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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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司會審
大夫是魏章提著藥箱，半請半架弄來的。
老大夫姓錢，在京中有些名氣，尋常只給達官顯貴看診。一進王府，便被這肅殺的氣氛弄得心裏七上八下。尤其是淮南王親自守在門口，一張臉黑得能擰出水來。
“府裏下人，染了風寒，不易挪動。”趙恒言簡意賅，側身讓出一條路，指向內室的床榻。
錢大夫心裏咯噔一下。哪個下人能睡在主子的床上？他低著頭，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和半截脖頸。那張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上還有個破口，脖子上更是青紫交錯，看著駭人。錢大夫搭上脈枕，三根手指往風遙腕上一放，心裏便有了數。
這哪裏是風寒？分明是氣血大虧，內裏郁結，兼有外傷，又經了劇烈折騰，底子都快掏空了。
他收回手，不敢說得太明白，只斟酌著詞句：“這位……小哥是憂思過甚，氣血不暢，又受了些沖撞，需得好生靜養。老夫開個活血化瘀、補氣安神的方子，喝上幾劑，再輔以食補，慢慢調理便是。”
趙恒聽完，面色不見緩和，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魏章連忙將錢大夫送出去，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張方子，表情古怪地看著自家王爺。
趙恒接過方子，看也沒看，直接扔給一旁的仆役：“照方抓藥，親自盯著火，煎好了送過來。”
仆役領命而去。整個王府，從管家到親衛，都覺得氣氛不對。王爺何時這般關心過一個下人的“風寒”了？眾人心裏犯著嘀咕，手上的活計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早朝時分，天色陰沈。
趙恒剛在班列中站定，都察院左都禦史陳正便出列了。這位陳禦史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朝中誰的錯處都敢參上一本。
“臣，有本啟奏。”陳正手持笏板，聲音洪亮，“臣彈劾淮南王治下不嚴，縱容親衛在京中橫行霸道！”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趙恒。
趙恒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陳正說的不是自己。
龍椅上的趙鈺面露訝異：“陳愛卿，此話從何說起？皇兄一向嚴於律己，怎會縱容下屬？”
“陛下明鑒！”陳正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高高舉起，“昨日午時，淮南王府數名親衛，縱馬行至城南豐年倉，強索‘孝敬’銀兩。豐年倉掌櫃理論不過，被當街毆打，至今臥床不起！此事京中人盡皆知，影響惡劣至極！”
“可有證據？”
“有！”陳正立刻呈上一張字據，“這是王府親衛留下的‘借據’，上面蓋著淮南王府的私印！另有周邊十數家商戶的聯名狀紙，皆可作證！”
內侍將“證據”呈給趙鈺。趙鈺只看了一眼，便將那借據狠狠摔在地上，龍顏大怒：“豈有此理！皇兄，你作何解釋！”
趙恒出列，躬身道：“臣的親衛，昨日全天都在府中整頓，未曾外出。此事必有蹊蹺，請陛下明察。”
趙鈺的聲音陡然拔高，“來人！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冒充淮南王府的人！”
這話聽著是為趙恒徹查，實則是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三司會審，陣仗極大，無論結果如何，淮南王治下不嚴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趙恒回到王府時，天已經徹底放晴，他的臉色卻比陰雲還要沈。
他將朝服脫下，扔在一旁，魏章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豐年倉是誰的產業？”趙恒問。
“回王爺，是戶部左侍郎周文安的小舅子開的。”
“周文安……”趙恒踱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他是太子太傅的人。”
魏章立刻明白了：“王爺，這是沖著您來的！想離間您和太傅一黨！”
太子太傅在朝中門生故吏眾多，雖不站隊，卻舉足輕重。這一招，是想讓所有人都認為淮南王驕橫跋扈，連太傅的人都敢動，從而在朝中孤立他。
趙恒沒說話，只是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不算高明，卻很惡心，像一只蒼蠅，打不死，卻能汙了你的名聲。
內室裏，風遙其實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間趙恒與魏章的對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影衛營的手段，他再熟悉不過。
比起直接的刺殺，他們更擅長這種不見血的刀子，一刀刀割掉你的羽翼，讓你孤立無援。
趙恒被困在明處，不好親自去查。
而他，正好可以從暗處著手。
身體裏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腰後，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慢慢撐起身體，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傷處，冷汗很快便冒了出來。
他咬著牙，從床邊的衣架上取下一套最不起眼的仆役短衫，悄悄換上。臨走前，他瞥見趙恒隨手放在桌案上的一塊碎銀，大約一兩重，便順手揣進了懷裏。
王府內外，因為早朝的事，氣氛格外緊張，巡邏的親衛加了一倍。
風遙貼著墻根，繞到後院最偏僻的角落，那裏有一個久已廢棄的狗洞。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洞口，沒有猶豫，俯下身，鉆了出去。
京城最大的地下賭場“長樂坊”，永遠人聲鼎沸。
風遙只在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個正嗑著瓜子、百無聊賴的瘦小男人。這是個專做消息買賣的掮客，人稱“萬事通”。
風遙走過去，將那塊碎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萬事通看到銀子，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到風遙這一身打扮，多了幾分審視。
“小兄弟，想打聽什麽？”
“豐年倉掌櫃的小舅子，叫張三，好賭。他在哪？”
萬事通捏起銀子，在手裏掂了掂，嘿嘿一笑：“這個時辰，不在牌桌上，還能在哪？不過他今天手氣邪門，沒來長樂坊。”
他壓低聲音，“有人看見他往南城的花柳巷去了。”
花柳巷？
一個賭徒贏了錢，不來賭場翻本，卻跑去那種地方？
風遙道了聲謝，轉身便融入了人群。
他很快便鎖定了張三的位置。那人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賭坊，而是鬼鬼祟祟地進了一家極為偏僻、連招牌都未掛的暗娼館。
風遙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翻上房檐，揭開一片瓦，朝裏看去。
張三正在一間房裏，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得意洋洋地吹噓：
“……再過兩天，哥哥我就帶你和姐夫去江南享福！這鬼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他娘的，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活了！”
不多時，張三付了錢，心滿意足地摟著女人離開。
待他們走後，風遙從房頂滑下，閃身進了那間屋子。
屋裏彌漫著一股廉價的脂粉氣，桌角有一點暗色的粉末，看樣子是被人不小心從香囊或袖袋裏掉出來的，尚未碾碎。
風遙走過去，用指尖撚起一點粉末，湊到鼻尖。
一股極淡、卻無比熟悉的辛辣異香鉆入鼻腔。
七裏迷疊香。
宮中特制，專供給“鬼影”一級，用來在緊急聯絡時，標識身份的信物。
這味道，他絕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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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下人，染了風寒，不易挪動。”趙恒言簡意賅，側身讓出一條路，指向內室的床榻。
錢大夫心裏咯噔一下。哪個下人能睡在主子的床上？他低著頭，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和半截脖頸。那張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上還有個破口，脖子上更是青紫交錯，看著駭人。錢大夫搭上脈枕，三根手指往風遙腕上一放，心裏便有了數。
這哪裏是風寒？分明是氣血大虧，內裏郁結，兼有外傷，又經了劇烈折騰，底子都快掏空了。
他收回手，不敢說得太明白，只斟酌著詞句：“這位……小哥是憂思過甚，氣血不暢，又受了些沖撞，需得好生靜養。老夫開個活血化瘀、補氣安神的方子，喝上幾劑，再輔以食補，慢慢調理便是。”
趙恒聽完，面色不見緩和，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魏章連忙將錢大夫送出去，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張方子，表情古怪地看著自家王爺。
趙恒接過方子，看也沒看，直接扔給一旁的仆役：“照方抓藥，親自盯著火，煎好了送過來。”
仆役領命而去。整個王府，從管家到親衛，都覺得氣氛不對。王爺何時這般關心過一個下人的“風寒”了？眾人心裏犯著嘀咕，手上的活計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早朝時分，天色陰沈。
趙恒剛在班列中站定，都察院左都禦史陳正便出列了。這位陳禦史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朝中誰的錯處都敢參上一本。
“臣，有本啟奏。”陳正手持笏板，聲音洪亮，“臣彈劾淮南王治下不嚴，縱容親衛在京中橫行霸道！”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趙恒。
趙恒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陳正說的不是自己。
龍椅上的趙鈺面露訝異：“陳愛卿，此話從何說起？皇兄一向嚴於律己，怎會縱容下屬？”
“陛下明鑒！”陳正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高高舉起，“昨日午時，淮南王府數名親衛，縱馬行至城南豐年倉，強索‘孝敬’銀兩。豐年倉掌櫃理論不過，被當街毆打，至今臥床不起！此事京中人盡皆知，影響惡劣至極！”
“可有證據？”
“有！”陳正立刻呈上一張字據，“這是王府親衛留下的‘借據’，上面蓋著淮南王府的私印！另有周邊十數家商戶的聯名狀紙，皆可作證！”
內侍將“證據”呈給趙鈺。趙鈺只看了一眼，便將那借據狠狠摔在地上，龍顏大怒：“豈有此理！皇兄，你作何解釋！”
趙恒出列，躬身道：“臣的親衛，昨日全天都在府中整頓，未曾外出。此事必有蹊蹺，請陛下明察。”
趙鈺的聲音陡然拔高，“來人！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冒充淮南王府的人！”
這話聽著是為趙恒徹查，實則是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三司會審，陣仗極大，無論結果如何，淮南王治下不嚴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趙恒回到王府時，天已經徹底放晴，他的臉色卻比陰雲還要沈。
他將朝服脫下，扔在一旁，魏章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豐年倉是誰的產業？”趙恒問。
“回王爺，是戶部左侍郎周文安的小舅子開的。”
“周文安……”趙恒踱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他是太子太傅的人。”
魏章立刻明白了：“王爺，這是沖著您來的！想離間您和太傅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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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間趙恒與魏章的對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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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直接的刺殺，他們更擅長這種不見血的刀子，一刀刀割掉你的羽翼，讓你孤立無援。
趙恒被困在明處，不好親自去查。
而他，正好可以從暗處著手。
身體裏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腰後，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慢慢撐起身體，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傷處，冷汗很快便冒了出來。
他咬著牙，從床邊的衣架上取下一套最不起眼的仆役短衫，悄悄換上。臨走前，他瞥見趙恒隨手放在桌案上的一塊碎銀，大約一兩重，便順手揣進了懷裏。
王府內外，因為早朝的事，氣氛格外緊張，巡邏的親衛加了一倍。
風遙貼著墻根，繞到後院最偏僻的角落，那裏有一個久已廢棄的狗洞。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洞口，沒有猶豫，俯下身，鉆了出去。
京城最大的地下賭場“長樂坊”，永遠人聲鼎沸。
風遙只在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個正嗑著瓜子、百無聊賴的瘦小男人。這是個專做消息買賣的掮客，人稱“萬事通”。
風遙走過去，將那塊碎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萬事通看到銀子，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到風遙這一身打扮，多了幾分審視。
“小兄弟，想打聽什麽？”
“豐年倉掌櫃的小舅子，叫張三，好賭。他在哪？”
萬事通捏起銀子，在手裏掂了掂，嘿嘿一笑：“這個時辰，不在牌桌上，還能在哪？不過他今天手氣邪門，沒來長樂坊。”
他壓低聲音，“有人看見他往南城的花柳巷去了。”
花柳巷？
一個賭徒贏了錢，不來賭場翻本，卻跑去那種地方？
風遙道了聲謝，轉身便融入了人群。
他很快便鎖定了張三的位置。那人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賭坊，而是鬼鬼祟祟地進了一家極為偏僻、連招牌都未掛的暗娼館。
風遙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翻上房檐，揭開一片瓦，朝裏看去。
張三正在一間房裏，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得意洋洋地吹噓：
“……再過兩天，哥哥我就帶你和姐夫去江南享福！這鬼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他娘的，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活了！”
不多時，張三付了錢，心滿意足地摟著女人離開。
待他們走後，風遙從房頂滑下，閃身進了那間屋子。
屋裏彌漫著一股廉價的脂粉氣，桌角有一點暗色的粉末，看樣子是被人不小心從香囊或袖袋裏掉出來的，尚未碾碎。
風遙走過去，用指尖撚起一點粉末，湊到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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