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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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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家

洛倉此刻正在三王府,與他最大的敵人謝承澤為伍。

這其中盤根錯節的聯系,恐怕沒這麽簡單。

“王爺?”

尋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他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謝清淮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臉上恢覆了慣常的平靜。他將密報收進袖中,轉身走回寢殿。

尋安正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晃蕩著,眼神巴巴地望著門口。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王爺,厲教頭說什麽了?”

“一些朝堂上的瑣事。”謝清淮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自然而然,“餓不餓?想吃什麽?”

尋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微微泛紅。

“不……不餓。”他低下頭,小聲嘟囔,“剛吃過點心。”

謝清淮“嗯”了一聲,牽起他的手,拉著他重新在床邊坐下。

寢殿內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尋安偷偷擡眼覷他,發現謝清淮正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神情專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他寧願王爺像以前一樣,因為他爬樹掏鳥窩而罰他抄書,或者用戒尺打他手心,也好過現在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太嚇人了。

“王爺,”尋安終於忍不住,反手握住謝清淮的大手,輕輕晃了晃,“您是不是有心事啊?”

謝清淮回過神,對上他清澈又帶著擔憂的眼眸,心頭一軟。

他怎麽能告訴尋安,他記起了前世的一切?

記起了尋安的背叛,記起了尋安的慘死,更記起了自己是如何用命,才換來這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些太過沈重,他舍不得讓懷裏這個被他養得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再背負分毫。

這一世,他只要尋安開開心心地活在自己羽翼之下,就夠了。

“沒有。”謝清淮否認了,但語氣卻放得極柔,“只是在想,你這幾天在府裏悶壞了吧。”

尋安撇了撇嘴,小聲抱怨:“您還好意思說,這也不準,那也不許,我快長蘑菇了。”

“那……帶你出去走走?”謝清淮忽然提議。

尋安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真的?去哪兒?去集市嗎?我想吃糖葫蘆!還有德順樓的烤鴨!”

看著他一臉興奮的模樣,謝清淮的唇邊泛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捏了捏尋安的臉頰,手感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今天不行。”他話鋒一轉。

尋安的臉立刻垮了下來,眼神裏的光都暗淡了。

“本王還有些事要處理,”謝清淮慢條斯理地解釋,享受著尋安從期待到失落的表情變化,“你乖乖在府裏待著,等我回來。”

“又是事情!”尋安不滿地嘟囔,“您身體才剛好,又要做什麽去?”

“去茶樓坐坐,透透氣。”謝清懷隨口找了個借口。

“我跟您一起去!”尋安立刻道。

“不行。”謝清淮拒絕得幹脆利落。

“為什麽!”尋安不服氣,幹脆耍賴,從身後一把抱住謝清淮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背上,“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您別想甩開我!您要是敢偷偷走,我就……我就把您的書房點了!”

懷裏的人不依不饒,帶著撒嬌的鼻音,像只纏人的貓。

謝清淮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前世,尋安從未這樣抱過他,也從沒這樣撒著嬌,求他帶自己出府玩。

想到這裏,謝清淮的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噬骨的記憶壓下去。他轉過身,將還掛在自己身上的尋安抱進懷裏,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尋安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掙紮著想下去:“王爺!您……您幹嘛!”

謝清淮沒有放手,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尋安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尋安,”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聽話。”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尋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無儔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眼眸裏清晰倒映出的自己,一時間竟忘了所有反抗。

“我很快就回來。回來給你帶德順樓的烤鴨,還有城南那家老鋪子的糖畫,畫一只小兔子,好不好?”

尋安被他哄得暈頭轉向,只能呆呆地點頭:“好……”

“乖。”

謝清淮滿意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才將他從自己身上抱下來,為他蓋好被子。

“睡一會兒,醒了就有烤鴨吃了。”

直到謝清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尋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心裏甜絲絲的,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不安在蔓延。

王爺……真的太反常了。

……

京郊,一間毫不起眼的茶館。

這裏位置偏僻,平日裏鮮有客人光顧。謝清淮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陣清冽的茶香便撲面而來。

茶館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穿著異域白袍的年輕男子,正臨窗而坐。

他面前的桌上,兩杯熱茶正升騰著裊裊白霧,仿佛已經等候多時。

謝清淮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徑直走了過去,在那人對面坐下。

洛倉擡起頭,那張既聖潔又妖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眉心那點殷紅的朱砂,在略顯昏暗的光線裏,紅得像一滴血。

“王爺,”洛倉率先開口,聲音清冷空靈,“別來無恙。”

謝清淮沒有碰桌上的茶,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北境很冷。”

洛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簾微垂。

“但江南的魂,”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回家了。”

一句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兩人之間那道橫跨了兩世的隔閡。

洛倉的記憶,在“歸魂引”生效的那一刻,也同樣被喚醒。

他記起了前世。

記起了北蠻冰冷的祭祀高臺,記起了自己作為不祥的“雙生子”,被族人當做祭品,即將被熊熊烈火吞噬的絕望。

更記起了那個身穿大靖王朝使臣服飾的年輕皇子,是如何以雷霆萬鈞之勢,闖入祭典,將他從火刑架上救了下來。

那人對祭祀臺上舞火歌的人們說:“用活人命祈求上蒼降福,真是荒謬。神若是收了人的命,那便不是神,是惡魔。”

那是年少的謝清淮。

洛倉被救下後,曾言自己懂巫蠱之術,可以幫謝清淮做一件事,謝清淮卻給了他三十兩銀子,讓他好生活下去,拒絕了。

幾年後,已經稱帝的謝清淮卻重新找到他,要求履行諾言。

而他以“歸魂引”作為回報,將那個謝清淮心心念念的魂,從忘川路上引了回來。

前世的恩債,在這一刻徹底明了。

謝清淮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松懈。他端起那杯尚有餘溫的茶,一飲而盡。

“既然記得,”他放下茶杯,聲音驟然轉冷,“為何還要助紂為虐,幫謝承澤害我?”

洛倉擡眸,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我須確認,今生的‘債主’,是否還是當年的那個人。”他坦然道,“也須確認,這‘歸魂引’,是否引對了魂。”

“其次,”洛倉的語氣多了一絲嘲諷,“三王爺,許諾了我北蠻最需要的東西——邊境互市。”

“你覺得他會兌現?”謝清淮的口吻充滿了不屑。

“自然不會。”洛倉笑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謝承澤此人心胸狹隘,猜忌多疑。待他大功告成,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我這個知曉他所有秘密的人。”

他從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推到謝清淮面前。

“這是他給我的,讓我今日再對王爺你用一次,以絕後患。”

瓷瓶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謝清淮拿起瓷瓶,只看了一眼,周身的氣壓便驟然降低。

“不僅如此,”洛倉似乎嫌火燒得不夠旺,又添了一把柴,“他還暗中聯絡了我在北蠻的對頭,想借他們的手,在我完成任務之後,將我……永遠地留在大靖。”

話音落下,謝清淮手中的瓷瓶,瞬間化為齏粉。

他擡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殺意畢現。

“找死!”

洛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氣,眉心的朱砂似乎更紅艷了幾分。他輕輕嘆了口氣,提醒道:

“王爺,逆天改命,代價巨大。你用自己的帝王氣運和陽壽作為交換,不僅耗損了己身,更動搖了大靖的國運根基。”

“如今的大靖,遠比你前世所見的,更加外強中幹,危機四伏。你這一路,會比上一世更難走。”

謝清淮當然清楚代價。

但只要能換回尋安,再難走的路,他也會一步一步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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