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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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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沖動了

刑堂的青石板地,又冷又硬。

尋安規規矩矩地跪在中央,膝蓋被硌得生疼,兩個時辰的罰跪讓他雙腿都快沒了知覺。

但他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沖動了。

硬闖不行,那就智取。

尋安如今比任何人都清楚,謝清淮嘴硬心軟,尤其對自己親手挑選的這批影衛,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護崽”心態。

主子可以罰他們,可以罵他們,但絕見不得他們傷筋動骨,落下無法挽回的病根。

尋安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翹了翹,又怕被影衛教頭發現,很快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認錯表情。

……

第二天的對練課,地點依舊是那個灑滿陽光的演武場。

影衛營的訓練從不因某個人受罰而停止。尋安跪了一夜,走路姿勢還有些僵硬,但已經站到了隊列裏。

教頭厲風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今日,二人對練,不許動用內力,只比招式。開始!”

隨著厲風一聲令下,場上的少年們立刻捉對廝殺起來。

尋安的對手是明月。

明月的性子和他的人一樣,冷,劍法也走的是幹凈利落的路子。

尋安一邊心不在焉地拆解著對方的攻勢,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持續地往場邊瞟。

謝清淮正負手而立,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目光只落在演武場中央那棵老槐樹上,仿佛在思考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想。

尋安知道,他一定在看。

主子的習慣,他最清楚。哪怕表面上漠不關心,實際上,他們這些親衛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尋安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清晰地記得,明月這套劍法裏,有一招“橫掃千軍”,出招時會習慣性地壓低重心,以右腿發力,力道剛猛,極難格擋。

前世他就是在這招上吃過虧,被掃中腿彎,疼了三五天。

現在他要主動迎上去,就在明月的劍勢遞過來,身體微微下沈的那一刻,尋安在旁人眼中,像是被明月淩厲的攻勢逼得亂了陣腳,應對慢了半拍,竟然犯了個最低級的錯誤——用手臂去格擋對方勢大力沈的腿擊。

“砰!”

一聲沈悶的骨肉撞擊聲響起。

尋安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掃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左臂蜷縮成一團。

“尋安!”

明月也嚇了一跳,連忙收招上前。

厲風臉色一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抓住尋安的手臂。

只見那截原本白皙纖細的小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皮膚底下透出嚇人的青紫色。

“蠢貨!誰教你用手去擋腿的!”厲風氣得破口大罵,但聲音裏還是透出一絲緊張,“骨頭斷了沒有?”

“沒……沒有……”尋安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咬著下唇,臉色慘白,聲音打顫,“教頭……我……我錯了……”

他這副模樣,實在是太慘了。

演武場上的對練都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尋安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強撐著,用那雙泛著水汽的眼睛,偷偷望向場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賭對了。

謝清淮終於不再看那棵樹了。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眸子落在尋安高高腫起的手臂上。

一名負責處理傷勢的醫官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剛要上前,就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不必了。”

謝清淮掃了一眼趴在地上裝可憐的尋安,面無表情地對厲風下令。

“把他帶到我書房來。”

……

七王府的書房,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紫檀木的書案,墻上掛著的名家字畫,角落裏那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裏,燃著清冷的龍涎香。

尋安被兩名影衛“架”了進來,然後就被毫不客氣地按在了椅子上。

謝清淮揮退了所有人,關上了門。

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殿下……”尋安剛想開口賣個慘,就被謝清淮冷冷打斷。

“把手伸出來。”

尋安乖乖地把受傷的左臂伸了過去。

謝清淮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些碧綠色的藥酒在掌心,搓熱後,覆上了尋安那截又紅又腫的手臂。

他的手指冰涼,掌心卻帶著藥酒的溫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交織在一起,讓尋安的皮膚一陣戰栗。

“學藝不精。”

謝清淮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他修長的手指帶著薄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一點點將淤血推開。藥酒浸入肌膚,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嘶——”

尋安立刻配合地倒抽一口涼氣,身體也跟著抖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疼得受不住。

謝清淮手上的動作一頓。

“疼?”他問。

“疼……”尋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聽起來委屈極了,“殿下,好疼……”

他一邊裝可憐,一邊偷偷擡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謝清淮。

王爺依舊板著那張俊美的臉,神情冷峻,好像真的在生氣。

可是尋安敏銳地捕捉到,在他那如玉石般白皙的耳廓邊緣,不知何時,悄悄蔓延開了一抹極淡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薄紅。

那抹紅色,像是在雪地裏落下的一瓣桃花,瞬間擊中了尋安的心臟。

原來……這個時期的主子,這麽純情的嗎?

尋安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前世被顧言之騙,是因為他傻,分不清什麽是真心,什麽是假意。

可這一世,他懷揣著謝清淮用命換來的、最滾燙的真心,他還有什麽好怕的?

尋安的膽子迅速膨脹起來,看著謝清淮專註為他揉傷的側臉,看著緊抿的薄唇,看著泛紅的耳根……

他稍稍挪動了一下身體,用一種更親近、更依賴的姿態,將頭輕輕靠向謝清淮。

然後用一種又軟又黏糊的語氣,輕聲說:“殿下……真的好疼。”

尋安頓了頓,感覺謝清淮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於是,他再接再厲,聲音裏帶著滿足的喟嘆。

“不過,殿下給尋安揉過,好像就沒那麽疼了!”

話音剛落。

謝清淮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燙到了一樣,閃電般地收了回去。

藥酒瓶子被他隨手“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謝清淮的眼神飄忽了一瞬,不敢再看他,隨即又強行恢覆了那副冰冷的樣子,只是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這麽點傷就嬌氣成這樣!”他站起身,厲聲斥道:“剩下的自己上藥!上完回寢房思過!”

說完也不等尋安回話,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書房。

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書房裏,只剩下尋安一個人。

他看著謝清淮消失的方向,楞了片刻,然後終於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同時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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