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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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世
意識從無邊無際的血色深淵中被猛地拽回，謝清淮豁然睜開雙眼。
入目是七王府寢殿熟悉的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和濃重的藥味。
身體裏的滾燙感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般的虛弱，但更清晰的，是腦海中那些不屬於這一世的，鮮血淋漓的記憶。
破廟，草席，了無生氣的少年。
祭壇，禁術，以帝王氣運交換一次重來的機會。
原來，尋安是他求來的。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尖銳的疼痛讓他呼吸一滯。他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落在床邊。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腳踏上，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沈。
鴉羽般的長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一張小臉沒什麽血色，眉頭緊緊蹙著，睡夢中似乎也充滿了不安。
是尋安。
活生生的，會呼吸，有溫度的尋安。
謝清淮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顫抖，他想去觸碰一下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卻又怕這只是一場更為真實的幻夢，一碰即碎。
他最終只是虛虛地拂過尋安柔軟的發頂，那份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後怕，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
或許是他的動作驚擾了淺眠的人，尋安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瞬。
尋安的瞳孔先是茫然，隨即猛地放大，所有的驚恐、擔憂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王爺！”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一把抓住了謝清淮的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謝清淮的手背上，溫熱的。
謝清淮反手將那只小手握緊，感受著掌心真實的觸感和溫度，一顆懸了兩世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你嚇死我了！”
尋安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心裏更慌了，撲進他懷裏，“你知不知道你吐了好多血！黑色的！我以為……我以為你就要死了……你怎麽能這樣嚇我！”
懷裏的身軀溫熱而柔軟，帶著熟悉的淡淡體香。
謝清淮僵硬地擡起手臂，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尋安的背。
他想起前世，尋安死在他懷裏時，身體是如何的冷。那種絕望的冰涼，是他永生永世的夢魘。
“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將尋安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閉上眼睛，仿佛要將這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尋安，”他低聲呢喃，“別怕，我在這兒。”
尋安在他懷裏哭了半晌，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來，擡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紅著眼睛瞪他：
“你還說！府醫說你脈象紊亂，根本查不出病因，只能用老參吊著命！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謝清淮垂眸看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情緒覆雜得讓尋安看不懂。
有他熟悉的寵溺，有他看不懂的痛楚。
尋安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後面的狠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只能哼哼唧唧地把臉埋回他胸口：“我就不理你了！”
謝清淮胸腔裏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抱著懷裏的人，靜靜地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真實。
前世的種種，太子、三王、顧言之……還有尋安最後的背叛和慘死，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重來一次，絕不容許再有任何差池。
“厲風。”他忽然開口。
守在門外的厲風立刻推門而入，看到床上相擁的兩人，先是一楞，隨即大喜過望：“王爺！”
“去查一個人。”
謝清淮的目光沒有離開懷裏的尋安，語氣卻恢覆了往日的森然，“洛倉。北蠻人，據說是大祭司。查他何時入京，與何人接觸，目的為何。”
“是！”厲風心中雖有疑惑，但沒有多問一句，立刻領命而去。
尋安從他懷裏擡起頭，好奇地問：
“王爺，洛倉是誰啊？”
謝清淮伸手，用指腹抹去他臉頰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一個……故人。”他淡淡道，“你不用管，好好養著。嚇壞了吧？”
尋安撇撇嘴，沒再追問。王爺不想說的事，他問了也白問。
他只覺得，王爺醒來後，好像哪裏不太一樣了。
具體是哪裏，他也說不上來。
還是那個會用眼神嚇唬人的王爺，可抱著他的力道，看著他的神情，都多了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謝清淮在府裏沒出門，連醒來的消息都沒透露出半分。
而七王府的下人們，卻感覺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湯太燙了，放涼一點再給他。”
“這點心太甜，膩著了胃，撤下去。”
“他傷還沒好，誰準他下床亂跑的？腿不想要了？”
從吃到穿，從睡到行，謝清淮幾乎事無巨細，親自盯著。尋安覺得自己快要被養成一個廢人了。
可偏偏，王爺看他的眼神，又寵溺得嚇人。
晚上睡覺，會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抱得死緊。
尋安半夜渴了，只是動了一下，謝清淮就會立刻醒來，親自給他倒水。
就連尋安抱怨手腕疼，不想練字，謝清淮也只是捏了捏他的後頸，罰他靠在自己懷裏，陪著批閱了一下午的公文。
沒有戒尺，沒有罰跪，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這讓尋安渾身不自在。
這天下午，他實在憋不住了，趁著謝清淮在書房議事，偷偷溜達到院子裏，想爬樹掏個鳥窩。
剛手腳並用地爬上樹杈，還沒夠著鳥窩，就聽到樹下一道幽幽的聲音。
“好玩嗎？”
尋安身子一僵，低頭就對上謝清淮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訕訕地收回手，抱著樹幹不敢動：“王爺……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
“下來。”謝清淮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尋安磨磨蹭蹭地往下爬，快到地面時，腳下一滑，驚呼一聲。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他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謝清淮穩穩地接住了他，卻沒立刻放他下來，而是抱著他往寢殿走。
“王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尋安在他懷裏掙紮，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這次屁股要遭多大的殃。
謝清淮卻沒說話，一路把他抱回寢殿，放在床上，然後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傷藥和戒尺。
尋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果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認命地趴在床上，把屁股撅起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您打吧，輕點兒。”
謝清淮拿著戒尺，在他身後站了許久。
尋安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也沒落下來，他奇怪地回頭，卻看到謝清淮正看著他，那眼神……很奇怪。
尋安的心，沒來由地一顫。
“王爺？”
謝清淮回過神，將戒尺扔到一旁，坐到床邊，拿起藥膏，撩起他的衣擺。
“轉過來。”
尋安楞楞地照做。
謝清淮將冰涼的藥膏塗在他背上之前留下的傷痕上，動作輕柔。
“尋安，”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以後別再做危險的事了。”
“我只是爬個樹……”尋安小聲嘀咕。
“任何事。”謝清淮打斷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王府，不準見不該見的人，不準……再讓自己受傷。”
語氣裏的偏執和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強烈到讓尋安感到一絲窒息。
這種感覺，讓他心慌，又讓他……心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厲風的聲音。
“王爺，您要查的人，有消息了。”
謝清淮為尋安拉好衣服，起身走到門外。
厲風遞上一份密報，壓低了聲音：
“洛倉此人，半月前隨北蠻使團入京，但並未住在驛館，而是直接住進了三王府。據我們的人探查，三王爺對他禮遇有加，幾乎是言聽計從。”
謝清淮打開密報，一目十行地掃過，當他看到其中一行字時，瞳孔驟然縮緊。
——洛倉，擅巫蠱之術，其眉心朱砂，乃是以心頭血餵養的“歸魂引”。
歸魂引……
引魂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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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七王府寢殿熟悉的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和濃重的藥味。
身體裏的滾燙感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般的虛弱，但更清晰的，是腦海中那些不屬於這一世的，鮮血淋漓的記憶。
破廟，草席，了無生氣的少年。
祭壇，禁術，以帝王氣運交換一次重來的機會。
原來，尋安是他求來的。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尖銳的疼痛讓他呼吸一滯。他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落在床邊。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腳踏上，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沈。
鴉羽般的長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一張小臉沒什麽血色，眉頭緊緊蹙著，睡夢中似乎也充滿了不安。
是尋安。
活生生的，會呼吸，有溫度的尋安。
謝清淮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顫抖，他想去觸碰一下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卻又怕這只是一場更為真實的幻夢，一碰即碎。
他最終只是虛虛地拂過尋安柔軟的發頂，那份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後怕，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
或許是他的動作驚擾了淺眠的人，尋安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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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安的瞳孔先是茫然，隨即猛地放大，所有的驚恐、擔憂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王爺！”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一把抓住了謝清淮的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謝清淮的手背上，溫熱的。
謝清淮反手將那只小手握緊，感受著掌心真實的觸感和溫度，一顆懸了兩世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你嚇死我了！”
尋安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心裏更慌了，撲進他懷裏，“你知不知道你吐了好多血！黑色的！我以為……我以為你就要死了……你怎麽能這樣嚇我！”
懷裏的身軀溫熱而柔軟，帶著熟悉的淡淡體香。
謝清淮僵硬地擡起手臂，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尋安的背。
他想起前世，尋安死在他懷裏時，身體是如何的冷。那種絕望的冰涼，是他永生永世的夢魘。
“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將尋安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閉上眼睛，仿佛要將這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尋安，”他低聲呢喃，“別怕，我在這兒。”
尋安在他懷裏哭了半晌，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來，擡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紅著眼睛瞪他：
“你還說！府醫說你脈象紊亂，根本查不出病因，只能用老參吊著命！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謝清淮垂眸看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情緒覆雜得讓尋安看不懂。
有他熟悉的寵溺，有他看不懂的痛楚。
尋安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後面的狠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只能哼哼唧唧地把臉埋回他胸口：“我就不理你了！”
謝清淮胸腔裏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抱著懷裏的人，靜靜地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真實。
前世的種種，太子、三王、顧言之……還有尋安最後的背叛和慘死，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重來一次，絕不容許再有任何差池。
“厲風。”他忽然開口。
守在門外的厲風立刻推門而入，看到床上相擁的兩人，先是一楞，隨即大喜過望：“王爺！”
“去查一個人。”
謝清淮的目光沒有離開懷裏的尋安，語氣卻恢覆了往日的森然，“洛倉。北蠻人，據說是大祭司。查他何時入京，與何人接觸，目的為何。”
“是！”厲風心中雖有疑惑，但沒有多問一句，立刻領命而去。
尋安從他懷裏擡起頭，好奇地問：
“王爺，洛倉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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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王爺醒來後，好像哪裏不太一樣了。
具體是哪裏，他也說不上來。
還是那個會用眼神嚇唬人的王爺，可抱著他的力道，看著他的神情，都多了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謝清淮在府裏沒出門，連醒來的消息都沒透露出半分。
而七王府的下人們，卻感覺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湯太燙了，放涼一點再給他。”
“這點心太甜，膩著了胃，撤下去。”
“他傷還沒好，誰準他下床亂跑的？腿不想要了？”
從吃到穿，從睡到行，謝清淮幾乎事無巨細，親自盯著。尋安覺得自己快要被養成一個廢人了。
可偏偏，王爺看他的眼神，又寵溺得嚇人。
晚上睡覺，會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抱得死緊。
尋安半夜渴了，只是動了一下，謝清淮就會立刻醒來，親自給他倒水。
就連尋安抱怨手腕疼，不想練字，謝清淮也只是捏了捏他的後頸，罰他靠在自己懷裏，陪著批閱了一下午的公文。
沒有戒尺，沒有罰跪，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這讓尋安渾身不自在。
這天下午，他實在憋不住了，趁著謝清淮在書房議事，偷偷溜達到院子裏，想爬樹掏個鳥窩。
剛手腳並用地爬上樹杈，還沒夠著鳥窩，就聽到樹下一道幽幽的聲音。
“好玩嗎？”
尋安身子一僵，低頭就對上謝清淮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訕訕地收回手，抱著樹幹不敢動：“王爺……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
“下來。”謝清淮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尋安磨磨蹭蹭地往下爬，快到地面時，腳下一滑，驚呼一聲。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他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謝清淮穩穩地接住了他，卻沒立刻放他下來，而是抱著他往寢殿走。
“王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尋安在他懷裏掙紮，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這次屁股要遭多大的殃。
謝清淮卻沒說話，一路把他抱回寢殿，放在床上，然後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傷藥和戒尺。
尋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果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認命地趴在床上，把屁股撅起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您打吧，輕點兒。”
謝清淮拿著戒尺，在他身後站了許久。
尋安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也沒落下來，他奇怪地回頭，卻看到謝清淮正看著他，那眼神……很奇怪。
尋安的心，沒來由地一顫。
“王爺？”
謝清淮回過神，將戒尺扔到一旁，坐到床邊，拿起藥膏，撩起他的衣擺。
“轉過來。”
尋安楞楞地照做。
謝清淮將冰涼的藥膏塗在他背上之前留下的傷痕上，動作輕柔。
“尋安，”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以後別再做危險的事了。”
“我只是爬個樹……”尋安小聲嘀咕。
“任何事。”謝清淮打斷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王府，不準見不該見的人，不準……再讓自己受傷。”
語氣裏的偏執和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強烈到讓尋安感到一絲窒息。
這種感覺，讓他心慌，又讓他……心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厲風的聲音。
“王爺，您要查的人，有消息了。”
謝清淮為尋安拉好衣服，起身走到門外。
厲風遞上一份密報，壓低了聲音：
“洛倉此人，半月前隨北蠻使團入京，但並未住在驛館，而是直接住進了三王府。據我們的人探查，三王爺對他禮遇有加，幾乎是言聽計從。”
謝清淮打開密報，一目十行地掃過，當他看到其中一行字時，瞳孔驟然縮緊。
——洛倉，擅巫蠱之術，其眉心朱砂，乃是以心頭血餵養的“歸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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