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交付2

在一次間隙，趙恒擡起頭，看見風遙額上全是冷汗，嘴唇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眼角沁出一滴淚水，正順著鬢角落下去。

可那雙看著他的眼睛裏，沒有恨意，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沈溺的星光，仿佛盛滿了整個夜空。

鬼使神差地，趙恒低下頭，用唇吻住了那滴滑落的淚。

是鹹澀的。

混亂的夜終於在天光大亮時結束。

風遙在極致的痛苦與一種詭異的滿足感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趙恒趴在他身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覆。

身下之人平穩的呼吸聲，像一只無形的手，安撫著他心中那片狂暴的海洋。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已經刺眼，才緩緩起身。

床榻上一片狼藉。

他看著昏睡過去的人，下床到外間擰了熱巾子回來，想為風遙清理身體。

風遙睡得並不安穩，趙恒的動作剛碰到他，他便醒了。

“王爺……”他想掙紮著起身，卻渾身酸軟，稍一動作，便傳來撕裂般的痛。

“別動。”趙恒按住他。

“屬下自己來。”風遙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固執。

讓主子伺候，這不成體統。

趙恒沒理會他的拒絕，用巾子擦拭著他身上的汗跡與狼藉。“淮南軍中，沒有京城裏那些養面首的腌蟥規矩。”

“不管你從前是什麽身份，為誰做事，”趙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王要了你，你就是本王的人。”

這句話，比任何安撫都管用。

風遙僵直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心裏某個角落，被這句霸道的話熨帖得暖烘烘的。他不再掙紮，任由趙恒為他清理。

當溫熱的巾子擦過胸前和後背，趙恒的動作慢了下來。

風遙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陳年的舊傷早已與皮肉融為一體，變成了深淺不一的印記。

刀傷、鞭傷、烙傷……

各種各樣的傷痕交錯層疊，醜陋而猙獰。

趙恒的手指劃過一道橫亙在後腰的舊疤，那疤痕摸上去，凹凸不平。

他有些不忍再碰。

風遙察覺到他的停頓，偏過頭，輕聲問：“王爺，是不是覺得……這些傷很可怖？”

“不。”

趙恒收回手，將巾子扔回盆裏，重新換了一塊幹凈的，“只是有些好奇。尋常人受了這身傷，定然是不願被旁人看見的，你倒是坦然。”

風遙沈默了片刻，“屬下殺過很多人，做過很多臟事，從裏到外，沒有一處是幹凈的。”

他的聲音很低，“但這身傷，是去往淮南的路。踏上這條路的心意，卻是幹幹凈凈的。所以，沒什麽需要遮掩的。”

趙恒沒明白這話的意思，還想再問，卻見風遙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趙恒看著他疲憊的睡顏，方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他替風遙蓋好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收拾床鋪時，趙恒的目光落在一抹暗紅上。

他俯身湊近，才看清被褥上沾染了些許血跡。不是很多，卻足以說明他昨夜的粗魯和失控。

他又將染血的床單扯下，揉成一團，扔到了角落的熏籠裏。

走到外間，喚來門外的親衛。

“去請個大夫來，就說……府裏有下人受了風寒，不易挪動。”

親衛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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