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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雨夜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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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雨夜重逢

◎她和一雙黑沈晦澀的瞳孔對視。◎

他瞳孔收縮一瞬, 面上表情是近乎空白的,照片中的背景是一條昏暗的小巷,畫面中心的少女身上披著件白色大衣, 被樓藏月攬住肩膀,露出的側臉蒼白平靜。

這一刻, 房間內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黑沈的眼眸中只剩下照片中的少女, 胸膛內的心臟因主人過於激烈的心緒跳動的極快無比。

“樓先生?”院長試探的開口。

聽到聲音, 他如夢初醒般猛地站起身, 邁出去的腳步竟然有些踉蹌。

樓觀河閉上眼睛, 緩過眼前湧起的陣陣眩暈, 心中一直所想的事情變成了現實,大腦在劇烈情感沖擊下有著片刻空白。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樓觀河睜開眼睛,黑沈沈的瞳孔落在虛空中。

他拿著手機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手機在這股恐怖的力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在眾人茫然不解的目光下,樓觀河留下這句話, 大步向門外走去,背影中透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的急切。

院長這是自精神病院建成第一次見到樓觀河這麽著急的樣子, 不禁感到好奇。但這是別人的隱私他再好奇也只能吞回肚裏。

………………

陳漫水稀裏糊塗地坐在車裏,左邊坐著樓藏月, 右邊坐著格林特。

她看了眼緊閉的車門, 和瘋狂戳手機的林峰, 沈默了。

遲鈍的大腦後知後覺意識到了樓藏月的難纏和滑潤。

她只要一提出想離開, 樓藏月就會笑瞇瞇地應下, 和藹可親的提出要送她回去, 再不動聲色套著她的信息。

不愧是常年在商場上的總裁, 連她都被套了進去,反應過來後已經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麽冷的天還敢穿這麽少。”樓藏月摸了摸她冰冷的臉頰,對著司機道:“去商場,給這位快快小姑娘買一身衣服。”

“不用了,樓女士,把我放下來就好。”陳漫水絞盡腦汁的撒謊。

“我家就在附近,穿這麽少是因為出來跑步時穿多了熱,謝謝你救了我,我真的要回家了。”

樓藏月笑容不變,聲音透著關切:“我已經派人把他們送到警察局了,你一個小姑娘晚上孤身一人遇到了這樣的事,再自己一個人回家我們有些不放心,等換完衣服就送你回去。

這次是我們恰好路過才阻止了他們,下次不要夜跑了,聽你說他們要搶你的佛珠?”

陳漫水點點頭,滿臉郁悶的模樣,“他們說這是被大師開過光的佛珠,非要從我手裏奪走,但這是我在地攤上五塊錢買的。”

樓藏月一路上拉著她聊天,再加上格林特也時不時插上一句話,陳漫水不免感到焦躁。

直到車輛停下,前方的司機扭過頭,“樓總,商場到了。”

下車後,陳漫水落後樓藏月和格林特半步,格林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她的治療方案。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見不遠處的保鏢和樓藏月她們對自己看得沒有之前那麽嚴實了,拔腿就跑。

心裏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黴。

第一次擁有實體就遇到了樓藏月,她死前見過幾次樓藏月,她對自己的態度像尋常長輩一樣,萬一她被格林特的計劃打動……

盡管知道樓藏月不是這樣的人,但幾年過去,她不敢保證樓藏月會不會為了讓樓觀河的情緒穩定下來,去找個和她相似的女生送到樓觀河身邊。

雖然不知道剛剛她攔住自己要做什麽,但她不讓自己走的態度本身就很奇怪!

她要先和李蒼雲商量一下具體計劃後再行動,善妙大師也說過,佛珠只能摘下三次。

摘下三次沒有成功給樓觀河戴上的話,就只能由其他人送給樓觀河,效果肯定是沒有她親自動手好的。

陳漫水突然逃跑的舉動打了周圍人一個措手不及,得到老板示意的保鏢們迅速追了上去。

奔跑時膝蓋傳來的刺痛讓陳漫水的腳步發僵,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遙遙跟著五六個高壯保安。

腳步一轉,她的意思往沒燈沒監控的地方跑。

陳漫水路過條小巷,往裏看了一眼,見裏面昏暗無比,立刻朝裏面跑去。

這條小巷比她被瘦高男人和長辮子男人堵住的那條小巷還要更窄些,只夠一個人通過,車輛肯定是進不來的。

巷子裏沒有燈,只有出口外的街燈照進的微弱光芒。

跑了大概七八分鐘,前面出現個分岔口,陳漫水看都不看通向主街道的小路,向和它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拐進的地方是附近有名的城中村,裏面的路四通八達,有無數岔道,除了城中村裏的人能來去自如外,其他人進到裏面就要迷路。

陳漫水之前沒來過這裏,也不認得路,埋頭硬跑,哪裏黑往哪裏跑,哪裏難過就往哪跑。

身後跟著的保鏢們被她往偏僻地方跑的舉動弄得苦不堪言。

追著她這一路,不是磕到頭就是被路上的雜物絆倒,要不就是踩到水坑濺了滿身泥。

追了大半個小時的他們學聰明了,紛紛舉著手機,打開手電筒去追同樣跑得磕磕絆絆的陳漫水。

側身避開上面晾衣繩上懸掛著的衣物,陳漫水看了看周圍,再次往更窄的小路拐去。

跑了接近一個小時的她不由得在心裏吐槽。

這些人不累嗎?追了這麽長時間還跟在她身後緊追不舍,甩都甩不掉!

還個個戴著耳機,舉著手機將攝像頭對準她跟上司打視頻,她簡直無語至極。

陳漫水不由再次慶幸。

幸好她不需要呼吸,感覺不到累,不然早就因為體力不支被他們逮到了。

跟在後面的保鏢們也對陳漫水感到匪夷所思。

這個叫快快的女生看起來安靜纖細,誰知道體力這麽好!還跑得快!要不是他們常年接受高強度訓練早就跟丟了!

她們發出的動靜在寂靜的夜晚無比顯眼,腳步聲震碎了夜晚的寧靜。

陳漫水跑過去後,不止一次聽到了小路兩邊大門被鎖上的聲音。

她還在身後保鏢他們的視線中,沒辦法解開佛珠重新變成鬼,不然一個好好的大活人憑空消失了這叫什麽事,萬一他們回去跟樓藏月說了……

再說了,佛珠只能摘下三次,她決定非必要不解開。

想到這個可能,陳漫水腳下的步伐更快了,跳過腳下延伸到小路上的斜坡。

餘光瞥到右側的那一家時,猛地止住腳步拐彎,閃身躲進了那戶人家大開的門後。

五秒後,保鏢們頭也不回的路過這家,繼續向前追去。

陳漫水謹慎的等了一會,直到徹底聽不見腳步聲才從門後出來。

“你沒事吧?他們為什麽追你啊。”細細的聲音在陳漫水耳邊響起。

她正準備離開,聽到這個聲音被嚇了一跳,她很確定自己身邊沒有人,沒有人的話那就是……

“我和你一樣的。”那道聲音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有了實體,但我能感覺到你的氣息,是和我一樣的同類。”

陳漫水看了眼門上掛著的鎖,壓低聲音:“這扇門是你開的?”

“對呀,這是二嬸嬸後屋的門,她們一般不會來這裏住,你可以先在這裏躲一會。”

“謝謝你。”

陳漫水由衷的感謝:“不過我還有急事,那些人被我甩掉應該不會這麽快找來,我要離開了。”

說完,陳漫水突然想起來什麽,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糟糕,只顧著逃跑把那兩個野路子道士忘了,如果他們把事情的起因交代出來……

陳漫水往自己來時的路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她心裏升起幾分擔心。

耳邊那道細細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用謝,那個,我叫楊裏,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嗎?”

“什麽?”

“我聽到我爸媽吵起來了,我希望你能幫我勸一下他們,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傳幾句話嗎?”

在楊裏話音落下的一秒後,哭聲和打罵聲從右側小巷裏的一戶人家裏傳來,伴隨著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陳漫水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和細碎的議論。

“又開始了。”

“整天這樣打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誰敢管?你嗎?”

“唉,可憐哦,太造孽了。”

陳漫水的手搭在佛珠上,罕見的有些遲疑。

時間緊迫,她本該立刻解下變成鬼魂,浪費一次機會去臨海精神病院和被關在裏面的李蒼雲碰頭,但聽著耳邊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楊裏的懇求卻邁不開腿。

明明自己不用呼吸卻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陳漫水謹慎地朝小巷內走去。

她邊走邊聽楊裏的解釋:

“我是在夜跑時被車撞死的,死後變成了鬼,留在媽媽身邊。

在我死後,知道那天媽媽打電話給爸爸讓去接我,但爸爸那天晚上被朋友帶去了城區的ktv,出來時我就已經……

媽媽接受不了事實,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所以我想讓你給我媽媽帶幾句話。”

陳漫水點點頭,對她的遭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默片刻,問道:“你跟在你媽媽身邊多久了?”

“三年。”

陳漫水明白了,楊裏能跟在她媽媽身邊三年沒去投胎,大概和她一樣,有執念沒消。

離得近了,她刻意放輕腳步,女人帶著恨意的哭喊傳進她耳朵。

“滾開,你還有臉回來?混蛋,你怎麽不去死啊!”

陳漫水小心地躲在墻邊,看到前方站著一個女人對著她前面的男人拳打腳踢。

邊打邊咒罵,聲音裏帶著濃烈的恨意。

男人一聲不吭地任她撿起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扔,臉上的表情麻木。

“呀,這是我最喜歡的玩偶。”楊裏的聲音帶著驚訝。

陳漫水瞇起眼睛,看到一個開心大笑的娃娃和地上零七零八的雜物一齊躺在臟兮兮的水泥地上。

女人打累了,抱著一個玻璃罐,呆呆地看著它,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陳漫水靠近他們,剛邁開一步就聽到耳邊突然傳來的腳步聲,猛地回頭看向黑漆漆的後方。

“她在那裏!”

“他們怎麽這麽快就追來了?”楊裏著急的聲音從她前方傳來。

陳漫水不出所料地看到那些被她甩掉的保安將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她向後退去,眨了眨眼,目光刻意帶上些恐懼地看著他們朝自己逼近。

見她警惕恐懼的眼神,為首的保鏢隊長想到老板的叮囑安撫道:“這位小姐,我們沒有惡意,因為我們的老板報了警,所以您作為受害者要去警局錄口供。”

“我不會和你們走的。”陳漫水邊退邊說:“我也不會去什麽警察局,我說了我要回家。”

見她不配合,想到老板打電話時說的內容,保鏢們對視一眼。

“抱歉,您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麽!?”

尖銳的女音突然響起,陳漫水被人拉著手臂摟在懷裏,她一楞,頭頂傳來女人用力到嘶啞的聲音:“你們要帶我女兒去哪裏?”

保鏢們全都楞了一下,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為首的保鏢看了被女人護崽子似的死死摟在懷裏的陳漫水,皺起眉頭轉身向後走去。

借著其他保鏢們的身體遮擋,他按著耳朵上的耳麥低聲和對面的人說著什麽。

一個保鏢問道:“您是?”

“我們是她父母。”一直沈默的男人也走上前來,脫下外套遞給女人,見女人給懷裏的少女裹上後才淡淡開口:“你們又是什麽人?”

開口的保鏢目光狐疑地在陳漫水和男人臉上掃來掃去,眼中是明晃晃的不信任。

陳漫水從女人懷裏擡起頭,看到他身後明顯在通風報信的保鏢心裏咯噔一下。

她聲音提高,“就算你們有權有勢,在s市只手遮天我也不會跟你們走的!”

陳漫水的本意是她惹上的是那些豪門世家,怕給她們帶來麻煩,想讓她們找個借口離開。

但女人聽到她的話毫無反應,一雙眼睛冷冷盯著保鏢們,她旁邊的男人倒是有些驚訝,狐疑這小姑娘什麽來頭,怎麽惹到這種級別的大人物的?

心裏這樣想著,男人低聲對女人說道:“先去給孩子把衣服換了,別把身體凍壞了。”

女人眼珠落在懷裏少女露出的皮膚上,和她接觸過的地方冷得像塊冰。

她沈默地摟著陳漫水向巷子深處走去。

保鏢想追上去,男人擋在他面前,“孩子還小,凍壞了是一輩子的事情,有什麽事你和我說吧。”

保鏢止住腳步,扭頭看向隊長,見隊長沖他點了點頭,開口問道:“你們真是她父母?這麽冷的天,為什麽……”

隨著距離的拉遠,保鏢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陳漫水低聲道:“謝謝。”

女人碰了碰她的臉,聲音裏帶了絲笑意:“你和我女兒一樣。”

陳漫水不解地擡頭。

“我女兒給你惹麻煩了吧?”

陳漫水:“?”

楊裏:“!!”

女人的目光看向陳漫水身邊的位置,眼裏滿是慈愛,“其實,剛剛我碰到你時就明白了,你和我女兒一樣。”

她的話跟晴天霹靂沒什麽區別,陳漫水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頰,對善妙的深信不疑有些動搖。

“不要緊張,我沒有惡意,裏裏,有什麽話和直接我說吧,我能看到你,寶貝。”

楊裏呆呆道:“媽媽?”

女人笑了笑,眼裏閃著淚花,“從你去世那天起,我就可以看到你,我眼睜睜看著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透明,心裏焦急,又不敢表露出異樣,生怕其他人察覺到異樣。

直到那一次,我和你爸爸吵了一架,他走後,我發現你的身體在凝實。”

女人扭過頭,看向陳漫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偽裝的很成功,但呼吸和體溫是你的破綻,阿姨多嘴一句,不要和其他人進行任何肢體接觸,謝謝你願意答應楊裏。”

“不用謝。”陳漫水低頭,將肩上的外套還給女人,“我要走了,謝謝你的忠告,我會記得的。”

她轉身快速向城中村出口跑去,跑了幾分鐘,她回過頭,看向那片黑暗,她知道那裏有對久別重逢的母女在夜色裏訴說著自己對對方的思念。

十幾分鐘後,跑出城中村的陳漫水正蹲在一處屋檐下,手裏拿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那是在她踏出城中村時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這種不是正常人的手段,她只想到了一個人。

裏面的內容證實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佛珠可以掩飾你和正常人不一樣的地方,不必摘下,但有破綻,可吸食陽氣偽裝。

———你身上的陰氣會加重損壞樓觀河的身體。

———善妙留。

“轟隆—!”

雷聲從天際響起。

陳漫水擡頭,細小的雨水隨著寒風砸在她冰冷凝實的身體上,在黑色衣服上浸染更深的痕跡。

下雨了。

陳漫水感到疑惑,她剛剛還在發愁自己身上巨大的破綻怎麽偽裝,轉頭就收到了善妙的信息,怎麽這麽巧?

還有第二句,善妙突然提起樓觀河是感覺到了什麽嗎?

還是他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了?

她憂心仲仲地將符紙塞進口袋,決定找個筆在這張紙上問問善妙。

陳漫水心裏想著事情,無意識地撥動手腕處的珠子,順著從城中村延伸出來的小路走到馬路上。

冷風夾著雨絲拍在她臉上,她突然聞到了煙味。

不是那種刺鼻的,聞起來讓人不舒服的那種刺鼻的氣味。

而是清淺的薄荷香,像春日裏輕柔吹過的帶著涼意的微風,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甜味和香火氣?

陳漫水完全是下意識地去看味道飄來的地方。

濃稠的夜色中,停著輛黑車,隱約可以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靠在車門處,猩紅的火星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顯眼。

被細密的雨絲打散變得稀薄的煙霧氣悠然飄向陳漫水。

隔著雨幕和煙霧,她和一雙黑沈晦澀的瞳孔對視。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寫不完了,先放一更,下一更在十點多大概在十點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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