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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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搞砸了
這時候的主子，真是太好懂了。
冷冰冰的殼子一戳就破，底下全是軟的。
尋安心口發酸，低下頭用那只沒受傷的右手，碰了碰還腫著、卻已經被揉開了大半淤血的左臂。
不疼了。
主子揉過，就不疼了。
嘗到了甜頭的尋安，膽子一天比一天大。
從前那個雖然偶爾偷懶，但訓練起來從不含糊的闖禍精，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病秧子”。
晨起的五裏負重跑，他總是落在隊伍最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小臉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看起來隨時都要厥過去。
對練課上，他更是把“學藝不精”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拳法軟綿無力，像是沒吃飯；身法遲鈍笨拙，像是腿上綁了沙袋。好幾次，明月都收不住招，差點又傷到他。
“尋安，你到底怎麽了？”休息的間隙，明月終於忍不住，皺著眉問他，“你的傷早就該好了。”
“沒好呢。”尋安靠在廊柱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那只“受傷”的胳膊，還煞有介事地吸了口涼氣，“還疼著呢，使不上勁。”
明月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懷疑。
他可不信。
尋安的身體底子有多好，他最清楚。這點小傷，王府最好的藥養著，三天就能完全痊愈。
現在都過去五天了，怎麽可能還疼。
“你……”
明月還想說什麽，尋安卻已經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走廊盡頭，那個一閃而過的玄色身影。
他眼睛一亮，立刻捂著胸口，虛弱地咳嗽起來。
“咳咳……明月，我、我有點喘不上氣，你扶我一下……”
明月：“……”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尋安，看著他一邊咳得驚天動地，一邊還用眼角餘光拼命往那個方向瞟，一副“快看我快看我我好難受”的樣子。
明月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尋安順勢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走了幾步後嘴裏哼哼唧唧：“不行了，我得歇會兒……”
他這副嬌氣的模樣，在整個影衛營裏都顯得格格不入。
影衛是什麽？
是主人的刀，是藏在暗處的影子。
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從和殺戮。
流血不流淚，受傷不吭聲，這是刻在每個影衛骨子裏的信條。
可尋安倒好，簡直把影衛營當成了自家後院。
教頭厲風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好幾次他都差點當場發作，又念在這幫小東西訓練實屬辛苦，都忍了下來。
尋安對此一無所知，正沈浸在自己編織的“釣主子”大計裏，玩得不亦樂乎。
他覺得，主子一定是在暗中觀察他，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裏肯定已經軟成了一灘水。
說不定晚上他睡著了，主子還會偷偷來看他，給他蓋被子。
只要他再加把勁，主子那層冰殼子，很快就會徹底融化了。
然而一連幾天過去，謝清淮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既沒有像上次那樣，把他叫到書房上藥，也沒有在訓練時給他任何特殊關照。
尋安的心，漸漸有些沈了下去。
得意和興奮像是被戳破，慢慢地漏了氣。一股不安的情緒，開始在他心底蔓延。
他是不是……玩脫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會的。
那是謝清淮啊！
那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謝清淮，怎麽可能會真的生他的氣？
一定是自己演得還不夠逼真。
抱著這樣的僥幸心理，這天下午的體能訓練課上，尋安演得更加賣力了。
最後一項是攀爬高墻，他故意手腳發軟，爬到一半就“力竭”地從墻上滑了下來，摔在鋪著厚厚沙土的地上。
雖然不疼，但姿勢極其狼狽。
“尋安！”
厲風的怒吼聲，終於在演武場上空炸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將尋安從地上拎了起來，“你是在給老子裝死嗎！”
尋安被他拎著後領，嚇得縮了縮脖子：“教頭……我……我沒力氣了……”
“沒力氣？”厲風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尋安下意識地望向不遠處，謝清淮負手而立。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尋安以為謝清淮會像上次一樣出聲阻止時，謝清淮卻只是淡淡地對厲風說，“把他帶到我書房來。”
那聲音平平淡淡，可就是這該死的平靜，讓尋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了起來。
……
書房的門，在尋安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了。
尋安一路上都在打腹稿，想著等會兒見了主子要怎麽哭，怎麽賣慘，怎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當他擡起頭，看清書案後的景象時，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謝清淮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把戒尺。
尋安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殿、殿下……您這是……”
謝清淮擡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手臂的傷，三天前就該好了。”
尋安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這幾天，在演武場上，演得很開心？”謝清淮的聲音依舊很平。
“我……我沒有……”尋安的嘴唇開始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
“第一次，你藐視規矩，擅闖演武場，是為無狀。”
謝清淮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
“第二次，你對練時學藝不精，應對失當，是為不精。”
“這幾日，你消極怠工，是為懶惰。”
謝清淮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尋安。”
“你當本王是傻子嗎？”
如今的王爺身形並不算十分高大，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讓尋安幾乎喘不過氣來。
尋安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殿下……我錯了……”
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怕了。
“手伸出來。”謝清淮的命令。
尋安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謝清淮的眼神冷了下來：“要本王說第二遍？”
在絕對的威壓之下，尋安不敢再有任何反抗。他閉上眼，任命般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手心向上。
下一秒，一道淩厲的風聲響起。
“啪！”
烏木戒尺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左手手心。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得過分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啊！”
尋安痛得叫出了聲，整個人都蜷縮了一下。
好疼！
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團火，順著他的掌心，瞬間燒遍了全身。
“啪！”
第二下，落在了右手。
力道沒有絲毫減弱。
“啪！”
“啪！”
“啪！”
戒尺一下接著一下，帶著毫不留情的力道落在他的兩只手心。
沒有怒罵，沒有斥責。
只有戒尺破空的聲音，和皮肉被擊打的悶響，尋安的腦子已經不會思考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疼和羞恥。
他是一個影衛，一個本該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
可現在卻像個犯了錯的頑劣孩童，跪在主人面前，被打手心。
三十幾下之後，他的兩只手心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通紅一片，上面交錯著幾道更深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視野裏一片模糊。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疼暈過去的時候，謝清淮終於停了下來。
尋安聽到戒尺被扔在桌上的聲音，發出一聲沈悶的“嗒”，然後一雙皂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模糊的淚眼中，映出謝清淮居高臨下的身影。
“本王養你，不是讓你當個廢物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了尋安的心臟。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尋安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以為自己重生回來，就可以仗著主子未來的愛，為所欲為。他一心想得到前世那份被他親手丟掉的寵溺和關註，卻忘了眼前的謝清淮，還不是那個能夠帶他回家的謝清淮。
現在的他冷酷，多疑，把規矩和生存看得比什麽都重。
原則，一直都是謝清淮的底線。
而他白白重活一次，如今親手把這條底線踩得稀巴爛。
“殿下……”尋安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除了悔恨，什麽都說不出來。
“砰。”
一瓶上好的傷藥被扔到了他的面前，滾落到他的膝邊。
“再有下次，就不是打手心這麽簡單了。”
謝清淮說完便轉過身去，留給尋安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窗欞上，整個天地都變得灰蒙蒙一片。
書房裏沒有點燈，光線昏暗。
尋安跪在地上，看著那瓶冰涼的傷藥，手心火辣辣地疼，心裏一片冰涼。
他搞砸了。
他只是……
他只是太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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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的殼子一戳就破，底下全是軟的。
尋安心口發酸，低下頭用那只沒受傷的右手，碰了碰還腫著、卻已經被揉開了大半淤血的左臂。
不疼了。
主子揉過，就不疼了。
嘗到了甜頭的尋安，膽子一天比一天大。
從前那個雖然偶爾偷懶，但訓練起來從不含糊的闖禍精，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病秧子”。
晨起的五裏負重跑，他總是落在隊伍最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小臉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看起來隨時都要厥過去。
對練課上，他更是把“學藝不精”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拳法軟綿無力，像是沒吃飯；身法遲鈍笨拙，像是腿上綁了沙袋。好幾次，明月都收不住招，差點又傷到他。
“尋安，你到底怎麽了？”休息的間隙，明月終於忍不住，皺著眉問他，“你的傷早就該好了。”
“沒好呢。”尋安靠在廊柱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那只“受傷”的胳膊，還煞有介事地吸了口涼氣，“還疼著呢，使不上勁。”
明月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懷疑。
他可不信。
尋安的身體底子有多好，他最清楚。這點小傷，王府最好的藥養著，三天就能完全痊愈。
現在都過去五天了，怎麽可能還疼。
“你……”
明月還想說什麽，尋安卻已經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走廊盡頭，那個一閃而過的玄色身影。
他眼睛一亮，立刻捂著胸口，虛弱地咳嗽起來。
“咳咳……明月，我、我有點喘不上氣，你扶我一下……”
明月：“……”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尋安，看著他一邊咳得驚天動地，一邊還用眼角餘光拼命往那個方向瞟，一副“快看我快看我我好難受”的樣子。
明月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尋安順勢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走了幾步後嘴裏哼哼唧唧：“不行了，我得歇會兒……”
他這副嬌氣的模樣，在整個影衛營裏都顯得格格不入。
影衛是什麽？
是主人的刀，是藏在暗處的影子。
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從和殺戮。
流血不流淚，受傷不吭聲，這是刻在每個影衛骨子裏的信條。
可尋安倒好，簡直把影衛營當成了自家後院。
教頭厲風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好幾次他都差點當場發作，又念在這幫小東西訓練實屬辛苦，都忍了下來。
尋安對此一無所知，正沈浸在自己編織的“釣主子”大計裏，玩得不亦樂乎。
他覺得，主子一定是在暗中觀察他，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裏肯定已經軟成了一灘水。
說不定晚上他睡著了，主子還會偷偷來看他，給他蓋被子。
只要他再加把勁，主子那層冰殼子，很快就會徹底融化了。
然而一連幾天過去，謝清淮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既沒有像上次那樣，把他叫到書房上藥，也沒有在訓練時給他任何特殊關照。
尋安的心，漸漸有些沈了下去。
得意和興奮像是被戳破，慢慢地漏了氣。一股不安的情緒，開始在他心底蔓延。
他是不是……玩脫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會的。
那是謝清淮啊！
那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謝清淮，怎麽可能會真的生他的氣？
一定是自己演得還不夠逼真。
抱著這樣的僥幸心理，這天下午的體能訓練課上，尋安演得更加賣力了。
最後一項是攀爬高墻，他故意手腳發軟，爬到一半就“力竭”地從墻上滑了下來，摔在鋪著厚厚沙土的地上。
雖然不疼，但姿勢極其狼狽。
“尋安！”
厲風的怒吼聲，終於在演武場上空炸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將尋安從地上拎了起來，“你是在給老子裝死嗎！”
尋安被他拎著後領，嚇得縮了縮脖子：“教頭……我……我沒力氣了……”
“沒力氣？”厲風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尋安下意識地望向不遠處，謝清淮負手而立。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尋安以為謝清淮會像上次一樣出聲阻止時，謝清淮卻只是淡淡地對厲風說，“把他帶到我書房來。”
那聲音平平淡淡，可就是這該死的平靜，讓尋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了起來。
……
書房的門，在尋安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了。
尋安一路上都在打腹稿，想著等會兒見了主子要怎麽哭，怎麽賣慘，怎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當他擡起頭，看清書案後的景象時，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謝清淮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把戒尺。
尋安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殿、殿下……您這是……”
謝清淮擡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手臂的傷，三天前就該好了。”
尋安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這幾天，在演武場上，演得很開心？”謝清淮的聲音依舊很平。
“我……我沒有……”尋安的嘴唇開始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
“第一次，你藐視規矩，擅闖演武場，是為無狀。”
謝清淮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
“第二次，你對練時學藝不精，應對失當，是為不精。”
“這幾日，你消極怠工，是為懶惰。”
謝清淮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尋安。”
“你當本王是傻子嗎？”
如今的王爺身形並不算十分高大，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讓尋安幾乎喘不過氣來。
尋安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殿下……我錯了……”
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怕了。
“手伸出來。”謝清淮的命令。
尋安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謝清淮的眼神冷了下來：“要本王說第二遍？”
在絕對的威壓之下，尋安不敢再有任何反抗。他閉上眼，任命般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手心向上。
下一秒，一道淩厲的風聲響起。
“啪！”
烏木戒尺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左手手心。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得過分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啊！”
尋安痛得叫出了聲，整個人都蜷縮了一下。
好疼！
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團火，順著他的掌心，瞬間燒遍了全身。
“啪！”
第二下，落在了右手。
力道沒有絲毫減弱。
“啪！”
“啪！”
“啪！”
戒尺一下接著一下，帶著毫不留情的力道落在他的兩只手心。
沒有怒罵，沒有斥責。
只有戒尺破空的聲音，和皮肉被擊打的悶響，尋安的腦子已經不會思考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疼和羞恥。
他是一個影衛，一個本該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
可現在卻像個犯了錯的頑劣孩童，跪在主人面前，被打手心。
三十幾下之後，他的兩只手心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通紅一片，上面交錯著幾道更深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視野裏一片模糊。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疼暈過去的時候，謝清淮終於停了下來。
尋安聽到戒尺被扔在桌上的聲音，發出一聲沈悶的“嗒”，然後一雙皂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模糊的淚眼中，映出謝清淮居高臨下的身影。
“本王養你，不是讓你當個廢物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了尋安的心臟。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尋安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以為自己重生回來，就可以仗著主子未來的愛，為所欲為。他一心想得到前世那份被他親手丟掉的寵溺和關註，卻忘了眼前的謝清淮，還不是那個能夠帶他回家的謝清淮。
現在的他冷酷，多疑，把規矩和生存看得比什麽都重。
原則，一直都是謝清淮的底線。
而他白白重活一次，如今親手把這條底線踩得稀巴爛。
“殿下……”尋安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除了悔恨，什麽都說不出來。
“砰。”
一瓶上好的傷藥被扔到了他的面前，滾落到他的膝邊。
“再有下次，就不是打手心這麽簡單了。”
謝清淮說完便轉過身去，留給尋安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窗欞上，整個天地都變得灰蒙蒙一片。
書房裏沒有點燈，光線昏暗。
尋安跪在地上，看著那瓶冰涼的傷藥，手心火辣辣地疼，心裏一片冰涼。
他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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