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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3 你要跟我分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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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3 你要跟我分開嗎

眼見著要過年了,周吝這兩天卻不見人影,說是去上海瞧瞧外婆,電話裏答應他最晚三十會趕回來。

到了三十這天江陵睡不著,六點就起來去院子摸黑貼好了春聯,山上比市裏頭冷,早風比夜風要寒,江陵裹得嚴實行動不太方便,兩副對聯貼了半個小時。

他把提前買好的菜,洗凈備好,等著周吝回來調餡,廣東人調出來的蝦仁肉筍餡,獨具一格的鮮。

江陵做菜上沒有天賦,只是湊活能入口,平常做做還行,大日子就端不上桌了,他有自知之明,幹脆就做些打下手的活。

忙活了一早上,把蝦線剔凈,筍子切成丁,肉末攪碎,到了中午周吝也沒回來。

江陵沒催他,外婆雖說是清修,與俗塵脫離,但人到底是血與肉做的,見面總比不見好。

實在沒什麽事做,他拿出來自己在網上買的,跟家裏同款的綠色花朵幹果盤,裝了些瓜子杏仁,另一半放了些糖果花生酥,洗了些水果規規整整地裝了盤,茶幾本來就不大,一瞬間放滿了。

這屋子的格調本來就偏冷清,怎麽看都沒有節日的氣氛,江陵把買來的窗花貼上,有的是福字,有的是小孩捂著耳朵放鞭炮,還有什麽雙魚戲珠,喜鵲立枝...

他可算明白為什麽孫拂清每年總要買那麽大個中國結掛在墻上,節日原本沒什麽意思,不過就是物托景,人拖情,讓那沒意思變得有意思。

忙活完這些,他靠在沙發上等著周吝回來,也不知道周吝一進門是誇他真勤快,還是嫌棄這些大紅大綠的物件。

或者會先說,江陵,新年快樂。

他想,今年過年應當會比往年熱鬧,有個人一同包餃子,看春晚,守著沒日夜的歲,盼著年過事新,怎麽不算圓滿呢。

可等到天黑,周吝還沒有回來,發出去的消息,打出去的電話,都沒回應,也許還在飛機上。

江陵開著電視放了個乏味的電影,沒什麽內容,就像在看一個人從東走到西,連步子都邁得一樣大,步調沈悶,聽不出抑揚頓挫。

他本來習慣等待的,從小就是這麽過來的,那會兒還有親戚調侃,說他是縣城裏的第一個跟著爸媽過的留守兒童。

等攛掇出他心裏那一點不忿的火苗,他們又說,你得理解你爸媽,要不是為了你,誰至於那麽辛苦,天天不著家。

火苗被一口氣吹滅了。

後來孫拂清總說,年輕時候他們夫妻兩個滿腦子事業,跟江見奉又是兩家大人撮合成的,沒什麽感情,生下江陵的時候年紀也小,自個兒還沒長大就當了媽,也就忽略了江陵。

等年紀大些,感覺江陵跟自己不親近的時候,又後悔地說,可惜當時趕上計劃生育,不然趁著三十再要個老二,指定養得好。

大人真奇怪,明明察覺有所虧欠卻不彌補,反倒寄托在了別人身上。

江陵發現,他其實早就厭倦了一直在等,等人的愛會砸在自己頭上。

那電影循環播放了三遍,切好的蘋果氧化出了顏色,蝦仁的水分也被風幹,時鐘過了十二點,他知道,今晚要一個人守歲了。

孤獨的感覺忽然來勢洶洶,呼吸深入淺出,心臟跳動的聲音快要蓋過電影...

可能是終於覺得一個人守歲沒趣,江陵吃了顆安眠藥,回了臥室。

醒來時,周吝在窗邊站著,不知道是昨晚趕回來的,還是今早才到,江陵從沈睡中醒來頭腦還有些昏沈,啞著嗓子問道,“外婆還好嗎?”

可能不太好,否則周吝怎麽會趕不及回來跟他過年。

“挺好的。”

他放下心來,看著窗外天還黑著,想起昨天切好的菜還在冰箱裏放著,這個點包好,趕得上吃早飯,他慢慢起身,“咱們去包餃子吧,蝦仁我都剝好了。”

沒等周吝應他,他從枕頭底下拿出個紅包,看起來厚厚的一小摞,北方跟南方的規矩不太一樣,沒個定數,多多益善,江陵也不知道給多少合適,能裝多少裝了多少,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張。

他輕聲道,“往年都是你給我準備,今年我也送你一個。”

他沒等到周吝眼裏的驚喜,反而人不冷不淡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道,“年都過了,收了也沒意思。”

年過了?

怎麽就過了,昨兒不才剛過完除夕嗎...

江陵不解,拿著紅包的手忽然收緊,低頭開始找手機,然後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已經是大年初二了...

他這是睡了多久...

安眠藥的藥效頂多八九個小時,怎麽會睡這麽久,就像被人憑空偷走一天,一眨眼又像丟了一年。

難怪醒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江陵沒有表現得多明顯,面上也不在意,“沒過十五,不算。”

周吝沒接。

江陵也不死心,眼睛一瞬不移地看著他,想從他那沒有情緒的眼神裏,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究竟是怎麽了,外婆出事了?

還是他想起了林宿眠?

“到底...怎麽了?”

周吝笑而不語,盯得江陵心慌,“你不知道?”

他做的虧心事不多,自然也沒有一次像今日一樣心虛,這些年他從沒想遮掩什麽,一直都敢做敢認,唯獨這事,江陵直覺不能承認...

“知道什麽...”

周吝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他手裏還拿著一個文件袋,就那麽隨手扔在桌子上,然後笑了一聲。

江陵心一緊,他忽然從這笑聲裏聽出許多東西,就是沒有從前的冷漠和審視,有些疲憊,有些恨...

“謝遙吟是我帶進圈子的,當初他媽得了要命的病,治病的錢都是我墊付的,從業這些年,星夢的合約是苛刻,但除了你,哪個新人有他的待遇?”

“管他長得什麽模樣,沒有身家背景誰能一上來就演這麽大制作的戲,你是聖母心泛濫,出手闊綽,看著他可憐說讓就讓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替你扛著星夢股東跟制作方的壓力,去賭一個沒演過戲的人接不接得住這麽大的項目?”

周吝說這話時,語調甚至沒有起伏,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往事,“他還算爭氣,靠著這部戲大紅大紫,資源雖然不如你,但郭俊談不來的好資源我親自幫他去談,我不說對他有知遇之恩,但人總該有些良心。”

說的阿遙,但江陵知道他意指的是自己,周吝又接著道,“張橋是我一手提拔出來的金牌編劇,當初我力排眾議叫他頂了孔祥冀的位置,也不是為了讓他有一天吃裏爬外,跟謝遙吟走一樣的老路子。”

說到這裏,周吝忽地放軟了語氣,“我本來已經不信什麽人了。”

“血緣連系信不過,利益牽制信不過...”

“只信過你。”

江陵等這話其實許久了,只是沒想過是在這麽個形景下,

周吝看著他,謝遙吟在合同期內找下家自然有巨額違約金等著他,張橋敢背地裏找江陵,周吝也能叫他寫過的那幾個劇本封箱積灰,唯獨江陵吃裏爬外叫他最心痛。

“謝遙吟當初一年的商務是你三年的數,我指著他掙錢還壓著他的資源,從來沒有叫他越過你一步。”

“你想接的戲,我從來不過問它的商業價值,哪怕數據收益不理想,我什麽時候幹涉過一次?”

“你入圈多少年,星夢就有多少歲,我想著就算日子久了有嫌隙,可一家人說不出兩家話。”

周吝嘆了一口氣,“江陵,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我這些年有沒有薄待過你?”

江陵沒曾想過,有一日兩個人能坐在一起,清算這十幾年的帳,也知道那戰戰兢兢守著的感情,再也沒有重圓的可能。

他其實有許多話想說,說自己對星夢從來沒有背叛的意思,說這些年他也為了星夢耗盡心力,說這一身的病一半為了星夢一半為了他...

“沒有...”

周吝把文件袋拿起走到了他面前,拆開裏面是幾張照片,周吝甩在江陵身上,砸出的疼痛感叫江陵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那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江陵低頭撿著地上掉落的照片,是他在英國跟阿遙在酒吧的照片,還有在餐廳跟張橋見面的照片,連同他給周吝推薦的那個劇本,都已經查出來是合約期間張橋的筆作。

周吝查得很細,從國內查到國外,一點也沒冤枉他。

可江陵又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他跟張橋見面的地方不說隱不隱蔽,這麽近的拍攝距離甚至不像狗仔拍的,就像有人知道他會去那裏,專門等著他送上門。

還沒等江陵多想,周吝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了過來,“我承認,過去對你確實心軟,既然講情分也信不過,以後,我們就講利益。”

“這兒,你住著吧...”

江陵低著頭,聽他的腳步聲越來越淺,回頭問道,“你要...跟我分開嗎?”

周吝冷笑一聲,江陵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語氣裏諷刺的意味太重,“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跟你有什麽關系?”

江陵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是拽著一根繩子求生,聽了這話,手一松人就掉了下去,顯得那些互通心意的時光,像瀕死之際幻想出來的一樣。

江陵慘白著臉,“演員的職業生涯太短暫了,給阿遙一條活路吧。”

周吝的聲音漸行漸遠,“你先想想自己有沒有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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