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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阿望今天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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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阿望今天開心嗎

次日上午,宿望扒拉著盒飯正走神,場務突然推著餐車進來,被一同遞到宿望手裏的還有一張綠色的便簽條:

【阿望今天開心嗎?】

全組演職人員人員一邊興高采烈地喊著“謝謝宿老師!”一邊分著奶茶。

宿望咬著吸管給袁百川發消息:

【賄賂導演?】

【賄賂男朋友。】

袁百川回得很快,【元旦空三天,可以讓我陪你去拍攝現場嗎?】

【元旦啊,還有好久。】

【很快的,這都十一月底了。】

宿望又開始掰手指頭了,最大受害者就是孫馳。

“宿望你最近很亢奮啊!”孫馳看了眼被宿望毛手毛腳打翻的餐盒,“我特意留到最後吃的雞腿!”

宿望嬉皮笑臉的把自己那份推過去:“多大點事!吃我的!”

收工後他習慣性摸手機,解鎖了才想起今天袁百川有全天的實踐課。

房車角落裏還扔著件袁百川落在這的外套,他抓過來團吧團吧塞進懷裏,鼻尖蹭著洗褪色的布料深深吸氣,那點熟悉的氣息早散幹凈了。

宿望從浴室出來看著陳默給他發的消息,頭發還滴著水,在枕頭上洇開深色的痕。

【你要是狀態不好的話殺青後就歇一段時間。】

【謝謝姐,合同都簽了,再說我沒那沒矯情。】

宿望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煙盒,發現最後一根昨天就抽完了。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是袁百川發來的視頻邀請。鏡頭那邊晃過北京已經禿了的樹幹,緊接著是袁百川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

“剛跟陳導工作室的人吃完飯。”袁百川聲音帶著酒氣,“你頭發沒吹?”

宿望把攝像頭轉向滴水的發梢:“累,不想動。”

視頻那頭安靜片刻,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袁百川翻了翻日程本:“下周三我...”

“別。”宿望打斷他,“你上回這麽說完,李陽拽著孫馳連罵我三天戀愛腦。”

袁百川皺眉:“你還當自己二十出頭呢?不吹頭發掙那點錢全得買生發液。”

宿望笑著把臉埋進枕頭,半晌才擡頭:“吹吹吹,我這就起來還不行嗎?”

宿望把手機支在一旁,想起來陳默白天給他發的新劇的劇本:“川哥,我這段時間打算抽空去特殊學校看看。”

那邊袁百川剛進電梯,聲音傳過來一卡一卡的:“什麽角色啊?”

緊接著畫面就徹底卡死了。

宿望掛了電話,單手敲著手機屏幕。

【是一個自閉癥哥哥】

去特殊學校那天是個晴天。

特殊學校的走廊墻壁刷成淡鵝黃色,畫滿歪歪扭扭的太陽和花朵。宿望跟著校長走進教室時,幾個孩子正圍在窗臺邊給植物澆水,水壺歪斜著,泥水濺到地磚上,他們卻笑得很亮。

“這是新來的宿老師。”校長給孩子們介紹著。

孩子們仰起臉,目光清澈得像雨後天空。宿望蹲下身,把帶來的新衣服一件件拿出來,他親自挑的,棉質的袖口縫著卡通小熊。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小熊圖案,眼睛彎成月牙。

助教的工作比想象中瑣碎。

宿望幫孩子系鞋帶得走到孩子身後半抱著,不然就會系成死結,擦桌子時打翻水杯,午休哄睡反而把自己先哄迷糊了。

上午的感官訓練課,宿望蹲在彩虹毯邊幫個唐氏綜合征的小女孩女孩串珠子。

女孩手指不太靈活,卻固執地要把藍色珠子全挑出來。當終於串成歪歪扭扭的手鏈時,她突然擡頭,定定地看了宿望很久,然後把手鏈套在宿望腕上,咧嘴笑了:“哥哥不哭。”

說著圓乎乎的小手輕撫上宿望因昨天熬夜拍哭戲留下的微腫。

“謝謝你的禮物。”宿望擡手看了看那串歪歪扭扭的藍珠子,嗓子有點發緊。

不行,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丟人啊!

午飯時宿望註意到一個小男孩,只是跟在校長的身後,不看人,不說話,不吃飯。

一旁的老師註意到宿望的目光低聲給他解釋:“這孩子是自閉癥,本來狀態不錯的,甚至偶爾還能跟著一起上音樂課。”

“是個苦命的孩子,就前段時間,親眼目睹了自己母親跳樓。”

“他父親出事之後就聯系不上了,親戚都不想管他,院長看他實在可憐,就讓他留在學校了。”

“打那之後除了院長以外誰跟他說話他都沒反應。”

宿望心底一酸,看著校長一點點餵著男孩吃飯,腦海裏不受控制的閃過當年宿旸受傷,滿身鮮血的倒在自己懷裏。

自己作為成年人都差點沒挺過來,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失去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安全島,這段時間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宿望沒再說話。

只是回去的車上,他把車窗降到底,初冬的風灌進來,到底還是吹得眼眶生疼。

手機震了一下,是袁百川發來的消息,問他第一天體驗怎麽樣。

宿望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敢說自己差點當著孩子的面痛哭流涕。

【挺順利的,孩子們都很乖。】

接下來的日子宿望只要得空就往學校跑。

白天是金戈鐵馬,他要笑得張揚,眼神裏得燒著一把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火。

但是導演喊卡的瞬間,他臉上的笑能瞬間卸得幹幹凈凈,裹著軍大衣蹲在監視器邊看回放,指尖都是冰的。

傍晚收工,卸了妝發,套件羽絨服就開車往特殊學校趕。

晚上的教室安靜許多,他常陪那個自閉癥小男孩待著。男孩叫樂樂,名字是希望他快樂,可現在只縮在角落,對著窗外發呆,手裏攥著他媽媽給他留下的藍色手帕。

宿望也不強行靠近,就坐在離他兩米遠的地墊上自己看劇本,嘗試著帶著樂樂的視角進入角色。

偶爾他會帶個新的藍色小物件,一塊積木,一個彈力球,一個毛絨玩偶,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樂樂很少給反應,但有一次,宿望離開時,發現那個玩偶被挪近了幾厘米。

就這麽一點微不足道的靠近,讓宿望胸口悶了一整晚。

撕裂感是從細微處開始的,小到宿望發現時已經分裂成了一條他無力拉回來的深淵。

起初只是切換時的片刻恍惚。

拍完一場縱馬疾馳的戲,群演散去,宿望還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韁繩,眼神空了一瞬,被導演打趣“將軍回神,戰爭結束了”。

後來是睡眠。夢裏有時是戰鼓嘶鳴,有時是大片的,無聲又窒息的藍。

醒來時渾身冷汗,心跳得又重又慌,摸過手機想給袁百川打電話,看看時間,淩晨三點,那邊應該在熟睡。他只能盯著天花板,直到窗戶外泛起灰白。

再後來,是一些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在片場候場,他會不自覺地避開人群聚集的喧鬧處,找個背光的角落靠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劇本邊緣,眼神放空。

孫馳大咧咧過來勾他脖子:“望哥,琢磨戲呢?這麽入神?”宿望才猛地回過神,扯出個笑,把劇本卷起來敲他:“滾蛋,別打擾老子進情緒。”

真正不對勁的是那天拍一場慶功宴的戲。

需要他大笑,舉著酒碗和兄弟們撞杯,意氣風發。

可當燈光、喧嘩、群演的熱情一下子圍攏過來時,宿望突然覺得那些聲音像隔著厚重的玻璃,模糊又尖銳。

他舉著碗,臉上的肌肉僵硬著,那句豪氣幹雲的臺詞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喊不出來。

“卡!”導演皺眉,“宿望,狀態不對,太收了。要放!這是打了勝仗!高興!”

“對不起導演,”宿望放下碗,閉了閉眼,“再來一遍。”

第二條,第三條……始終差一點。

他高興不起來了。

他演出來的那高興浮在表面,底下是空的,是冷的。

導演讓他去旁邊休息十分鐘。宿望走到布景外的陰影裏,背對著片場,低頭看著自己因握刀練出薄繭的手。這雙手剛剛應該揮舞慶祝,此刻卻不受控制的在發著抖。

他猛地甩了甩頭,用盡全力調動起情緒。

不能耽誤拍攝。

當天晚上宿望還是去了特殊學校。

樂樂今天有些焦躁,不停地用頭輕輕撞著軟包的墻壁,發出沈悶的“咚、咚”聲,校長在一旁想幹預,宿望走了過去,伸手墊在了墻上,感受著樂樂一下下的撞擊,耳邊是校長輕聲的安撫,手指跟著樂樂的節奏一下下地叩著地板。

“咚…咚…咚…”

慢慢地,樂樂撞墻的幅度變小了,他微微偏過頭,黑沈的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宿望沒有停,也沒有看他,只是專註地、一下下地叩著。

校長在旁邊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下了點小雨,車窗上水痕蜿蜒。宿望把車停在路邊,沒熄火,怔怔地看著雨刷規律地擺動。

手機屏幕亮著,是和袁百川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停留在他前天晚上發來的【記得吃晚飯】,自己回了個【好】的表情包。

他其實想和袁百川說些什麽,比如“今天有點累”,或者“樂樂好像看我了一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還是鎖了屏。

不能矯情。

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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