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天找茬

在身體徹底失去控制的前一刻，風遙用最後的力氣，手肘狠狠在地面一撐，強行扭轉了倒下的方向，最終側身摔倒在地，避開了臉和脆弱的要害。

“風護衛！”

旁邊有小丫鬟驚呼出聲，下意識就想上前去扶。

趙恒已經轉身，身影消失在了庭院的月亮門後，仿佛身後那點動靜與他全無幹系。

風遙趴在地上，緩了好一陣，才感覺四肢百骸的知覺慢慢回籠。他撐著地面，試圖自己爬起來，可那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沈重又麻木，完全不聽使喚。

“別碰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個想來攙扶的小丫鬟伸出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風遙咬緊了後槽牙，將全身的力氣都匯聚在手臂上。他拒絕任何人的幫助，就那麽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冰冷的石子路上撐了起來，然後晃晃悠悠地，重新調整姿勢，再一次筆直地跪了回去。

只是，膝蓋處原本還算完好的褲料，經過這麽一折騰，已經徹底磨破了，混著塵土的血跡，慢慢地滲透出來，在灰色的布料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他跪好之後，垂下頭，開始在心裏默默吐槽。

這王府的碎石子，怎麽比北境邊關那些用來充當防禦工事的石頭還要硌人。

他靠著這種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來抵禦膝蓋上傳來的、一陣比一陣尖銳的痛楚。

時間就這麽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本已離開的身影，又施施然地踱了回來。

趙恒手裏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在風遙面前站定。他沒有看風遙，只是擡頭望了望天色。

“今天天氣不錯。”

風遙心裏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再多跪一個時辰吧。”

風遙：“……”

趙恒說完，也不管風遙是什麽反應，把茶杯往旁邊石桌上一放，又坐回了那張椅子上，閉目養神，真的像是在享受這“不錯”的天氣。

庭院裏的下人們來來去去，腳步都放得極輕，繞著這片是非之地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臨近傍晚，廚房的王大廚端著一個食盒，說是給王爺送新出爐的點心。他路過趙恒身邊，放下食盒，狀似無意地嘟囔了一句。

“王爺，您嘗嘗這新做的棗泥酥。唉，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中午飯點兒沒見人影，白瞎了我特意給他留的飯菜。”

趙恒閉著的眼簾動了動。

他想起風遙那副模樣，吃塊桂花糕都跟過年似的。

自己罰他跪著，他會不會記恨在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得有些可笑。

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麽，一個親衛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王爺，北狄那邊有異動，幾位將軍已經在議事廳等您了。”

趙恒站起身，軍務緊急，他沒再多看風遙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議事廳的方向走去。

……

李神醫去給王爺請脈的時候，被管家攔住了。

“李神醫，您稍候片刻，王爺正在氣頭上，這會兒誰進去都得挨罵。”

管家一臉為難：“不然您回書房裏等？王爺這還得一會兒……”

李神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也不著急，只是不經意地擡起頭，視線越過長廊，落在了遠處庭院中央。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孤零零的黑影，跪得筆直。

李神醫若有所思。

天公不作美，傍晚時分，竟淅淅瀝瀝地飄起了冷雨。

初春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打在人身上，冷得人直哆嗦。庭院裏的下人們早就躲回了屋裏，只有風遙，還孤零零地跪在那裏。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水珠順著他的發梢、臉頰，不斷滑落。單薄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背脊。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紋絲不動，仿佛要跟這片濕冷的夜色融為一體。

議事廳裏，趙恒心煩意亂地處理完軍務，將一眾將領打發走，自己一個人回了書房。

李神醫還等在外面，見他回來，便跟著進了屋。

“王爺可是心火上浮，肝氣郁結？”李神醫一邊準備給他請脈，一邊慢悠悠地開口。

趙恒在主位上坐下，揉著發脹的額角，沒有應聲。

李神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

“老夫瞧著，庭院裏那位，可比王爺您更需要看看。這天寒地凍的，還下著雨，他犯了什麽滔天大錯，要這麽罰？”

趙恒揉捏額角的動作停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風遙那小子，不會還跪在外面吧？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望去。

雨幕中，那個身影已經有些模糊，在風雨裏顯得越發單薄，仿佛隨時都會被吹倒。雨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被拋棄的淒清。

趙恒對著門外候著的管家，冷聲吩咐。

“讓他趕緊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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