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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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善妙
◎“怎麽見到我就要跑？”◎
她被無數紅線包圍著, 縮成一團盡量避免碰到紅線。
只要她有任何動作，綁在紅線上密密麻麻的鈴鐺聲就會響起，震的她意識模糊, 根本不敢亂動。
陳漫水抱著膝蹲在被黑布籠罩著的櫃子後，特意縮在了角落。
她面前不遠處就是詭異的供桌, 青色的香煙散逸在兩個交疊著的盒子上, 供桌上的一切在她眼中無限放大。
明明解決這一切的東西就在眼前, 只要伸個手就能拿到, 她卻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生怕那些鈴鐺又響起, 惹得進來的人過來查看。
“噠。”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間門被關上, 陳漫水提起的心剛放下一點就再次升起。
極輕的腳步聲在房間內響起，關上的房門將門外的光源隔絕，屋內重新陷入黑暗，進來的人應該看不到她。
再加上黑暗裏人的視野會受阻礙，他應該看不到自己, 陳漫水緩緩松了口氣。
保險起見，她收攏手臂, 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在心裏祈禱他快走。
那道熟悉的, 極輕的腳步聲仿佛踩在她心尖, 帶來不輕不重的壓迫感, 陳漫水難免有些緊張。
她不知道現實中的樓觀河能不能看到她, 不知道他見到自己後有什麽反應, 也不想知道他見到自己後的反應。
這些天她跟在樓觀河身邊, 看到他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比之前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使勁糟蹋的樣子好很多。
而且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房間裏，貌似是以人類的狀態出現的，可以碰到屋內的東西，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樓觀河能看到她。
陳漫水抖了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要是他看到自己精神受到刺激了怎麽辦？
如果自己的出現讓他的情況惡化……
她連忙搖搖頭不去想這個糟糕的情況。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腳步聲停在櫃子前。
屋內重新陷入安靜，靜到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無名的氛圍籠罩在這個房間內。
好在三秒後，櫃門被打開。
陳漫水豎起耳朵，聽到玻璃瓶碰撞的聲音，瓶中液體搖晃的聲音，還有拿起紙張發出的聲響。
他離開了櫃子前，腳步聲向房間外走去。
幸運的是，樓觀河並沒有往裏走兩步，去查看供桌。
她不知道樓觀河在做什麽，聽著耳邊的細膩聲響有些疑惑，他這是在畫畫？
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腳步聲逐漸遠去，然後是房門打開再關閉的聲音。
陳漫水安靜地等了一會，沒聽到任何細微的動靜後松了口氣，這才徹底放下心。
剛動了動身子，一只在昏暗的房間中蒼白到發光的手從旁邊伸來，猛地握住她的脖頸，緩緩收緊，像是生怕到手的獵物跑了。
冰涼的物體抵在她的心臟處，狎昵地敲了敲。
“躲在這裏啊，漫漫。”
陳漫水：“！！！”
受到驚嚇，她手比腦子快，啪的一巴掌用力打了過去。
黑暗中響起悶哼，被狠狠嚇到的陳漫水在昏暗的視野中憑著感覺，徑直撞向那團比周圍顏色更深的黑影。
被陳漫水扇了一巴掌又被毫不留情撞翻躺在地上的樓觀河笑了。
笑聲在黑暗的房間內顯得格外瘆人。
至少陳漫水聽得頭皮發麻，迅速從他身上爬起來，撞開無數紅線向門外跑去。
密集響起的鈴鐺聲中夾雜著聲悶響，是肉//體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砰！”
陳漫水吃痛地皺眉，被摔的有些回不過來神。
“怎麽見到我就要跑？”
樓觀河手掌收緊，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腳腕上的皮膚，側過頭去看試圖將腳腕從他手裏搶過來的陳漫水。
他嘖了聲，手腕發力，拽著她的腳腕拉向自己。
露出的膝蓋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帶來細微的疼痛，她的手指搭在地板上，徒勞的抓握，微弱的摩擦力根本阻止不了腳腕上的力度。
腳腕被松開，溫熱的胸膛隨即覆蓋在她弓起的背部上。
“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的吧。”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的同時，一只手撫上她纖細的天鵝頸，讓她仰起頭，腦袋壓在他的肩膀處。
這個姿勢讓陳漫水難受的皺眉，她要支撐兩個人的份量，手掌根本不敢離開地板，費力的思考，什麽和她說過？
似乎是知道她的爛記性，樓觀河空閑的那只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筆，順著她的鎖骨下滑，圓潤的鋼筆頭落在腹部，輕輕點了點。
這個動作瞬間讓陳漫水想起上個讓她狼狽不堪的夢境，無法控制的羞恥讓她咬牙開口：“你有病？”
說完這句話，她就被樓觀河打橫抱起。
天旋地轉間，她被壓在那張供桌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桌面，鼻間嗅到那股勾起她渾身欲//望的香火氣，意識有些恍惚。
她頭頂手掌寬的距離就是燃著明香的香爐和兩個盒子。
黑暗中，她感覺自己的扣子被解開，溫熱的手指輕車熟路的埋進冰涼的皮膚中。
樓觀河用嘴唇摩挲著她的臉頰，“漫漫知道這是什麽嗎？”
陳漫水眼睫一顫，膝蓋並攏企圖阻止他的動作，莫名感覺樓觀河在給她挖套。
“是可以讓你回到我身邊的東西。”樓觀河低聲道。
她的聲音沒有想象中的平靜，咬牙述說著事實。
“知道了又怎麽樣？這只是你的幻想而已，我也不會回來。”
樓觀河沒有生氣，自顧自開口：“這兩個盒子裏面是你的骨頭和我準備的戒指，要看看嗎？”
不等陳漫水回應，他伸手拿起下方那個，沒有被陳漫水來得及查看的盒子。
樓觀河取出裏面的東西，特意在陳漫水眼前晃了晃，讓她看清那塊骨頭。
“它們被我用作將你從陰間拉回來的載體，現在看來，我成功了。”
他的表情是晦澀不清的，說話的聲音卻很溫柔，“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你將永永遠遠和我綁在一起。”
樓觀河親了親她的臉頰，“這塊骨頭在我這裏待了這麽久，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對不對？”
陳漫水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就是那種，她要倒大黴的感覺。
冰冷的觸感貼在下方的皮膚上，試圖撐開緊繃的皮膚，將那枚骨頭埋進主人的骨血中。
“樓觀河！！”陳漫水被他瘋狂的動作驚到，終於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有病？滾啊！帶著這塊破骨頭離我遠點！越遠越……唔！”
“急什麽，我這不是在還給你了嗎。”
………………
“喵！！”
陳漫水被小黑貓一巴掌打得回過神。
她捂住紅紅的臉頰半天回不過神，冰涼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她惡狠狠地咬牙，樓觀河就是個個神經病！！
“喵！”
陳漫水壓下心中的暴躁，“我突然站在這裏不動了？”
“喵。”
“你是說我的意識被什麽東西拉了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被樓觀河偏執話語和神經病般的舉動氣到的頭腦冷靜下來。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英勇神武的女神，您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嗎？”
小黑貓對陳漫水的吹捧很受用，它甩甩尾巴。
“喵，喵！”
“唔，所以剛剛是有個道士對我做了手腳，想要把我送回那個房間。
因為我的魂體被你綁著，他就只能把我和樓觀河的意識傳送到那裏，向樓觀河證明他的能力？”
“喵。”
陳漫水：“要盡快破那個術法？所以如果任由那個邪術進行下去，我將和樓觀河徹底綁定。
他之前的倒黴是因為邪術在以他的氣運為染料，如果我被他覆活後他會怎麽樣？”
小黑貓舔舔爪子，發出低沈的咕嚕聲。
“被黴運附體麽？”
“喵。”
“身體逐漸虛弱，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我就能獲得身體，忘了他活在這個世界？”
“喵。”
“只剩三個月的時間，我記住了。”
得到小黑貓解釋的陳漫水再次被樓觀河氣到，他就是個大傻叉！
死都死了為什麽還要搞這些啊！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樓觀河瘋到這種程度？
燃燒自己照亮她嗎？虧他想的出來。
再次進入小黑貓身體的陳漫水惡狠狠地磨了磨爪子，化怒火為動力，飛快向林漠舒所在的病房跑去，決定和林漠舒告別後就去找李蒼雲。
她的動作很快，跑出了殘影，小小身體裏藏著大大的怒火和擔心。
住院樓403。
林漠舒拿著一堆藥盒子，將那些加抵抗力、免疫力的藥物按照說明書配好後，拿起桌上的熱水壺燒了一壺水。
“謝謝你，好孩子。”
床上的老者柔聲開口。
“不客氣。”林漠舒笑笑，她沒想到林瑩的老師是一位這麽慈祥好相處的長輩，說話的方式也挺有特色的，在這裏比林家好太多了。
林漠舒倒了杯熱水，兌了一半的涼水，試了試水溫，正給老者餵藥，玻璃突然傳來悶響。
她回頭看去，見一個小時前分別的小黑貓端坐在手掌寬的窗臺上，身上的毛發被寒風吹得淩亂。
林漠舒被她膽大包天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知道陳漫水是怎麽爬上來的，生怕她腳下打滑掉下去，連忙給她打開窗戶。
陳漫水跳進來，抖了抖毛發，擡起頭對上雙溫和慈祥的雙眸。
她怔楞住，貓眼瞪的圓圓的，滿是不可置信。
“善妙大師！？”
床上坐著的老者雙手合十，“陳小姐，好久不見。”
林漠舒看看陳漫水，又看看自己一直照顧的林瑩的老師，滿臉懵逼。
啥？善妙？大師？
“善妙大師是我死後每年都會去我死去的地方念經超渡，避免我的怨氣太重投不了胎，是天穹寺很有名的大師，最近幾年在上雲觀修行。”
陳漫水給滿臉狀況之外的林漠舒解釋完，扭過頭去，態度認真了些：“這幾年多謝您了。”
看著對方身上的病號服，大大的眼睛裏滿是不解，欲言又止地看著善妙，貓臉上肉眼可見的糾結。
要不要問一下善妙大師為什麽會在精神病院啊？看起來像住了很長時間的樣子。
如果她開口會不會很冒昧啊。
她糾結的樣子逗笑了善妙，她眼裏滿是溫和的笑意，“陳小姐有什麽想問的嗎？”
聽到這話的陳漫水眨了眨眼睛，最終實在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斟酌著開口：“可以請問一下您為什麽會在這裏嗎？不方便回答的話就算了。”
善妙大師作為聞名全華國的大師，竟然進了精神病院，看樣子住了很久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善妙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短暫的驚訝後眼中滿是慈愛，她露出個笑容：“沒什麽不方便的，我來這裏是為了看住被上雲觀驅逐後，下山用歪門邪道坑騙普通人的徐海和桃木香。
他們兩個的外號你應該很熟悉，大胖和小桃花。”
陳漫水了然點頭。
“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你們先聊。”意識到她們要說正事的林漠舒起身找了個借口離開病房。
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善妙率先開口，輕嘆道：“當年我恰巧路過你出車禍去世的地方，於心不忍為你做了場法事。
超渡你身上的怨氣後，按常理來說，你本該去投胎，開始下一世。”
善妙面上帶了絲不忍，“但後來我經過此地後發現你被超渡的魂體竟然在被外力凝實，並且因為過於濃重的陰氣那條路出了許多車禍。
短短幾個月那條路上的陰氣和怨氣越發深厚，這些事情不是巧合，我特意觀察了一下，發現它們都是被人為操控的，並且那種手段不像是正派。
那種手段我在被上雲觀通緝的徐海身上見過，我便找到你的父母，向他們說明此事，讓他們燒掉所有和你有關的物體後，在我的建議下去了國外，沒有回來過。”
說到這，她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
“後來每年的秋天也就是你死後的第七日，我會去超渡你的怨氣。”
她的面容依舊祥和，說出的話卻讓陳漫水心尖發顫。
“那個孩子的執著是我沒想到的，如果沒有我這七年來的超渡，你會在死後的半年裏變成鬼魂跟在他身邊，三年後和活人一樣。”
“這是違背因果的。”她說：“我不忍心看到那個孩子為了虛無縹緲的希望陷入歧途，於是我插手了。”
“由於我的插手，他失敗了無數次，帶有你的氣息和因果的東西被邪術燒了個幹凈。
我以為他會放棄，誰知道去年開始，他就用自己的一切為養料，企圖將你從虛無的魂體變成鬼魂，再將你變成人類。”
她看著陳漫水的雙眼，眼中帶著愧疚，“我本想上門拜訪他，結果在半路收到上雲觀的消息，他們說徐海他們被那孩子派人關在了這座新建的精神病院。
徐海他們承諾過最多三年你就會回來，在這期間瘋狂讓那孩子出錢給他買各種難得的材料研究他的歪門邪術。
誰知六年過去這件事毫無起色，覺得自己被欺騙的那孩子就出資建了座精神病院，把徐海以得了精神病的理由關在這裏。
徐海畫不出正確的術法就不能離開這裏，收到上雲觀的信息，我怕大胖再生出什麽事端，就來到這裏坐鎮。
後來再有透過蔔算找到他的野路子也都被他扔在了這裏，我就更走不了了。”
“所以你托人找了上雲觀的道士華生衣到春熙路做法？”
陳漫水沈默了一會，問道：“如果我徹底變得和活人一樣，樓觀河會付出什麽代價？”
善妙看向她目光的溫和，仿佛看穿了她心裏的不安，聲音像溫暖的清泉拂過她心中焦躁的情緒。
“他的身體會因為被邪術燃燒的太過逐漸虛弱，幾年後會死去，徹底消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投胎轉世的可能。
你變成鬼時身上纏繞的血紅色執念並不是你的執念，那些東西是由無數紅線組成，你對它們很熟悉不是嗎？”
陳漫水心頭震撼，第一次見華生衣時，他說過自己執念很重，情況有些棘手。
但當時她連自己的執念是什麽都不知道，最多是橫死產生的怨氣，怎麽可能有執念？
那些華生衣看到的紅色的，類似執念的東西，是樓觀河要將她帶回他身邊的繩索。
她忽然坐不住了，尾巴不由自主地甩來甩去。
“大師。”陳漫水說：“有沒有辦法讓他忘了我？”
她不是忽然生出這個想法的，只是在見到傳說中的善妙後，這個想法如同瘋漲的野草，迅速占據了她的大腦。
她想，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道士、鬼魂、術法，那就一定有其他的東西能讓樓觀河忘了自己。
忘了她，他就會變好吧？
“不要著急。”看出她的焦躁，善妙取下手腕上的佛珠。
那串佛珠在午後的日光下散發著點點光暈，看著竟有些神聖。
“這是被寺廟香火日日供奉著的佛珠，又在我身邊待了二十多年，你把這個給他戴上，可以清心，壓制他那些偏執的情感。
想要他徹底忘了你，你要親手給他戴上，燒掉他那裏沒有被你父母找到燒掉的，屬於你的遺物。
這樣做後，你存在的痕跡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誰也不會記得你，樓觀河的大腦會將這串佛珠的來源自動合理化。”
“好孩子，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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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漫水抱著膝蹲在被黑布籠罩著的櫃子後，特意縮在了角落。
她面前不遠處就是詭異的供桌, 青色的香煙散逸在兩個交疊著的盒子上, 供桌上的一切在她眼中無限放大。
明明解決這一切的東西就在眼前, 只要伸個手就能拿到, 她卻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生怕那些鈴鐺又響起, 惹得進來的人過來查看。
“噠。”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間門被關上, 陳漫水提起的心剛放下一點就再次升起。
極輕的腳步聲在房間內響起，關上的房門將門外的光源隔絕，屋內重新陷入黑暗，進來的人應該看不到她。
再加上黑暗裏人的視野會受阻礙，他應該看不到自己, 陳漫水緩緩松了口氣。
保險起見，她收攏手臂, 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在心裏祈禱他快走。
那道熟悉的, 極輕的腳步聲仿佛踩在她心尖, 帶來不輕不重的壓迫感, 陳漫水難免有些緊張。
她不知道現實中的樓觀河能不能看到她, 不知道他見到自己後有什麽反應, 也不想知道他見到自己後的反應。
這些天她跟在樓觀河身邊, 看到他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比之前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使勁糟蹋的樣子好很多。
而且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房間裏，貌似是以人類的狀態出現的，可以碰到屋內的東西，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樓觀河能看到她。
陳漫水抖了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要是他看到自己精神受到刺激了怎麽辦？
如果自己的出現讓他的情況惡化……
她連忙搖搖頭不去想這個糟糕的情況。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腳步聲停在櫃子前。
屋內重新陷入安靜，靜到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無名的氛圍籠罩在這個房間內。
好在三秒後，櫃門被打開。
陳漫水豎起耳朵，聽到玻璃瓶碰撞的聲音，瓶中液體搖晃的聲音，還有拿起紙張發出的聲響。
他離開了櫃子前，腳步聲向房間外走去。
幸運的是，樓觀河並沒有往裏走兩步，去查看供桌。
她不知道樓觀河在做什麽，聽著耳邊的細膩聲響有些疑惑，他這是在畫畫？
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腳步聲逐漸遠去，然後是房門打開再關閉的聲音。
陳漫水安靜地等了一會，沒聽到任何細微的動靜後松了口氣，這才徹底放下心。
剛動了動身子，一只在昏暗的房間中蒼白到發光的手從旁邊伸來，猛地握住她的脖頸，緩緩收緊，像是生怕到手的獵物跑了。
冰涼的物體抵在她的心臟處，狎昵地敲了敲。
“躲在這裏啊，漫漫。”
陳漫水：“！！！”
受到驚嚇，她手比腦子快，啪的一巴掌用力打了過去。
黑暗中響起悶哼，被狠狠嚇到的陳漫水在昏暗的視野中憑著感覺，徑直撞向那團比周圍顏色更深的黑影。
被陳漫水扇了一巴掌又被毫不留情撞翻躺在地上的樓觀河笑了。
笑聲在黑暗的房間內顯得格外瘆人。
至少陳漫水聽得頭皮發麻，迅速從他身上爬起來，撞開無數紅線向門外跑去。
密集響起的鈴鐺聲中夾雜著聲悶響，是肉//體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砰！”
陳漫水吃痛地皺眉，被摔的有些回不過來神。
“怎麽見到我就要跑？”
樓觀河手掌收緊，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腳腕上的皮膚，側過頭去看試圖將腳腕從他手裏搶過來的陳漫水。
他嘖了聲，手腕發力，拽著她的腳腕拉向自己。
露出的膝蓋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帶來細微的疼痛，她的手指搭在地板上，徒勞的抓握，微弱的摩擦力根本阻止不了腳腕上的力度。
腳腕被松開，溫熱的胸膛隨即覆蓋在她弓起的背部上。
“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的吧。”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的同時，一只手撫上她纖細的天鵝頸，讓她仰起頭，腦袋壓在他的肩膀處。
這個姿勢讓陳漫水難受的皺眉，她要支撐兩個人的份量，手掌根本不敢離開地板，費力的思考，什麽和她說過？
似乎是知道她的爛記性，樓觀河空閑的那只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筆，順著她的鎖骨下滑，圓潤的鋼筆頭落在腹部，輕輕點了點。
這個動作瞬間讓陳漫水想起上個讓她狼狽不堪的夢境，無法控制的羞恥讓她咬牙開口：“你有病？”
說完這句話，她就被樓觀河打橫抱起。
天旋地轉間，她被壓在那張供桌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桌面，鼻間嗅到那股勾起她渾身欲//望的香火氣，意識有些恍惚。
她頭頂手掌寬的距離就是燃著明香的香爐和兩個盒子。
黑暗中，她感覺自己的扣子被解開，溫熱的手指輕車熟路的埋進冰涼的皮膚中。
樓觀河用嘴唇摩挲著她的臉頰，“漫漫知道這是什麽嗎？”
陳漫水眼睫一顫，膝蓋並攏企圖阻止他的動作，莫名感覺樓觀河在給她挖套。
“是可以讓你回到我身邊的東西。”樓觀河低聲道。
她的聲音沒有想象中的平靜，咬牙述說著事實。
“知道了又怎麽樣？這只是你的幻想而已，我也不會回來。”
樓觀河沒有生氣，自顧自開口：“這兩個盒子裏面是你的骨頭和我準備的戒指，要看看嗎？”
不等陳漫水回應，他伸手拿起下方那個，沒有被陳漫水來得及查看的盒子。
樓觀河取出裏面的東西，特意在陳漫水眼前晃了晃，讓她看清那塊骨頭。
“它們被我用作將你從陰間拉回來的載體，現在看來，我成功了。”
他的表情是晦澀不清的，說話的聲音卻很溫柔，“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你將永永遠遠和我綁在一起。”
樓觀河親了親她的臉頰，“這塊骨頭在我這裏待了這麽久，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對不對？”
陳漫水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就是那種，她要倒大黴的感覺。
冰冷的觸感貼在下方的皮膚上，試圖撐開緊繃的皮膚，將那枚骨頭埋進主人的骨血中。
“樓觀河！！”陳漫水被他瘋狂的動作驚到，終於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有病？滾啊！帶著這塊破骨頭離我遠點！越遠越……唔！”
“急什麽，我這不是在還給你了嗎。”
………………
“喵！！”
陳漫水被小黑貓一巴掌打得回過神。
她捂住紅紅的臉頰半天回不過神，冰涼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她惡狠狠地咬牙，樓觀河就是個個神經病！！
“喵！”
陳漫水壓下心中的暴躁，“我突然站在這裏不動了？”
“喵。”
“你是說我的意識被什麽東西拉了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被樓觀河偏執話語和神經病般的舉動氣到的頭腦冷靜下來。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英勇神武的女神，您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嗎？”
小黑貓對陳漫水的吹捧很受用，它甩甩尾巴。
“喵，喵！”
“唔，所以剛剛是有個道士對我做了手腳，想要把我送回那個房間。
因為我的魂體被你綁著，他就只能把我和樓觀河的意識傳送到那裏，向樓觀河證明他的能力？”
“喵。”
陳漫水：“要盡快破那個術法？所以如果任由那個邪術進行下去，我將和樓觀河徹底綁定。
他之前的倒黴是因為邪術在以他的氣運為染料，如果我被他覆活後他會怎麽樣？”
小黑貓舔舔爪子，發出低沈的咕嚕聲。
“被黴運附體麽？”
“喵。”
“身體逐漸虛弱，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我就能獲得身體，忘了他活在這個世界？”
“喵。”
“只剩三個月的時間，我記住了。”
得到小黑貓解釋的陳漫水再次被樓觀河氣到，他就是個大傻叉！
死都死了為什麽還要搞這些啊！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樓觀河瘋到這種程度？
燃燒自己照亮她嗎？虧他想的出來。
再次進入小黑貓身體的陳漫水惡狠狠地磨了磨爪子，化怒火為動力，飛快向林漠舒所在的病房跑去，決定和林漠舒告別後就去找李蒼雲。
她的動作很快，跑出了殘影，小小身體裏藏著大大的怒火和擔心。
住院樓403。
林漠舒拿著一堆藥盒子，將那些加抵抗力、免疫力的藥物按照說明書配好後，拿起桌上的熱水壺燒了一壺水。
“謝謝你，好孩子。”
床上的老者柔聲開口。
“不客氣。”林漠舒笑笑，她沒想到林瑩的老師是一位這麽慈祥好相處的長輩，說話的方式也挺有特色的，在這裏比林家好太多了。
林漠舒倒了杯熱水，兌了一半的涼水，試了試水溫，正給老者餵藥，玻璃突然傳來悶響。
她回頭看去，見一個小時前分別的小黑貓端坐在手掌寬的窗臺上，身上的毛發被寒風吹得淩亂。
林漠舒被她膽大包天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知道陳漫水是怎麽爬上來的，生怕她腳下打滑掉下去，連忙給她打開窗戶。
陳漫水跳進來，抖了抖毛發，擡起頭對上雙溫和慈祥的雙眸。
她怔楞住，貓眼瞪的圓圓的，滿是不可置信。
“善妙大師！？”
床上坐著的老者雙手合十，“陳小姐，好久不見。”
林漠舒看看陳漫水，又看看自己一直照顧的林瑩的老師，滿臉懵逼。
啥？善妙？大師？
“善妙大師是我死後每年都會去我死去的地方念經超渡，避免我的怨氣太重投不了胎，是天穹寺很有名的大師，最近幾年在上雲觀修行。”
陳漫水給滿臉狀況之外的林漠舒解釋完，扭過頭去，態度認真了些：“這幾年多謝您了。”
看著對方身上的病號服，大大的眼睛裏滿是不解，欲言又止地看著善妙，貓臉上肉眼可見的糾結。
要不要問一下善妙大師為什麽會在精神病院啊？看起來像住了很長時間的樣子。
如果她開口會不會很冒昧啊。
她糾結的樣子逗笑了善妙，她眼裏滿是溫和的笑意，“陳小姐有什麽想問的嗎？”
聽到這話的陳漫水眨了眨眼睛，最終實在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斟酌著開口：“可以請問一下您為什麽會在這裏嗎？不方便回答的話就算了。”
善妙大師作為聞名全華國的大師，竟然進了精神病院，看樣子住了很久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善妙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短暫的驚訝後眼中滿是慈愛，她露出個笑容：“沒什麽不方便的，我來這裏是為了看住被上雲觀驅逐後，下山用歪門邪道坑騙普通人的徐海和桃木香。
他們兩個的外號你應該很熟悉，大胖和小桃花。”
陳漫水了然點頭。
“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你們先聊。”意識到她們要說正事的林漠舒起身找了個借口離開病房。
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善妙率先開口，輕嘆道：“當年我恰巧路過你出車禍去世的地方，於心不忍為你做了場法事。
超渡你身上的怨氣後，按常理來說，你本該去投胎，開始下一世。”
善妙面上帶了絲不忍，“但後來我經過此地後發現你被超渡的魂體竟然在被外力凝實，並且因為過於濃重的陰氣那條路出了許多車禍。
短短幾個月那條路上的陰氣和怨氣越發深厚，這些事情不是巧合，我特意觀察了一下，發現它們都是被人為操控的，並且那種手段不像是正派。
那種手段我在被上雲觀通緝的徐海身上見過，我便找到你的父母，向他們說明此事，讓他們燒掉所有和你有關的物體後，在我的建議下去了國外，沒有回來過。”
說到這，她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
“後來每年的秋天也就是你死後的第七日，我會去超渡你的怨氣。”
她的面容依舊祥和，說出的話卻讓陳漫水心尖發顫。
“那個孩子的執著是我沒想到的，如果沒有我這七年來的超渡，你會在死後的半年裏變成鬼魂跟在他身邊，三年後和活人一樣。”
“這是違背因果的。”她說：“我不忍心看到那個孩子為了虛無縹緲的希望陷入歧途，於是我插手了。”
“由於我的插手，他失敗了無數次，帶有你的氣息和因果的東西被邪術燒了個幹凈。
我以為他會放棄，誰知道去年開始，他就用自己的一切為養料，企圖將你從虛無的魂體變成鬼魂，再將你變成人類。”
她看著陳漫水的雙眼，眼中帶著愧疚，“我本想上門拜訪他，結果在半路收到上雲觀的消息，他們說徐海他們被那孩子派人關在了這座新建的精神病院。
徐海他們承諾過最多三年你就會回來，在這期間瘋狂讓那孩子出錢給他買各種難得的材料研究他的歪門邪術。
誰知六年過去這件事毫無起色，覺得自己被欺騙的那孩子就出資建了座精神病院，把徐海以得了精神病的理由關在這裏。
徐海畫不出正確的術法就不能離開這裏，收到上雲觀的信息，我怕大胖再生出什麽事端，就來到這裏坐鎮。
後來再有透過蔔算找到他的野路子也都被他扔在了這裏，我就更走不了了。”
“所以你托人找了上雲觀的道士華生衣到春熙路做法？”
陳漫水沈默了一會，問道：“如果我徹底變得和活人一樣，樓觀河會付出什麽代價？”
善妙看向她目光的溫和，仿佛看穿了她心裏的不安，聲音像溫暖的清泉拂過她心中焦躁的情緒。
“他的身體會因為被邪術燃燒的太過逐漸虛弱，幾年後會死去，徹底消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投胎轉世的可能。
你變成鬼時身上纏繞的血紅色執念並不是你的執念，那些東西是由無數紅線組成，你對它們很熟悉不是嗎？”
陳漫水心頭震撼，第一次見華生衣時，他說過自己執念很重，情況有些棘手。
但當時她連自己的執念是什麽都不知道，最多是橫死產生的怨氣，怎麽可能有執念？
那些華生衣看到的紅色的，類似執念的東西，是樓觀河要將她帶回他身邊的繩索。
她忽然坐不住了，尾巴不由自主地甩來甩去。
“大師。”陳漫水說：“有沒有辦法讓他忘了我？”
她不是忽然生出這個想法的，只是在見到傳說中的善妙後，這個想法如同瘋漲的野草，迅速占據了她的大腦。
她想，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道士、鬼魂、術法，那就一定有其他的東西能讓樓觀河忘了自己。
忘了她，他就會變好吧？
“不要著急。”看出她的焦躁，善妙取下手腕上的佛珠。
那串佛珠在午後的日光下散發著點點光暈，看著竟有些神聖。
“這是被寺廟香火日日供奉著的佛珠，又在我身邊待了二十多年，你把這個給他戴上，可以清心，壓制他那些偏執的情感。
想要他徹底忘了你，你要親手給他戴上，燒掉他那裏沒有被你父母找到燒掉的，屬於你的遺物。
這樣做後，你存在的痕跡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誰也不會記得你，樓觀河的大腦會將這串佛珠的來源自動合理化。”
“好孩子，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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