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沖破牢籠

關燈
第59章 沖破牢籠

風遙看著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說道:“王爺……我拿到了……”

他的聲音幹澀,氣若游絲,像風中飄散的沙。

話音落下,那張臉上僅有的一點神采也熄滅了,整個人徹底沈入趙恒懷中,再無聲息。

趙恒抱著他,身體僵直地站著。懷中那具軀體的溫度,正以一種讓他恐慌的速度流失。那溫熱的血,卻還在不斷湧出,浸透了他的玄色衣袍,滾燙得灼人。

片刻之後,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從他喉間迸發。

“馬大夫!傳馬大夫!快!”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完全失了平日的沈穩。

“王爺!”魏章從房梁上跳下,撞開門沖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去叫馬大夫!”趙恒吼道。

“是!”魏章轉身就往外跑,卻被守在門口的禁軍攔腰擋住。

“王爺息怒,宮裏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王府。”為首的禁軍校尉硬著頭皮開口。

“滾開!”

“王爺,馬大夫每日清晨自會前來請脈,還請王爺等到天亮。”

“等?”趙恒抱著懷裏的人,一步步走向門口,他每走一步,那禁軍校尉便退一步。“他要是死了,你們哪個賠得起?”

“王爺,這是陛下的旨意……”

趙恒沒再廢話,他小心翼翼地將風遙背到自己背上,轉身從墻上摘下自己的佩劍,劍鋒直指門外的禁軍。

“讓開,或者我親自給你們開條路。”

院子裏的親衛們聽到動靜,也紛紛從各處沖了出來,與禁軍對峙起來,一時間刀劍出鞘聲響成一片,王府後院亂作一團。

就在趙恒準備硬闖出去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後面響起:“王爺,使不得啊!”

王府的老管家柱著拐杖,顫巍巍地跑了過來,一把攔在趙恒身前:“王爺,您現在出去,外面天羅地網,豈不是自投羅網?您要是出了事,風遙他……他這一身的傷,不是白受了嗎!”

老管家說著,轉身對那禁軍校尉道:“軍爺,行個方便。王爺的侍衛快不行了,總不能見死不救。我去,我去叫人,總可以吧?我一個糟老頭子,也翻不起什麽浪。”

那校尉看著趙恒背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又看看趙恒那副要與人同歸於盡的架勢,終是點了點頭。

趙恒這才轉身,將風遙背回了臥房,動作輕得仿佛在托著一件稀世的瓷器。他將風遙平放在床上,就在他直起身時,那個被血浸透的油布包從他懷裏滾落,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他蹲下身,撿起那個包裹。油布又濕又滑,他的手抖得厲害,解了幾次都沒能解開上面的繩結。最後,他直接用牙咬斷了繩子,攤開了油布。

幾張邊緣卷曲、帶著墨跡的玉砂紙,和一方沈甸甸的、刻著淮南王府私印的石印,靜靜地躺在血汙之中。

趙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方冰冷的石印。

他明白了。

他什麽都明白了。

風遙是如何在這一夜之間,闖過了守衛森嚴的流影閣,在那樣的龍潭虎穴裏,為他取回了這能逆轉乾坤的鐵證。

而代價,就是床上躺著的這個,幾乎感覺不到呼吸的人。

悔恨與痛楚,像遲來的潮水,將他整個人淹沒。他跪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只是看著那方石印,像是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來。

不多時,馬大夫提著藥箱,被老管家連拉帶拽地拖了進來。他一進門,聞到滿屋的血腥味,再看到床上的情形,臉色立時變了。

“這……這是怎麽弄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床邊,也顧不上行禮,伸手就去探風遙的脈搏。

刀傷,貫穿了肩胛骨。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還有數不清的細小劃傷遍布全身。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翻卷開來。失血太多,心脈微弱得幾乎探查不到,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趙恒站起身,就站在一旁,看著馬大夫剪開風遙的衣服,施針、清創、上藥。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被血染透的袍子,血跡半幹,變成了暗紅色,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讓屋裏的燭火都跟著晃了晃。

他走到門口,對著院子裏那些還僵持著的禁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若有事,你們所有人,給他陪葬。”

院子裏霎時一片死寂。

屋裏,馬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幾根銀針下去,風遙的情況卻不見好轉。他敏銳地察覺到,風遙的體內,有一股極陰寒的氣流在經脈裏亂竄,每當藥力要滲入,便被那股氣流沖散。這情形,他行醫數十年,聞所未聞。

趙恒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人,那張臉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他想起風遙在書房裏說的話,“屬下想與王爺同穴而葬”。

想起他轉身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

想起自己肩上那個還隱隱作痛的牙印,那是風遙留下的,唯一的,帶著體溫的印記。

所有被他忽略的細節,所有被他刻意曲解的忠誠,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切割。他以為自己握著線,卻不知道,那根線早已用對方的血肉擰成,而他親手將它拉到了即將繃斷的邊緣。

不知過了多久,馬大夫滿頭大汗地直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王爺,命……暫時是吊住了。”

趙恒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上前一步:“他怎麽樣?”

馬大夫擦了擦額上的汗,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凝重。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風遙,壓低了聲音,對趙恒說:

“王爺,風遙身上的這些外傷,雖然兇險,卻還要不了他的命。只是……他體內,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馬大夫斟酌著詞句,神色困惑。

“那東西,陰寒至極,盤踞在心脈左近,阻礙藥石。老夫方才用金針封穴,才勉強將其壓制住。但這東西不除,他這口氣,吊不了多久。屆時,只怕是神仙難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