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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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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話

“這世間,最毒的就是人心。”

十裏巷外, 有一安定街,據說住在那裏的人都非富即貴。

安定街內矗立之屋舍,門頭大多華貴繁覆, 身份彰顯之下無人敢前去打擾。

彼時官府的來勢洶洶倒讓人有了看戲的由頭。

叩開雕花木門時, 穿著樸素的男子讓來客都吃了一驚。

殷顏再次擡頭看了看這鑲嵌珠玉的門頭,確定眼前這個開門的男子就是香行之首李非應。

踏入李府內,目光所及之處均是大片花圃, 鮮花的品種數不勝數,香氣也溢滿在了院內。

她路過花圃時多看了兩眼, 李非應立刻就註意到了。

“這位定是姜央姑娘吧,若姑娘有喜歡的花類,可告訴李某,李某可往衙門上多送幾盆。”

殷顏順勢往計雙雙身旁靠近了些,隨即客氣道:“這樣不太好吧。”

李非應禮貌地笑了下,“這都是李某該做的, 姜央姑娘無需客氣。”

既如此, 那便順水推舟。

她走到花圃旁假意挑選,點了幾盆不同種類的花後提出了請求, “贈花便不必了, 只需將這些花全部制成香,再送到衙門即可。”

說罷,她還走到李非應身邊,低聲提醒道:“此事,應不會有太多人知道吧。”

威脅意味已充斥在話語間,她覺得自己現在像極了貪官。

李非應身影一僵, 垂頭應道:“這是自然, 姑娘放心。”

接著他便著人將殷顏所挑的花都搬走, 然後引領計雙雙和殷顏繼續往正廳方向走去。

李非應走得極慢,還有些卑微之姿,這不像是一個商賈該有的樣子。

正廳之內,博古架上置有很多精美器具,看模樣大部分都是拿來調香的。

殷顏好奇地問道:“李公子,你家中的這些調香之物,就這麽置於廳內,也不怕別人將你這秘方偷了去。”

李非應淺笑了下,“不過是些器具罷了,不值一提的。”

她隨即拿起一個琉璃瓶樣式的器具,放在鼻間細聞,那上頭餘留著茉莉香的主味,還混著其他的花香,有點過於濃厚了。

在看不到的暗處,她假意手滑,將這琉璃瓶丟到了地上,瓶子隨即破碎成幾片,香味揮發得更快了。

她瞬間滿懷歉意地說道:“對不住啊李公子,真是對不住,這器具我賠給你吧。”

李非應神情未變,看起來並沒有放在心上,“無妨,姜姑娘無需在意。”

他差遣人上來收拾這些碎片時,好像有點張不開口。

殷顏註意到,他張嘴的那一刻明明口型表露的是“七”這個字,但到了嘴邊又變成了“三”這個字。

隨之而來收拾碎片的是一個叫三奉的下人,年紀挺大的,他收拾完東西後也沒有再詢問是否有其他事項就走了。

主仆二人給人的感覺,不熟。

柴都差不多燒起來了,殷顏再添一把火。

她吸了吸鼻子,“李公子,你這琉璃瓶內之前放的是不是茉莉,曇花,還有月季所制成的香啊?”

李非應立刻接話,“是的,姑娘說得沒錯。正是由這三種花制成的香。”

計雙雙快要憋不住笑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在胡編亂造。

只是這李非應怕被看出什麽似的,一直低著頭也沒有細看殷顏的神情。

殷顏再次行了個道歉禮,“那我真是罪過,罪過。”

她給計雙雙遞了個眼神,示意該下一位戲者進場了。

計雙雙佯裝微怒,“毛手毛腳的,像什麽樣子!李公子,計某代部下再次向你賠罪!”

李非應的反應更奇怪了,他的冷汗直流,仿佛做錯事的是他一樣。

他嘴裏依舊念著,“無妨,無妨。計大人與姜姑娘都無需放在心上。”

荒唐的鬧劇過去後,計雙雙清了清嗓子,談起正事,“計某今日前來是有事想請教李公子,聽聞上月李公子曾去過聞憐樓兩次,不知李公子可還記得當時是與誰同去的?”

李非應有些緊張,“上月……我不太記得與誰同去了。”

計雙雙繼續追問,“那當時你點的伶人,叫什麽名字,是作畫的還是彈琴的,可有印象?”

他喝了一口茶,茶水的溢出暗示著他端茶時的顫抖。

“我……我上月沒去過計大人你說的這個……什麽樓。”

殷顏還是第一次看到,敢在計雙雙眼皮子底下撒謊的人,除去小鬼外這李非應也是個有膽量的人啊。

果然,計雙雙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壓,“李公子,你可知道做假證的後果?”

李非應猛地擡頭,“我沒有作假證,我所說絕無半句虛言,如有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殷顏的棺釘便飛到了李非應的雙眼前,她正在活動筋骨,若雙指再彎曲一分,這棺釘可不止是紮眼了。

她跳至李非應身旁,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棺釘回到妖身的那一刻,計雙雙的玉劍已經將剛才他所喝的茶水打落到地上。

殷顏抽出隕鐵柄,拍打在李非應的臉上,“我這把隕鐵柄廢了多日了,我還想問問她怎麽能化掉這些東西呢,你能幫我和她說一聲嗎?”

李非應被她掐得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了,哪怕殷顏將手勁松了些,他也不發一言,仍死死地看向前方。

看來這人不掉棺材不落淚啊。

她從懷中掏出一瓶玉露,打開的瞬間李非應的臉色明顯大變,可他被殷顏的隕鐵柄牢牢制住,根本動彈不得。

“讓我猜猜,她是在花裏面,還是在香裏面,還是在茶裏面呢?”

殷顏的長指慢慢往上,一步一步摸到了李非應的嘴巴,那上面還有茶水的餘漬,有股淡淡的水氣味。

她反手一扣,將隕鐵柄架在了李非應的鼻子與嘴巴之間,再深一分力氣,他的下半張臉就要整張被撕下來。

殷顏還給他留了點喘息的空間,她遺憾地說道:“既然不想說話,那這嘴巴不要也罷。”

眼看著隕鐵柄就要沒入臉部肌膚,李非應破防大喊:“計雙雙!你就是這麽縱容妖物對待平民百姓的嗎?”

計雙雙擡眸冷笑,“妖物?你現下不是妖物嗎?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有資格以百姓自稱嗎?”

似是被說中心中秘密,李非應一時無言以對。

殷顏早就看得不耐煩了,“遺言都說完了吧?那我可就要送你上路了。你剛才說想要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我便成全你!”

說罷她將隕鐵柄狠狠沒入李非應面上,藍色的血從他的身體中不斷地流出,下半張臉也被殷顏迅速剖出,一縷青藍煙從巨大的血窟窿中飛了出來!

李非應的身體瞬間化成一灘藍血,青藍煙也被禁錮在正廳內。

暗處盯著一切的玄修將想要逃走的下人給抓了回來,那名叫三奉的下人來不及傳信隨即死在了計雙雙的劍下。

緊接著他們趕到了內室,果然如玄修所料,床榻上躺著一名女子,她臉色蒼白,不知損失了多少元氣壽數,看著像是被吸取了精氣。

玄修探脈後黯然搖頭,這名女子被發現得太晚,已然回天乏術了。

殷顏憤恨地握緊拳頭,“待我找到她,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將女子的屍身收斂至棺木後,捉妖分隊再次圍成一桌對計劃進行覆盤。

殷顏最先開口,“今日他將我認成姜央,估摸著以為是和塗青要同流合汙的貪官,所以一開始並未傳信,其實那人也沒有那麽壞,只是跟錯主了。”

計雙雙補充,“他讓你選花就是想取你性命,若不是器具打碎,花與香所制成的迷陣已經將我們困於正廳,只能說那人想過救你,也想過殺你。”

完全沒有參與行動的白習一頭霧水,“你們別感嘆了,說說今日發生了什麽事吧,我都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玄修難得活躍一下氣氛,“女子總是多愁善感的,要給予她們發洩的餘地,否則這發洩找不到出處,就得到我們身上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身上多了兩道炙熱的目光。

棺釘與玉劍的肅殺之氣已經環繞至他周身了。

玄修認輸,“開個玩笑。”

接著他正色道:“今日我在屋頂觀察時,發現李非應在你們進來之前就調整過那些花的位置。”

“他故意引殷顏選花,就是為了測她的身份,殷顏身上的妖氣尋常人是查不出來的,唯有同族或是高於她法力以及有識妖器具的才可以判斷出來。”

玄修講得飛快,白習適時插嘴提問,“李非應是妖?還是他府內布置有識妖之能?”

殷顏接過話,“我撕下他嘴臉時,妖物的魂息從裏面飛了出來,他應該本體是人,但魂魄已經是妖的了。”

玄修點頭,“殷姑娘正解。不僅如此,他當時其實是不想死的,但是他已經說不了話了。”

殷顏錯愕,“不會是因為我吧,難道我濫殺……”

玄修嚴肅打斷,“不是你。藏在李非應身體裏的魂息就是那只惡妖的,但它是由女子的魂魄演變的。”

“女子?你說李非應身體裏的是女子?”三人齊刷刷投來驚訝的目光。

玄修解釋道:“無論是你們進門時,還是坐下時,李非應的姿態都是女子的姿態,他很怕見外客,自聞憐樓回來後便是這副模樣。”

他示意白習拿出搜集到的畫像,畫像展開時,素衫女子的模樣映入眼簾。

這是李府內堂室中躺著的那個女子!

畫像上旁有一標註,李非應之妻原氏。

殷顏腦洞大開,“他吸了她妻子的魂魄?”

白習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對她的屍身查驗過,她的魂魄均在,只是壽數一直在逐漸地減少。”

“還有吸壽數的?”新鮮的詞一個一個從同伴嘴裏蹦出來,殷顏感覺腦子在飛速旋轉。

玄修補充解釋,“李非應吸走的確實是原氏的壽數,因為在他體內妖魂與人魂不斷碰撞,妖的法力高於他一直在吸收他的壽數,同樣他也要吸收弱者的壽數才能支撐人魂的存續。”

“弱肉強食?”

“正是。”

“可人間不都講究什麽……什麽真情嗎?”殷顏絞盡腦汁也沒想出該怎麽形容。

計雙雙冷不丁說了句實話,“這世間,最毒的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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