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詳談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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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詳談軍務
那晚之後，書房裏碎掉的茶杯被悄無聲息地收拾幹凈，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趙恒恢覆了往日的模樣，言語間再無半分試探，待風遙，也回到了最初那不遠不近的漠然。
可府裏的人，尤其是陳延，卻察覺出了一點異樣。
“王爺。”
陳延將一份邊防哨所的人員調動名冊呈到趙恒案前，見他批覆完，才低聲開口。
“風遙的傷，李大夫看過了，說已無大礙，可以歸位當值。”
趙恒手中的朱筆未停，在一份軍報上畫了個圈，頭也沒擡。
“那就讓他歸位。”
“是，”陳延應下，卻沒動，“只是……他畢竟身份特殊，白狼山之事又……”
趙恒終於停了筆，他擡起頭，看了陳延一眼。就那一眼，讓陳延把後面所有勸諫的話都咽了回去。
“本王說過，心裏有數。”
“屬下逾矩。”陳延立刻垂首。
“讓他到書房外候著。”趙恒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輿圖上，“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半步。”
陳延心裏一沈，這哪裏是歸位，這分明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翌日，風遙重新換上了那身黑色勁裝，立在書房外的廊柱下。
書房內，淮南軍幾位核心將領正圍著沙盤議事。
一名負責糧草的裨將指著沙盤上的一條細線：“王爺，南邊新調的糧草最遲下月初便能運抵。只是黑石哨所這段路，地勢險要，屬下擔心北狄的游騎會在此處設伏。”
他說完，等著趙恒的指令。
帳內一片安靜，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眾將都察覺到了，王爺的心思不在沙盤上。他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了外面的某處。
陳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正看到廊下那道孤直的黑影。他心裏嘆了口氣，不得不出聲提醒。
“王爺？”
趙恒像是被驚醒，收回了視線。“嗯？”
陳延重覆道：“周將軍在問的糧道安排。”
“派人帶一隊斥候，提前三天去清路。”
趙恒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仿佛方才的走神從未發生過，“再從你麾下調兩個百人隊，拉開十裏，分作前後兩撥接應。若遇敵，不必戀戰，以護糧為先。若無事，便在黑石哨所駐紮，替換張奇的人回來休整。”
“是！”
一連串命令下達完畢，議事也到了尾聲。
眾將領命散去，經過廊下時，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叫風遙的影衛。那人垂著眼，對周遭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陳延走在最後，他看著趙恒又坐回案後，拿起一份公文，可眼睛卻盯著窗外。他忍不住開口：“王爺，您若是不放心，不如將他關回地牢，也省得您……”
“別管閑事，”趙恒打斷他，沒有回頭，“這樣身手的人，放在地牢裏，和放在外面，有什麽分別？”
陳延語塞。
“至少……至少不會讓您分心。”
“分心？”趙恒拿起筆，在紙上重重一點，留下一個墨點，“你看他像會讓我分心的人嗎？他更像一塊石頭，一截木頭。陳延，你見過石頭和木頭，會讓人分心的嗎？”
陳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著王爺的側臉，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煩躁。
李神醫提著藥箱晃進靜雲軒旁的廂房時，風遙正坐在床沿，自己給自己換藥。
紗布一圈圈解開，露出肩胛骨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新肉是粉色的，邊緣還泛著青紫，看上去可怖。
“喲，自己成大夫了？”李神醫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撚著胡子走過去，“轉過去，我看看。”
風遙依言趴好。
李神醫檢查著傷口，嘖嘖有聲：“命硬，真硬。”
他的手指順著箭傷，輕輕劃過旁邊一道尚未完全褪去血痂的鞭痕。
“舊傷壓著新傷，你這後背，都快成一本功過錄了。我倒想問問，哪筆是功，哪筆是過？”
風遙的背脊繃得很緊，沒說話。
“王爺給你取箭頭那手法，嘖，比殺豬的還糙。”李神醫慢條斯理地撒上藥粉，換上幹凈的紗布，“老夫倒是要請教請教，他到底給你下什麽迷魂湯了？值得你連夜咳血也要瞞著？”
風遙的身體僵住了。
“沒什麽。”
“沒什麽？”李神醫給他打好結，直起身，“行，你嘴硬。王爺賞你的湯，怎麽不喝？怕裏面有毒？”
桌上那盅鴿子湯，動也未動，已經涼透了。
“不餓。”
“是不餓，還是不敢？”李神醫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怕他賞你，也怕他罰你。你怕他離你近，又怕他離你遠。你到底在怕什麽？”
風遙擡起頭，看了李神醫一眼，又很快垂下。
“您話可真多。”
李神醫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指著風遙，哭笑不得：“好小子，還嫌我話多。行，我不說了。這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涼了就自己拿去廚房熱，王大廚說了，你什麽時候想吃宵夜，盡管去找他，他給你留著門。”
說完，他背著手，搖著頭走了。
屋子裏又只剩下風遙一個人。他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許久才端起來，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下去。
……
……
次日午後，趙恒在書房處理公務，看得有些煩了。
“王爺，廚房新做的桂花糕。”小廝端著一碟點心進來，香甜的氣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
趙恒拿起一塊，正要入口，眼角的餘光瞥見立在門邊陰影裏的風遙。他看到那人的喉結，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趙恒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碟桂花糕。
那時候風遙剛入王府，他處理完公務，發現碟子裏的糕點少了一塊。當天晚上，他就遠遠看到，風遙夜裏偷偷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拿出來吃。
鬼使神差地，他將手裏的桂花糕放回了碟子裏，對著旁邊侍立的小廝說：“本王沒什麽胃口，撤了吧。”
小廝正要上前，他又改了口。
“等等。”趙恒看著那碟桂花糕，“放著吧。”
他想把這碟點心留下來，等他走了，等書房沒人了，那個站在角落裏的影子，或許會像從前那樣，悄悄過來拿走一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恒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什麽時候開始，會去揣測一個影衛的心思了？
他什麽時候開始，會為一個棋子的口腹之欲，做出這種安排了？
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的掌控，正在一點點流失。這種失控，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風塵仆仆的親衛沖到門口，單膝跪地，高舉著一卷火漆封口的信筒。
“王爺！京城八百裏加急！”
趙恒的腳步停下。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信筒，撕開封口，展開了裏面的絹布。
上面是皇帝趙鈺的親筆。
陳延聽到動靜，從外面快步走進來，“王爺，京城……”
趙恒直接將手裏的絹布扔給了他。
陳延接住一看，臉色也變了。
“宣王爺即刻入京，詳陳北境戰事？這個時候？”陳延擡頭看著趙恒，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北境防線未穩，北狄人虎視眈眈，陛下他……他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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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書房裏碎掉的茶杯被悄無聲息地收拾幹凈，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趙恒恢覆了往日的模樣，言語間再無半分試探，待風遙，也回到了最初那不遠不近的漠然。
可府裏的人，尤其是陳延，卻察覺出了一點異樣。
“王爺。”
陳延將一份邊防哨所的人員調動名冊呈到趙恒案前，見他批覆完，才低聲開口。
“風遙的傷，李大夫看過了，說已無大礙，可以歸位當值。”
趙恒手中的朱筆未停，在一份軍報上畫了個圈，頭也沒擡。
“那就讓他歸位。”
“是，”陳延應下，卻沒動，“只是……他畢竟身份特殊，白狼山之事又……”
趙恒終於停了筆，他擡起頭，看了陳延一眼。就那一眼，讓陳延把後面所有勸諫的話都咽了回去。
“本王說過，心裏有數。”
“屬下逾矩。”陳延立刻垂首。
“讓他到書房外候著。”趙恒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輿圖上，“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半步。”
陳延心裏一沈，這哪裏是歸位，這分明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翌日，風遙重新換上了那身黑色勁裝，立在書房外的廊柱下。
書房內，淮南軍幾位核心將領正圍著沙盤議事。
一名負責糧草的裨將指著沙盤上的一條細線：“王爺，南邊新調的糧草最遲下月初便能運抵。只是黑石哨所這段路，地勢險要，屬下擔心北狄的游騎會在此處設伏。”
他說完，等著趙恒的指令。
帳內一片安靜，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眾將都察覺到了，王爺的心思不在沙盤上。他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了外面的某處。
陳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正看到廊下那道孤直的黑影。他心裏嘆了口氣，不得不出聲提醒。
“王爺？”
趙恒像是被驚醒，收回了視線。“嗯？”
陳延重覆道：“周將軍在問的糧道安排。”
“派人帶一隊斥候，提前三天去清路。”
趙恒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仿佛方才的走神從未發生過，“再從你麾下調兩個百人隊，拉開十裏，分作前後兩撥接應。若遇敵，不必戀戰，以護糧為先。若無事，便在黑石哨所駐紮，替換張奇的人回來休整。”
“是！”
一連串命令下達完畢，議事也到了尾聲。
眾將領命散去，經過廊下時，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叫風遙的影衛。那人垂著眼，對周遭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陳延走在最後，他看著趙恒又坐回案後，拿起一份公文，可眼睛卻盯著窗外。他忍不住開口：“王爺，您若是不放心，不如將他關回地牢，也省得您……”
“別管閑事，”趙恒打斷他，沒有回頭，“這樣身手的人，放在地牢裏，和放在外面，有什麽分別？”
陳延語塞。
“至少……至少不會讓您分心。”
“分心？”趙恒拿起筆，在紙上重重一點，留下一個墨點，“你看他像會讓我分心的人嗎？他更像一塊石頭，一截木頭。陳延，你見過石頭和木頭，會讓人分心的嗎？”
陳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著王爺的側臉，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煩躁。
李神醫提著藥箱晃進靜雲軒旁的廂房時，風遙正坐在床沿，自己給自己換藥。
紗布一圈圈解開，露出肩胛骨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新肉是粉色的，邊緣還泛著青紫，看上去可怖。
“喲，自己成大夫了？”李神醫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撚著胡子走過去，“轉過去，我看看。”
風遙依言趴好。
李神醫檢查著傷口，嘖嘖有聲：“命硬，真硬。”
他的手指順著箭傷，輕輕劃過旁邊一道尚未完全褪去血痂的鞭痕。
“舊傷壓著新傷，你這後背，都快成一本功過錄了。我倒想問問，哪筆是功，哪筆是過？”
風遙的背脊繃得很緊，沒說話。
“王爺給你取箭頭那手法，嘖，比殺豬的還糙。”李神醫慢條斯理地撒上藥粉，換上幹凈的紗布，“老夫倒是要請教請教，他到底給你下什麽迷魂湯了？值得你連夜咳血也要瞞著？”
風遙的身體僵住了。
“沒什麽。”
“沒什麽？”李神醫給他打好結，直起身，“行，你嘴硬。王爺賞你的湯，怎麽不喝？怕裏面有毒？”
桌上那盅鴿子湯，動也未動，已經涼透了。
“不餓。”
“是不餓，還是不敢？”李神醫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怕他賞你，也怕他罰你。你怕他離你近，又怕他離你遠。你到底在怕什麽？”
風遙擡起頭，看了李神醫一眼，又很快垂下。
“您話可真多。”
李神醫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指著風遙，哭笑不得：“好小子，還嫌我話多。行，我不說了。這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涼了就自己拿去廚房熱，王大廚說了，你什麽時候想吃宵夜，盡管去找他，他給你留著門。”
說完，他背著手，搖著頭走了。
屋子裏又只剩下風遙一個人。他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許久才端起來，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下去。
……
……
次日午後，趙恒在書房處理公務，看得有些煩了。
“王爺，廚房新做的桂花糕。”小廝端著一碟點心進來，香甜的氣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
趙恒拿起一塊，正要入口，眼角的餘光瞥見立在門邊陰影裏的風遙。他看到那人的喉結，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趙恒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碟桂花糕。
那時候風遙剛入王府，他處理完公務，發現碟子裏的糕點少了一塊。當天晚上，他就遠遠看到，風遙夜裏偷偷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拿出來吃。
鬼使神差地，他將手裏的桂花糕放回了碟子裏，對著旁邊侍立的小廝說：“本王沒什麽胃口，撤了吧。”
小廝正要上前，他又改了口。
“等等。”趙恒看著那碟桂花糕，“放著吧。”
他想把這碟點心留下來，等他走了，等書房沒人了，那個站在角落裏的影子，或許會像從前那樣，悄悄過來拿走一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恒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什麽時候開始，會去揣測一個影衛的心思了？
他什麽時候開始，會為一個棋子的口腹之欲，做出這種安排了？
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的掌控，正在一點點流失。這種失控，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風塵仆仆的親衛沖到門口，單膝跪地，高舉著一卷火漆封口的信筒。
“王爺！京城八百裏加急！”
趙恒的腳步停下。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信筒，撕開封口，展開了裏面的絹布。
上面是皇帝趙鈺的親筆。
陳延聽到動靜，從外面快步走進來，“王爺，京城……”
趙恒直接將手裏的絹布扔給了他。
陳延接住一看，臉色也變了。
“宣王爺即刻入京，詳陳北境戰事？這個時候？”陳延擡頭看著趙恒，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北境防線未穩，北狄人虎視眈眈，陛下他……他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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