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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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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去

尋安嘴裏含著那塊清甜的野梨,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看到謝清淮那張黑臉,求生欲瞬間爆棚。

他囫圇把梨咽了下去,差點沒把自己噎死,咳得驚天動地,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風遙皺著眉,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背。

“別碰他。”

謝清淮一步跨進屋,直接將風遙擠到了一邊。一手攬住尋安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拍。

“王……王爺……”尋安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順過氣,就抓著謝清淮的袖子,“您……您又因為什麽生氣啊……”

謝清淮冷著臉看他:“我生什麽氣了?”

“就……”尋安又開始覺得這人要找茬了,反正先認錯總沒錯。他眼巴巴地看著謝清淮,小聲說,“那我錯了,您別總冷著臉,怪嚇人的!”

風遙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面無表情地端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趙恒在門口撿起那只被嫌棄的野雞,沖屋裏喊:“飯在鍋裏溫著,你們自己盛。”

說完,他提著獵物,跟著風遙進了廚房。

謝清淮把尋安扶著躺好,一言不發地轉身去桌邊盛粥。

尋安偷偷觀察著謝清淮的臉色。

吃醋了?就因為風遙餵了他一塊梨?這醋勁兒也太大了吧。

謝清淮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走回來,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尋安嘴邊。

尋安乖乖張嘴,心裏卻在嘀咕,這不還是餵嗎?

“燙不燙?”謝清淮問。

“不燙,剛剛好。”尋安趕緊搖頭。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謝清淮放下碗,擰了條熱毛巾,開始給尋安擦臉。

尋安後背的傷口疼,只能趴著,他把臉埋在枕頭裏,悶悶地說:“王爺,你不生氣了吧?”

謝清淮沒理他,擦完臉又去擦他的手。

“風遙他……他以前也是影衛,我就是看他親切,才多說了幾句話。”尋安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謝清淮擦拭的動作一頓,擡眼看他:“他是他,你是你。”

“我知道……”

“你是本王的人,不許跟別人走得太近。”

尋安撇了撇嘴,不敢反駁,只能小聲應道:“哦。”

謝清淮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伸手探了探尋安額頭的溫度,燒已經退了。

“晚上我幫你擦身,傷口不能碰水。”

“嗯。”尋安乖巧地點頭。

夜裏,趙恒和風遙默契地沒有來打擾他們。

謝清淮端著熱水進來,屋裏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他讓尋安趴好,解開他身上纏著的布,露出底下交錯縱橫的新舊傷痕。

除了背後那幾道猙獰的箭傷,光潔的脊背上,還布滿了許多早已愈合的陳年舊疤,鞭痕、杖痕,深淺不一,記錄著他從小到大每一次的不聽話。

謝清淮的指尖在其中一道最深的鞭痕上輕輕拂過,眼神暗沈。

那是尋安十二歲那年,因為偷懶不想練功被抽的。

他擰幹了濕布,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為尋安擦拭著身體。

“嘶……王爺,疼……”尋安趴在床上,疼得哼哼唧唧。他不是裝的,是真的疼,墜崖時撞出的那些淤青,一碰就疼一片。

“忍忍。”謝清淮嘴上說著,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你以前給我擦藥都沒這麽溫柔過。”尋安把臉埋在胳膊裏,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謝清淮沒說話,只是沈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王爺,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尋安扭過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沒有。”

“你就有。”尋安篤定地說,“你生氣的時候就不愛說話。”

謝清淮停下手,看著他:“尋安,你記著,這世上除了我,誰都不能信,誰都不能親近。他們今天能救你,明天就能害你。”

“風遙不是那樣的人。”尋安小聲反駁。

“我知道他不是,他救了我們。”謝清淮的眼神瞬間又冷了下去:“但我不想讓你失了警覺。”

尋安立刻改口:“我知道了,我以後肯定會註意的。”

謝清淮這才滿意了,語氣緩和了些:“知道就好。”

尋安沒多久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謝清淮替他掖好被角,然後披上外衣,走出了木屋。

月光如洗,院子裏靜悄悄的。

趙恒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前擺著一壺酒,兩個杯子,像是在專門等他。

“睡不著?”趙恒擡眼看他,將其中一個酒杯推了過去。

謝清淮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問:“你到底是誰?”

“一個逃兵罷了。”趙恒笑了笑,給自己滿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擡起頭看著月亮:“從這裏往北走三十裏,穿過一線天,有一條被廢棄多年的鹽道,可以直接繞到雁門關駐地的後山。路不好走,但足夠隱蔽,不會被蠻族的探子發現。”

謝清淮的瞳孔微微一縮:“你為何要幫我?”

“我不想幫你,是風遙救了你們,救都救了,不好坐視不理就是了。”

趙恒看著遠處連綿的黑色山脈,聲音低沈,“我在這裏住了幾年,邊境的百姓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安穩,蠻族不退,北境永無寧日。”

謝清淮沈默了片刻,端起石桌上那杯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是點燃了一把火。

“多謝。”他放下酒杯,轉身回屋。

趙恒一楞:“現在就要走?”

謝清淮點頭:“夜裏能避開人。”

推開門,尋安睡得正香,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乖巧。謝清淮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尋安,醒醒。”

尋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要走了。”

一聽到這兩個字,尋安的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他揉著眼睛,“天都還沒亮呢。”

“不等天亮了,有小路可以走。”謝清淮將外衣遞給他,“快穿上。”

尋安小聲抱怨:“我還是個傷患呢……”

謝清淮懶得理他的碎碎念,自己也迅速收拾妥當。

兩人準備離開時,趙恒和風遙已經站在了院門口。風遙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遞了過來。

“幹糧和水。”

尋安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風遙看了他一眼,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塞到他手裏:“止疼的,疼得厲害了就吃一粒,不能多吃。”

尋安的眼睛亮了亮,這可是好東西!他寶貝似的把瓷瓶揣進懷裏,沖風遙笑得眉眼彎彎:“風遙你真好!”

謝清淮在一旁看著,臉色又沈了下去,但還是說:“多謝。”

他拿出腰間玉佩:“這是我貼身玉佩,若有一天你們二人在大靖遇到麻煩,拿著我的東西找官府或就近的大靖軍隊,會有人幫你們。”

風遙毫不客氣,直接接了下來。

四個人沒有再多言,謝清淮攬住尋安的腰,帶著他轉身沒入了沈沈的夜色之中。

尋安被他半抱著,忍不住回頭望去。

月光下,趙恒和風遙並肩站在村口,小小的村落炊煙已經熄滅,安靜得像一個遙遠的夢。

不知為何,尋安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那是他除了王府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的,類似於家的溫暖。

夜路崎嶇,兩人借著月色在林間快速行進。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太多戰爭留下的痕跡。被燒毀的村莊,廢棄的田地,還有倒在路邊無人收殮的屍骨。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和血腥的味道。

尋安沈默地跟在謝清淮身後,心情有些沈重。

“在想什麽?”謝清淮忽然開口。

“我在想,打仗……真的要死這麽多人嗎?”尋安輕聲說,“那些人,就為了搶一塊地,就要讓這麽多人沒家回,沒飯吃?”

謝清淮的腳步頓了頓,他回頭看著身後的少年,夜色模糊了他的輪廓,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愈發深邃。

“所以,”他緩緩開口,“本王從不爭朝中的位置。”

尋安擡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我十幾歲便出征,朝中的實權位置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只是想讓天下,再無這樣的離亂。

是讓像趙恒他們那樣漂泊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安穩地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是讓我們的兵血灑疆場,而不是死於朝堂的陰謀算計。”

前世,尋安只看到了謝清淮的冷酷和無情,卻從未想他想要什麽。

重來一次,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從心底油然而生。尋安的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我會幫你。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兩人加快了腳步,在天亮之前,終於潛回了雁門關的駐地。

軍營裏一片死寂,連巡邏的士兵都顯得無精打采。

“聽說了嗎?宋將軍帶人找了一天一夜,連王爺的衣角都沒找到……”

“那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怎麽可能還有活路……”

“王爺沒了,我們怎麽辦?蠻子還在外面虎視眈眈,朝廷的援軍又遲遲不到,我們這是要被拋棄了啊!”

“我聽說……張副將主張全軍撤退,退回關內固守……”

“放屁!王爺的仇還沒報,怎麽能撤!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幾個蠻子墊背!”

就在這時,宋鑫的營帳裏傳來一聲怒吼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誰敢說撤退!王爺屍骨未寒,你們就想著當縮頭烏龜!我宋鑫第一個不答應!”

尋安和謝清淮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營帳後面。

“你冷靜點!王爺不在,軍中不可一日無主,我們必須盡快拿出對策!蠻族大軍隨時可能攻城,再不走,我們這幾萬人,全都要交代在這裏!”張副將苦苦勸道。

宋鑫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桌子,吼道,“要走你們走!老子要帶弟兄們去給王爺報仇!”

“你這是讓弟兄們去送死!”

“送死也比當孬種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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