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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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罰跪
風遙身上的傷在李神醫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轉，雖然內傷還需靜養，但至少行動已無大礙。
許是躺得久了，骨頭都泛著懶。這日午後，風遙聞著從大廚房飄來的甜香，鬼使神差地溜達了過去。
王大廚正指揮著幫廚們做王爺下午的點心，新熬的桂花糖露香氣四溢，甜得膩人。
風遙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湊到竈臺邊，趁著王大廚轉身拿盤子的空當，飛快地伸出手指，在糖露鍋的邊緣蘸了一下，然後迅速塞進嘴裏。
那甜味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瞇起了眼。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在耳邊炸響。
風遙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對上了王大廚那張黑臉。
“好吃嗎？”王大廚皮笑肉不笑。
風遙舔了舔嘴唇，老老實實地點頭。
“出息！”王大廚罵了一句，轉身從旁邊的食盒裏拿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粗魯地塞進風遙懷裏，“看你瘦得跟個紙片人兒似的，風一吹就倒了！拿著，滾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風遙抱著那塊溫熱的桂花糕，楞了一下，然後對著王大廚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回靜雲軒，而是抱著寶貝似的桂花糕，找了廊下的一個角落坐著，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起來。
這一幕，恰好被兩個端著盆子路過的小丫鬟看見了。
“欸，你看，那不是靜雲軒的那位嗎？”
“是他……我聽說他可嚇人了，是皇帝派來的探子呢。”
“可我怎麽瞧著……他吃塊糕點跟小松鼠似的，一點也不嚇人啊。”
“就是，還挺……挺可憐的。”
兩個小丫鬟壓低了聲音，快步走遠了。
風遙聽見她們的話，把桂花糕收了起來，回了內院。
他的腿傷雖然結了痂，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跛。為了盡快恢覆，他每日都會在院中練習一種影衛營秘傳的步法，用以活絡筋骨。
他正準備練習一下，身後傳來一個有些別扭的聲音。
“你這……練的什麽？”
風遙回頭，是陳延。
這位副將大人自那晚之後，每次見了他都繞著走，今天倒是稀奇。
“一種恢覆腿腳的法子。”風遙停下動作。
陳延在旁邊看了半天，他是個武人，自然看得出這步法雖然看著輕飄飄的，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的節點上，對身體的控制要求極高。他身為武將，常年征戰，身上舊傷不少，一看便知這法子的妙處。
“能……教教我嗎？”陳延一張老臉有些泛紅，問一個他曾經恨不得弄死的“奸細”討教，實在拉不下臉。
風遙倒是沒什麽所謂，點點頭：“好。”
他放慢了動作，將步法的要領和呼吸吐納的配合，毫無保留地講給了陳延聽。
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註。
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陳延偶爾問一句，風遙便耐心答一句，氣氛竟是難得的和諧。
趙恒處理完公務，走出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對他忠心耿耿、曾言之鑿鑿要除了風遙的陳延，此刻正一臉請教地跟在風遙身後，有模有樣地學著那種奇怪的步子。
而風遙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輕松的淺笑。
那畫面刺得他胸口發悶。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陳延！”
趙恒的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裏的兩個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陳延一見是王爺，連忙上前行禮：“王爺！”
趙恒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到風遙面前。
“看來，是本王罰得太輕了。”趙恒垂著頭，俯視著風遙，“傷還沒好利索，就有閑心在這裏拉攏人心了。”
風遙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他垂下頭：“屬下不敢。”
“不敢？”趙恒冷笑一聲，環視了一圈院子，“王府的規矩，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他揚聲宣布，聲音傳遍了整個前院。
“傳令下去，自今日起，王府之內，所有下人、侍衛，無本王傳召，不得在各處庭院無故逗留、喧嘩！違者，不論緣由，罰跪兩個時辰！”
此令一出，周圍的下人們全都白了臉。
陳延更是又急又愧，想求情，卻被趙恒一個冷厲的動作制止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條新規，就是沖著風遙一個人來的。
怎奈何，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書房的親衛急匆匆地拿著一份北境傳來的八百裏加急軍報，要去呈給王爺。可趙恒昨夜歇在了議事房的院裏，並不在書房。
風遙正好從靜雲軒出來，準備去領今天的藥。
“風護衛！”那親衛急得滿頭大汗，“這份急件必須立刻送到王爺手上！”
議事房在王府的另一頭，要繞好大一個圈子。但如果橫穿中間這片最大的庭院，就能省去大半的時間。
軍情緊急，風遙來不及多想，從親衛手中接過那封用火漆封好的文件，只說了一句：“我送去。”
他忘了昨天那條新頒布的規矩。
“站住！”
一聲厲喝，兩名巡邏的侍衛從假山後閃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帶頭的侍衛臉上全是為難之色，“王爺昨日剛下了新規……”
風遙這才反應過來。
他停下腳步，將手裏的急件舉了舉：“軍情緊急。”
“這……”侍衛們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軍務重要，可王爺的命令同樣不可違抗。新規才頒布第一天，誰敢觸這個黴頭？
正在兩難之際，趙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怎麽回事？”
趙恒正準備去書房，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侍衛們連忙跪下行禮。
趙恒走到風遙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文件，又看了看他站立的位置。
庭院正中。
“按規矩辦。”
趙恒丟下這四個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王府的下人們遠遠看著，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敢怒不敢言。幾個曾受過風遙恩惠的侍衛，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
風遙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沈默地走上前，將那份還帶著他體溫的急件，恭敬地遞到了趙恒的手中。
然後，他轉身，走到庭院中央那條完全由大小不一的碎石鋪成的小路上，撩起衣擺，筆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與堅硬的碎石碰撞，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趙恒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反而吩咐下人：“搬張椅子來，再把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端一盤過來。”
很快，椅子和糕點都送來了。
趙恒就在離風遙不遠的地方坐下，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吃了起來。
風遙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心裏忍不住腹誹：罰我就罰我，還要專門搬個椅子在這吃東西，生怕我不知道他故意的……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庭院裏的人來了又走，只有那兩個身影，一個悠閑地坐著，一個筆直地跪著。
不一會兒，有下人小步跑到趙恒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恒放下了手裏的茶杯，起身，準備離開。
風遙見趙恒要走，便想偷偷換個姿勢，也動了動。
但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僵硬，背後的舊傷也隱隱作痛。
在他想努力挪動一下膝蓋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陣發黑，身體最終還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直直地朝著前方那片冰冷的碎石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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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遙身上的傷在李神醫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轉，雖然內傷還需靜養，但至少行動已無大礙。
許是躺得久了，骨頭都泛著懶。這日午後，風遙聞著從大廚房飄來的甜香，鬼使神差地溜達了過去。
王大廚正指揮著幫廚們做王爺下午的點心，新熬的桂花糖露香氣四溢，甜得膩人。
風遙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湊到竈臺邊，趁著王大廚轉身拿盤子的空當，飛快地伸出手指，在糖露鍋的邊緣蘸了一下，然後迅速塞進嘴裏。
那甜味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瞇起了眼。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在耳邊炸響。
風遙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對上了王大廚那張黑臉。
“好吃嗎？”王大廚皮笑肉不笑。
風遙舔了舔嘴唇，老老實實地點頭。
“出息！”王大廚罵了一句，轉身從旁邊的食盒裏拿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粗魯地塞進風遙懷裏，“看你瘦得跟個紙片人兒似的，風一吹就倒了！拿著，滾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風遙抱著那塊溫熱的桂花糕，楞了一下，然後對著王大廚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回靜雲軒，而是抱著寶貝似的桂花糕，找了廊下的一個角落坐著，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起來。
這一幕，恰好被兩個端著盆子路過的小丫鬟看見了。
“欸，你看，那不是靜雲軒的那位嗎？”
“是他……我聽說他可嚇人了，是皇帝派來的探子呢。”
“可我怎麽瞧著……他吃塊糕點跟小松鼠似的，一點也不嚇人啊。”
“就是，還挺……挺可憐的。”
兩個小丫鬟壓低了聲音，快步走遠了。
風遙聽見她們的話，把桂花糕收了起來，回了內院。
他的腿傷雖然結了痂，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跛。為了盡快恢覆，他每日都會在院中練習一種影衛營秘傳的步法，用以活絡筋骨。
他正準備練習一下，身後傳來一個有些別扭的聲音。
“你這……練的什麽？”
風遙回頭，是陳延。
這位副將大人自那晚之後，每次見了他都繞著走，今天倒是稀奇。
“一種恢覆腿腳的法子。”風遙停下動作。
陳延在旁邊看了半天，他是個武人，自然看得出這步法雖然看著輕飄飄的，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的節點上，對身體的控制要求極高。他身為武將，常年征戰，身上舊傷不少，一看便知這法子的妙處。
“能……教教我嗎？”陳延一張老臉有些泛紅，問一個他曾經恨不得弄死的“奸細”討教，實在拉不下臉。
風遙倒是沒什麽所謂，點點頭：“好。”
他放慢了動作，將步法的要領和呼吸吐納的配合，毫無保留地講給了陳延聽。
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註。
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陳延偶爾問一句，風遙便耐心答一句，氣氛竟是難得的和諧。
趙恒處理完公務，走出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對他忠心耿耿、曾言之鑿鑿要除了風遙的陳延，此刻正一臉請教地跟在風遙身後，有模有樣地學著那種奇怪的步子。
而風遙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輕松的淺笑。
那畫面刺得他胸口發悶。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陳延！”
趙恒的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裏的兩個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陳延一見是王爺，連忙上前行禮：“王爺！”
趙恒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到風遙面前。
“看來，是本王罰得太輕了。”趙恒垂著頭，俯視著風遙，“傷還沒好利索，就有閑心在這裏拉攏人心了。”
風遙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他垂下頭：“屬下不敢。”
“不敢？”趙恒冷笑一聲，環視了一圈院子，“王府的規矩，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他揚聲宣布，聲音傳遍了整個前院。
“傳令下去，自今日起，王府之內，所有下人、侍衛，無本王傳召，不得在各處庭院無故逗留、喧嘩！違者，不論緣由，罰跪兩個時辰！”
此令一出，周圍的下人們全都白了臉。
陳延更是又急又愧，想求情，卻被趙恒一個冷厲的動作制止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條新規，就是沖著風遙一個人來的。
怎奈何，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書房的親衛急匆匆地拿著一份北境傳來的八百裏加急軍報，要去呈給王爺。可趙恒昨夜歇在了議事房的院裏，並不在書房。
風遙正好從靜雲軒出來，準備去領今天的藥。
“風護衛！”那親衛急得滿頭大汗，“這份急件必須立刻送到王爺手上！”
議事房在王府的另一頭，要繞好大一個圈子。但如果橫穿中間這片最大的庭院，就能省去大半的時間。
軍情緊急，風遙來不及多想，從親衛手中接過那封用火漆封好的文件，只說了一句：“我送去。”
他忘了昨天那條新頒布的規矩。
“站住！”
一聲厲喝，兩名巡邏的侍衛從假山後閃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帶頭的侍衛臉上全是為難之色，“王爺昨日剛下了新規……”
風遙這才反應過來。
他停下腳步，將手裏的急件舉了舉：“軍情緊急。”
“這……”侍衛們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軍務重要，可王爺的命令同樣不可違抗。新規才頒布第一天，誰敢觸這個黴頭？
正在兩難之際，趙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怎麽回事？”
趙恒正準備去書房，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侍衛們連忙跪下行禮。
趙恒走到風遙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文件，又看了看他站立的位置。
庭院正中。
“按規矩辦。”
趙恒丟下這四個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王府的下人們遠遠看著，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敢怒不敢言。幾個曾受過風遙恩惠的侍衛，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
風遙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沈默地走上前，將那份還帶著他體溫的急件，恭敬地遞到了趙恒的手中。
然後，他轉身，走到庭院中央那條完全由大小不一的碎石鋪成的小路上，撩起衣擺，筆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與堅硬的碎石碰撞，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趙恒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反而吩咐下人：“搬張椅子來，再把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端一盤過來。”
很快，椅子和糕點都送來了。
趙恒就在離風遙不遠的地方坐下，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吃了起來。
風遙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心裏忍不住腹誹：罰我就罰我，還要專門搬個椅子在這吃東西，生怕我不知道他故意的……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庭院裏的人來了又走，只有那兩個身影，一個悠閑地坐著，一個筆直地跪著。
不一會兒，有下人小步跑到趙恒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恒放下了手裏的茶杯，起身，準備離開。
風遙見趙恒要走，便想偷偷換個姿勢，也動了動。
但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僵硬，背後的舊傷也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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