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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體內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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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體內的那個東西

馬大夫收拾好東西,躬身退了出去煎藥,將空間留給了這位失魂落魄的王爺。

門被輕輕帶上。

趙恒緩緩走到床邊,重新跪坐下來。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風遙的臉,指尖卻在離那冰冷的皮膚半寸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發抖。

地上的那個油布包,還攤開在那裏。血汙粘連著玉砂紙與石印,無聲地註視著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風遙在廚房偷吃糕點,被他罰跪在雪地裏,那人凍得嘴唇發紫。

他當時只覺得這影衛沒規沒矩。

想起那人手被打得血肉模糊,卻一聲不吭,只是在無人時,躲在廊下偷偷給自己上藥,笨拙地用牙齒咬緊布條打結。

在他處理公務疲乏時,會悄無聲息地送上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他當時只當那是影衛的本分,是討好主子的手段。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冒犯”,是笨拙的親近。

那些他以為的“試探”,是無聲的守護。

那些他以為的“本分”,是藏在最深處的心意。

趙恒俯下身,撿起那幾張玉砂紙。上面的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還是在其中一張紙的末尾,發現了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破綻。

那是一個“恒”字,最後一筆的收尾處,因他早年手腕受過箭傷,總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留下一個比別處略深的墨點。

連這個都被模仿了出來。

皇帝,趙鈺……

風遙的“背叛”,皇帝的篤定,書房裏的對峙,還有這一夜的舍命奔逃。所有線索在趙恒的腦中串聯起來,最終指向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答案。

風遙不是背叛,從來都不是。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為他這個愚蠢的王爺,鋪出一條活路。

而他,親手將這個為他鋪路的人,推向了萬丈深淵。

趙恒的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反覆拉鋸,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站起身,打來一盆熱水,用布巾浸濕,擰幹。

他要為風遙擦拭身體。

布巾拂過,洗去泥汙與血漬,露出底下猙獰可怖的新傷,與縱橫交錯的舊痕。

趙恒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卻比之前更輕,更慢。

他擦過風遙的胸口,擦過他的手臂,最後,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布滿薄繭的手。

趙恒俯下身,嘴唇貼在風遙的耳邊。

“風遙,醒過來。”

“你不是要護著本王嗎?”

“本王準了。”

……

天色微亮。

趙恒一夜未眠,雙眼裏布滿了血絲,但整個人卻褪去了先前的頹唐,恢覆了往日的銳利,甚至比以往更甚。

他推開門,對著守在院外的魏章下令。

“傳令下去,讓淮南軍舊部入城,府上禁軍全部拿下,即刻起,封鎖王府,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魏章楞了一下,但看到趙恒的神情,立刻領命:“是!”

“另外,”趙恒頓了頓,“備馬,我要親自出去一趟。”

魏章大驚:“王爺,這節骨眼上您出府,不是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本王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我亂了陣腳,要去調兵。”趙恒的語調很平,“你留在府裏,守著他。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只是王爺您……”

“我自有分寸。”

就在這時,馬大夫又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恐與不解的神情。

“王爺!王爺!老夫……老夫有驚人的發現!”

趙恒停下腳步,轉過身。

馬大夫喘著粗氣,跑到他跟前,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王爺……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怪事。方才我再去為風遙探查,想看看那股寒氣的動向……”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那股寒氣……它像是活的。老夫用金針去探,它……它會躲!”

“什麽意思?”趙恒問。

“就是……就是老夫的金針往左,它便往右竄,老夫的針想封住心脈,它就鉆進血肉裏!它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風遙的經脈裏游走!老夫行醫這麽多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馬大夫急得跺腳,“王爺,這已經不是尋常的病癥了,更像是……更像是中了什麽邪術!

這東西盤踞在他心脈左近,陰寒至極,任何湯藥都餵不進去,全被它擋在外面!

再不想辦法把它弄出來,風遙他……他這條命,真的就吊不住了!”

馬大夫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趙恒心頭剛燃起的微火上。

“邪術……”趙恒重覆著這兩個字,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王爺,此事非同小可,萬萬不可聲張。”馬大夫壓著嗓子,神情慌張地四下看了看,“這等手段,早已超出醫理範疇。老夫只能用金針暫時護住他的心脈,延緩那寒氣侵蝕的速度,但這絕非長久之計。”

趙恒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回床邊,看著床上那個面無血色的人。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禁軍統領在門外高聲稟報:“王爺,宮裏來人傳旨,陛下請您即刻上朝。”

馬大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個節骨眼上去上朝,無異於羊入虎口。

趙恒卻異常平靜,他替風遙掖了掖被角,轉身向外走去,經過馬大夫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低聲說了一句:“照看好他。”

“王爺!”馬大夫還想再勸。

趙恒已經邁出了房門。

他換上朝服,準備出門時,魏章從一旁閃身出來,將一個用布包著的小冊子塞到他手裏。

“王爺,按您昨夜的吩咐,我們的人摸去了流影閣。”魏章語速飛快,“火雖然大,但地下工坊的結構還在。我們在廢墟裏,找到了這些。”

趙恒打開布包,裏面是幾本燒得半焦的冊子,記錄著一些官員的私密信息,還有更多偽造各路大臣印信的半成品。

證據確鑿。

“知道了。”趙恒將冊子收入袖中,大步向府門走去。

今日的早朝,氣氛與往日不同。

文武百官垂首肅立,高踞龍椅之上的趙鈺,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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