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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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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易主

秦家親衛帶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整個雁門關大營的歡騰。

皇帝病危,太子監國。

八個字,字字千鈞。

尋安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太子發動宮變,囚禁皇帝,還有三王爺,顧言之,謝清淮被汙蔑謀反,困在天牢……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在他腦中炸開。

他下意識地伸手,死死攥住了謝清淮的衣袖,指尖冰涼,微微發抖。

“王爺……”

謝清淮沒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秦若薇身上,冷靜得可怕。

“消息何時傳出的?”

秦若薇的臉色同樣難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三日前,八百裏加急。我的人在半路截下的信報,京城恐怕已經封了。”

“王爺!”宋鑫發誓他沒偷聽,只是跟身邊兄弟一起出來解個手,就得到這麽大個消息。

他走過去擔憂道,“太子既然敢這麽做,京城現在就是個羅網,等著您去鉆!”

“是啊王爺,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我們剛打退蠻族,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不如……”

幾個副將也紛紛開口,言語間的意思不言而喻——擁兵自重,靜觀其變。

謝清淮擡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

他終於垂下眼,看向緊抓著自己不放的尋安。那只手還在抖,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

他反手將尋安冰涼的手掌握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別怕。”謝清淮的聲音很低,只有尋安能聽見,“有我。”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尋安心中翻湧的恐慌。他擡起頭,對上謝清淮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安撫好自己的人,謝清淮才重新擡眼,環視帳內神情各異的將領。

“本王若不回,太子正好坐實了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

“到那時,他便能以清君側之名,號令天下兵馬討伐我。你們以為,守著這雁門關就能高枕無憂了?”

一席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

宋鑫漲紅了臉,還想說什麽,卻被謝清淮一個眼神制止了。

“宋鑫。”

“屬下在!”宋鑫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謝清淮從腰間解下一塊雕刻著猛虎的玄鐵令牌,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扔給了他。

虎符。

調動北境三十萬大軍的虎符。

宋鑫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半塊虎符沈甸甸的,燙得他手心發麻。

“王爺,這……”

“即刻起,你代我執掌北境兵權,繼續清剿蠻族殘部,加固邊防,安撫百姓。”

謝清淮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記住,無論京中傳出任何消息,哪怕是本王身死的消息,只要沒有我親筆手令,北境大軍不許妄動一步。”

這份全然的信任,讓宋鑫眼眶瞬間紅了。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虎符,聲音嘶啞。

“末將……領命!王爺,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本王會的。”

謝清淮說完,轉身看向秦若薇,抱拳道:“秦將軍,本王想向你借……”

秦若薇回了一禮,幹脆利落:“王爺請直言。”

“借你一萬輕騎,星夜馳援京師。”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若薇的親衛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想說什麽,卻被她擡手攔下。

秦若薇看著謝清淮,目光灼灼:“王爺可知,太子監國,詔令已下。此刻您帶兵回京,等同謀逆。”

“父皇病危,太子封鎖京城,此為囚君。”謝清淮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本王此去,是為勤王。”

秦若薇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明白了。謝清淮這是在賭,賭京中還有轉圜的餘地。這也是在給她,給秦家一個選擇的機會。

是追隨監國太子,成為新朝權貴;

還是追隨一個前途未蔔的七王爺,行勤王之舉,賭一個從龍之功。

這是一場豪賭,賭註是整個秦家的身家性命。

秦若薇沈默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

“好一個勤王。”她揚聲道,“我秦家世代忠良,豈能坐視君父蒙難,奸佞當道!王爺,秦若薇願率麾下將士,隨您一同勤王!”

“秦將軍深明大義,本王謝過。”謝清淮微微頷首,“事不宜遲,立刻點兵。”

“是!”

軍令如山,不過半個時辰,一萬秦家軍輕騎與謝清淮親率的三千精銳便已集結完畢。

所有人卸下重甲,只帶幹糧、水和兵刃,一人雙馬,隨時準備出發。

臨行前,謝清淮將尋安拉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夜風吹得營帳獵獵作響,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把手伸出來。”謝清淮命令道。

“幹嘛?”尋安嘴上嘀咕著,還是乖乖伸出了手。

謝清淮不說話,只是解開他左肩的衣衫。方才為了殺大祭司被鬼火擦傷的地方,已經敷過藥,但傷口周圍依舊紅腫一片,看著有些猙獰。

“疼嗎?”他問。

“早不疼了。”尋安想把衣服拉上,“我皮糙肉厚,這點小傷算什麽。”

謝清淮沒理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清涼的藥膏,用指腹沾了,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

他的動作很輕,和方才殺伐決斷的模樣判若兩人。

尋安縮了縮脖子,被他冰涼的指尖弄得有點癢。

“王爺,你別弄了,大家都等著呢……”

“尋安。”謝清淮手上的動作卻更輕柔了,“不要再逞強,路上再敢像今天這樣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回了府,我親自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尋安小聲應著,忍不住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王爺,你剛才好威風。”

謝清淮手上動作一頓,瞥了他一眼。

“跟宋鑫學得油嘴滑舌。”

嘴上這麽說著,他還是仔細地為尋安重新包紮好傷口,又將他身上的披風緊了緊,確認裹得嚴嚴實實,才松開手。

“不許亂跑。”

“遵命,王爺。”尋安笑嘻嘻。

“出發!”

隨著謝清淮一聲令下,一萬三千人的輕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駛出大營,踏上了漫漫長路。

人歇馬不歇,除了必要的補給,大軍幾乎沒有片刻停頓。

從北境到京城,千裏之遙,他們要用最短的時間趕到。

尋安一直緊跟在謝清淮身側,凜冽的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他看著謝清淮挺直的背影,心中一片滾燙。

前世,他從未見過謝清淮這般模樣。

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於危難之際力挽狂瀾。

他只記得謝清淮的嚴苛和冷酷,卻忘了,他的王爺本就是天生的將帥,是能定國安邦的雄主。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

三日後,黃昏。

大軍終於奔襲至京城外三十裏的一處密林。

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馬乏,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謝清淮派出幾名影衛前去探查,自己則攤開地圖,與秦若薇商議著對策。

沒過多久,派出的探子飛奔而回,神色凝重。

“王爺!”

探子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京城四門緊閉,全城戒嚴,城樓之上……”

探子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

謝清淮目光一凜:“說。”

探子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城樓上……已盡數換上了東宮的蟠龍旗。”

話音落下,林中一片死寂。

東宮的蟠龍旗,那是只有儲君監國,或是在皇帝授下,才可懸掛的旗幟。

如今這般情形,無異於昭告天下——

這天啟城,已經換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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