以麻煩一下你先幫我照看一下觀河嗎？”
陳漫水一楞。
“因為觀河情況和身份特殊，請來的護工我不放心，所以只好先麻煩你了，可以嗎？我盡快處理完公司的事情趕回來。”
陳漫水看著樓藏月滿臉焦急的樣子，又看了眼李蒼雲。
“我們可能要等一下了。”
“啊？沒關系沒關系。”李蒼雲連連擺手，他晃了晃老年機，“我師父一向隨和，他一定會諒解我們的。”
“好。”她看著樓藏月，“你路上小心。”
樓藏月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眼尾，上前擁抱住她。
“謝謝。”
樓藏月走後，李蒼雲也開口：
“那陳小姐，我先回去了？”
李蒼雲指了指她大衣裏的符紙，從包裏翻出一支筆遞給她。
“有事就用符紙聯系，你現在的身體還沒有徹底凝實從鬼魂變成人類，待在樓先生身邊可以不用進食，準備好了別忘了和我聯系啊！”
他拽著背包帶子，朝陳漫水揮揮手，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她沈默的站了一會，拉過從裏面走出來的護士，指了指裏面躺著的男人。
“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護士翻了翻手裏的病歷，“你是他什麽人？”
“……女朋友。”
護士點點頭，擡頭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多。
“病人的情況還算穩定，不用太擔心，探望的話只有二十分鐘的探望時間，跟我來換衣服吧。”
換好防護服，陳漫水推開病房門，一時竟邁不開腳。
壓下心裏的酸澀，她強迫自己走到病房前，重癥監護室裏只有各種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樓觀河戴著呼吸機，面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
她蹲在病床邊，小心地碰了碰他冰涼的手背。
“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陳漫水的聲音很輕，帶著恍惚，上午那一幕鮮紅血腥的場景還在她眼前回蕩。
“如果我沒有賭氣質問你就好了，如果我早點發現你情緒不對就好了。”
“對不起。”
她小心地抓住樓觀河的手指，“快點醒來吧，我再也不和你賭氣了。”
“不對。”
陳漫水漂亮精致的臉上帶著疲憊，她小聲的反駁自己：“你醒來後不會記得我，對你而言我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忽視掉心裏的酸澀和難受，“為了避免你想起一切，我會避開你會出現的地方。”
“樓觀河，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指尖摸上他手腕處戴著的佛珠，陳漫水閉上了眼睛。
二十分鐘到了之後，她走出病房，在門關上的瞬間，克制住自己想要回頭的動作，從兜裏掏出那半張符紙。
她翻了個面，看著善妙之前寫下的兩句話，試探著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樓觀河傷到了心臟，李蒼雲說逆轉因果的反噬趁著這次機會降臨在了他身上，我想知道樓觀河這次醒來的機會有多大？］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著，在她的註視下，符紙上多出一行小字。
［一切都是未知，能不能扛過來要看他自己。］
［我明白了，謝謝您。］
將東西塞進口袋，陳漫水盯著地板發呆。
靠樓觀河自己……
樓藏月是在第二天淩晨到醫院的，她眼中帶著紅血絲，整個人風塵仆仆，看起來比昨天疲憊不少。
“麻煩你了，你們要去上雲觀對嗎？我派了車，把那個男生叫來吧？”
樓藏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
經過這件事陳漫水心情不是很好，坐在車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李蒼雲坐在她旁邊，拿出老年機，戰戰兢兢的回著師父發來的消息。
s市和a市隔了很遠，一個在華國中心，一個坐落在極西的位置，這次是坐車，她們在路上用了三天的時間終於到了上雲觀。
上雲觀是a市有名的道觀，坐落在a市城郊的山上，占據了一整座山頭。
裝修延續了古代道觀的風格，瓦片房、青石板地面，到處都是濃郁的香火氣。
裏面除了慕名參觀的游客，還隨處可見穿著灰撲撲道袍的道觀弟子。
道觀門口，一位穿著灰撲撲道袍的男人正在掃地，見到陳漫水和李蒼雲後嚴肅的臉上露出個笑容。
他走到陳漫水和李蒼雲跟前。
“李師弟回來了，這位是陳小姐吧？雲中師叔在後院等著你們。”
正式踏進道觀，看著眼前的巨大梨花樹，陳漫水突然想到了之前樓觀河也來過裏。
那是他從春熙路回到酒店發熱後準備回s市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改變目的地，去了上雲觀。
當時她看到道觀後突然失去意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再有意識後就是去機場的路上。
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麽？
她暫時將這個疑問壓在心底。
“你師父是個怎麽樣的人？”
陳漫水看著道觀內隨處可見的木樁問道。
“師父人很好，很善良，很樂於助人。”李蒼雲撓著頭努力說出自己的師父的優點，他拍拍胸脯。
“別擔心，等見到師父再詳細問問你現在的情況，他一定會知道你和樓先生之間的事情。”
陳漫水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偏殿的一個房間。
他推開裏側的門，“陳小姐，師父吩咐我先將你帶進這裏，你進去吧。”
陳漫水走進房間，看到房間內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身材高挑，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她面容深邃明艷，五官深邃立體，金色卷曲的波浪長發襯得她像畫裏走出的天使，那雙綠松石般清澈的眼睛頃刻間變得溫柔，欣喜地看著陳漫水。
女人大步上前，捧著陳漫水的臉頰看了又看，那雙綠松石般的眼中再次浮現出喜悅，低頭親在了她臉頰上的紅痣上。
“我的寶寶……”
女人按著呆呆站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陳漫水的後腦，用力將她抱在懷裏，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裏，她低下頭，不住地親吻著陳漫水的臉頰。
“媽媽很高興。”
“想媽媽了沒有？嗯？”
陳漫水即將流出的眼淚被西爾娜過於熱情的舉動親了回去，深知自家母親性子的她眨了眨眼，乖乖地抱著自家媽媽的腰，“嗯。”
“媽媽也想你。”西爾娜低頭又親了她一口，揉了揉她的臉頰，對這個自己曾經失去過又回來的女兒十分寶貝，越看越喜歡，沒忍住又親了她一口，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打包帶去國外。
被熟悉香氣和懷抱包圍的陳漫水眼眶泛紅，堆積在她心底的情緒破了個大口，呼呼向外流出。
臉頰上傳來輕柔的親吻，讓陳漫水有些不好意思，她眨了眨泛起水霧的眼睛，雖然見到媽媽很高興但……
“媽，我已經長大了。”
西爾娜好看的眉毛一皺，不高興地捧著她的臉，認真糾正：
“叫媽媽。”
想到走之前陳尹森的叮囑，她按耐住直接將陳漫水帶走的沖動，聲音中帶著誘哄：“跟媽媽回去吧？”
“你爸爸特地為你準備了禮物，你哥哥本來非要跟著我來接你，但被爸爸強行按在公司替他處理公務。”
西爾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挪揄道：“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很好玩的。”
是的，陳漫水有個哥哥。
她哥哥在m國出生，大她六歲，她因為生病留在國內時哥哥正在封閉式學校上學。
等他好不容易畢業得知消息準備回來照顧陳漫水時，被上小學的陳漫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因為她覺得已經十五歲的陳青莫很幼稚，明明長了一張優雅貴公子的臉，卻整天大呼小叫的，吵得她耳朵疼。
被毫不猶豫拒絕的陳青莫氣得大呼她沒良心，有了野哥哥就不要親哥哥了，最後惡狠狠地發誓再也不理陳漫水了，氣憤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第二天她就在門外見到了風塵仆仆的陳青莫。
想起哥哥，陳漫水笑了下，然後搖搖頭。
“我現在不能離開，我還要……”
她的聲音低下去，不知道該怎麽和西爾娜說。
“是樓觀河那個孩子吧？”西爾娜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
“漫漫寶寶是怎麽想的呢？”
陳漫水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再次聽見有些恍惚，眨了眨酸澀的眼眶，她低下頭。
“我想再去找善妙大師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
“沒有辦法。”
西爾娜親了親自家寶貝的鼻尖，“媽媽來之前就找過善妙了，她沒有辦法，只能靠樓觀河自己的意志力。”
陳漫水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她固執地看著西爾娜，眼淚一滴滴滑落。
她趴在媽媽懷裏無聲的哭泣，“我好害怕……我不該和他說硬話的，如果當時我能忍住脾氣和他好好說話，會不會……”
她顛三倒四的說著這幾句話，內心的自責和愧疚感讓她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哭訴。
西爾娜抱著陳漫水，輕輕拍著她的背，想到那個躺在醫院裏的孩子她心情覆雜。
在陳漫水小時候，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將她留在國內，臨走前，她找了位阿姨在家照顧陳漫水後就和陳尹森去了國外。
當時公司遇到了大麻煩，近乎破產，他們忙得焦頭爛額，沒有空去想其他的。
她找來的那位阿姨每天都會和她發陳漫水近期的狀況，告訴她陳漫水今天又幹了什麽，認識了什麽人，其中有一次提到了隔壁樓家的兒子。
她和陳尹森對鄰居家的兒子都沒太在意，以為是陳漫水新認識的朋友，等終於緩過口氣時已經是大半年後了。
在此期間阿姨每天都會發來消息，樓觀河的名字也頻繁出現在他們夫妻倆眼前。
頻率由幾天一次提到樓觀河到最後的天天提起。
從阿姨口中她得知樓觀河細心、溫和愛笑，是個很有禮貌的好孩子，對漫漫也很照顧。
他們抽空給陳漫水打了視頻，詢問她的想法。
當時的陳漫水人雖小，卻很有主意，爸媽不在身邊她也很樂觀，對於他們提出想要將她接到國外的想法，小小的陳漫水拒絕了。
他們尊重陳漫水的想法，沒有強行將她接過來。
她將自己的生活助理派到了陳漫水身邊，由她和阿姨一起照顧三歲半的陳漫水。
由於公司要擴展業務，他們每天都忙到腳不沾地，等終於再有時間回國時已經是三年後了。
那時的陳漫水六歲，樓觀河八歲，經過三年的相處，她早就和樓觀河熟悉起來，更巧的是他們竟然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每天早晨樓觀河都會等陳漫水一起上學，放學後又把她送回家才往自己家走。
她和陳尹森回來後認真詢問了陳漫水的想法，得知她想留在這裏後也沒強行把她帶回去，只叮囑她如果想回去了就讓助理姐姐帶她回去。
他們來不及多待，很快就回了國外忙起了公司的事情。
陳漫水很懂事，每天晚上都會主動和他們發信息說自己做了什麽，遇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等，每年暑假她都會來到國外陪他們。
直到陳漫水成年後的那一個暑假，滿臉歉意地告訴她今年不去國外了。
她當時聽到很傷心，強硬的要回國去陪陳漫水，在她的堅持下，陳漫水才滿臉不好意思的說她和樓觀河在一起了，今年想和他去蒼北市滑雪。
得到這麽個答案的她大驚失色，連夜趕回國，強行將他們的二人旅行變成了三人。
原本的警惕看到樓觀河對陳漫水無微不至的照顧後松懈了些，但還是覺得他不懷好意。
她在夜裏拉著陳漫水，滿臉嚴肅的告訴她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他對自己動手動腳。
在陳漫水尷尬羞恥的表情中再三強調。
再三觀察後，她才回到國外，直到一年後，得知陳漫水出了車禍。
他們回國後，自稱善妙的和尚找到她，提到了樓觀河。
一夜交談後，他們把陳漫水出事的消息封鎖後，特地派人攔在火葬場門口。
果然像善妙說的那樣，樓觀河來了，在火葬場門口站了一天。
在巨大的悲痛下將陳漫水的屍體火化後，他們回到了國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瘋到這種地步。
從回憶裏抽離，西爾娜看著哭累了趴在自己懷裏睡著的陳漫水，指尖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管怎麽樣，她的寶貝再次回到了她身邊，她應該感謝那個孩子。
她拿起手機，指尖快速點動，向對面發了條信息。
［西爾娜：那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不久後，手機震動。
［樓藏月：病情沒有繼續惡化，還在重癥監護室觀察，抱歉陳阿姨，我弟弟做事太偏執，我代他向您道歉。］
看到這條消息，西爾娜綠松石般的瞳孔裏沒什麽情緒，沒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就挖出了漫漫的骨頭，企圖用其他手段覆活漫漫……
這些事每一件都讓她感到憤怒。
［西爾娜：我會帶著漫漫離開，以後她和樓觀河就不用再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生氣的岳母，被帶走的妻子，昏迷的他[無奈]
小樓同志醒一醒！再不醒老婆就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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