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4章 74 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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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4 你說了算?

星夢的會議室裏,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周吝沒有在辦公室裏抽煙的習慣,是公關總監林研,他撚滅了煙頭,把平板拍在桌子上。,都不顧周吝在場,破口罵道,“剛進圈的,藝人都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新人進公司我都會告訴他們,明星要有兩張皮,鏡頭前那他媽就得是個假人,就不能把自己當人,要當個沒感情的機器。”

“江陵倒好,頒獎典禮上那麽多臺機器架著,就差懟他臉上了,結果他對這公司同事甩冷臉,耍大牌。”

“自己人跟自己人在網上掐架,真他媽丟人!”

林研是星夢出了名的防火墻,他手裏的公關團隊,能把網上的火焰在第一時間,還是個火星子的時候就掐滅。

這得非常人的洞察力,和有十足把我網絡風向的本事,才能做到這一步。

但這人脾氣很大,經常把藝人堵在樓道裏罵得狗血淋頭,讓很多人有賊心沒賊膽,私下就不敢惹事。

江陵這事本來不算大,可巧就巧在他剛拿了視帝,影響力不是一般的大,光北京的大街小巷,連胡同口下象棋的大爺大媽都看過他演得菩薩,國民度一夜之間比童星出身的都高,可不就鬧大了。

林研連夜打了幾十家媒體的電話,刪了幾百條稿子,才堪堪壓住一半的熱度,這都架不住江陵耍大牌的熱搜直往上沖。

江陵進來的時候,戴著口罩墨鏡捂得嚴實,他狀態實在不好,多少天都沒好好睡過,要讓有心之人拍下,又是一場鬧劇。

說實話,他真煩透了被人輪番審判的日子,說錯一句話,看錯一個眼神,公司上上下下就是天塌了的跡象。

但又知道,自己身系著多少商業合約,他覺得是一點風吹草動,底下人就忙得幾天不能歇。

見他進來,裏面吵嚷的聲音終於消停,江陵摘下眼鏡和口罩,一張憔悴的臉現在眾人眼裏,

,林研滿肚子的怒氣也沒法兒撒,聲音也比方才小了一半,“你跟藍鯨有什麽過節嗎?”

江陵從進來就沒看周吝一眼,反正來星夢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次是孤立無援的。

“有。”江陵垂著眼斂,似乎情緒開了防禦機制,他瞧著每個人都像敵人。

“多大的過節,你鏡頭下都不裝?”

江陵冷笑了一聲,林研還真當自己是判官了,難不成評判出對錯,他就不用坐在這裏聽他們聲討了?

“怎麽?你要替我做主嗎?”

林研被噎了一句,“你是公司的一哥,公司什麽不向著你?他們有什麽做事不周到的地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何必跟他計較呢?”

江陵擡眼,冷著臉說道,“你們找錯人了,你應該勸他離我遠點,不然下次鏡頭還會拍的到。”

林研被江陵的態度激怒,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江陵!幾十個人昨晚通宵加班處理你的爛攤子,你就這個解決事情的態度?!”

哪怕面前的人情緒再激動,江陵說話的聲音都不高,語調都沒有起伏,仍舊是不溫不火不在意地說道,“我強制公關部加班了嗎?你們是為我還是為星夢,要搞清楚。”

他們不考慮網上的惡評會不會對他心理造成負擔,不考慮忽然冒出來的熱搜,被帶偏的風向是不是背後什麽人,什麽公司在攪局。

反而坐這兒,因為一個眼神,因為空穴來風的幾句謠言逼問他,回過頭來還要說是為了他...

江陵不知道,從前的自己是這麽容易被扣上帽子嗎?

“江陵,你是真他媽牛逼。”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一旁的人趕緊把林研拉著坐下,想想江陵已經今時不同往日,誰還敢這麽罵他,“都冷靜冷靜,當務之急是處理輿論,吵翻了天叫外人看笑話。”

“江老師,您也別生氣,喝點水。”

生氣?

他不生氣。

真要能生起氣,就用不著天天往蔣遠程那裏跑了,這情緒壓在心裏根本發洩不出去。

你要他大點嗓門跟他們鬥一場,他都沒那個力氣。

他冷淡道,“公關部發的工資我出一半的力,不是為了讓你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林總監。”

顯然江陵不想退一步海闊天空,林研已經氣得臉通紅,沒等他發作,周吝已經在一旁冷聲開口,“好了,耍夠威風了沒有?”

等著人都靜下來,周吝已經感覺到些不耐煩,把手裏的文件扔在桌子上,“把公關方案給他,叫藍鯨配合,一周之內消除影響。”

林研順了口氣,把周吝扔過來的文件遞給江陵,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一樣刺耳,“藍鯨那邊已經點頭了,你們上一個綜藝炒一波兄弟情,讓網上說你倆不合的言論,不攻自破。”

江陵的目光落在策劃案上,那些“互動游戲”“深夜談心”的字眼在他眼裏扭成一團亂麻,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演兄弟情深?

他真沒那麽好的演技。

周吝太高估自己了。

不出意外,江陵冷哼一聲,把面前的文件推開,不再言語。

林研壓著脾氣勸他,“沒你想的那麽難,就當演戲就好了,當藍鯨就是你交心的好朋友,在劇組怎麽演,在綜藝裏就怎麽演。”

“演不了。”

“你什麽意思?”林研已經看得出來,江陵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不配合。

“公司要給他什麽資源,要怎麽捧他,我沒意見。”江陵慢慢坐直身體,“但你們妄想讓我跟他捆綁,借著我的力去成就他,那不可能。”

“你...”林研已經拿他沒法子,“老人帶新人這是常態,你是視帝,還怕他哪天能超過你去嗎?”

江陵沒少帶新人演戲,他樂得扶一把沒根基沒背景的人,但那天藍鯨冷不丁跟他說那些話,今天網上又鬧成那樣,他不信中間一點關系都沒有。

藍鯨這人居心不良,“別人可以,他不行。”

“為什麽?多大仇多大恨啊?路人緣要沒了,你就完了!”

周吝似乎懶得再聽他們在這裏扯皮,敲了敲桌子,下了定音,“明天把合同發給他們,讓他們簽了,檔期全部排開,這部綜藝優先。”

他起身準備走,江陵擡頭道,“我不簽。”

周吝居高臨下斜睨著他,輕笑一聲,“你說了算?”

江陵頓時覺得從心底開始發冷,是他說的,是他答應過自己永遠有話語權,是他說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如果我堅決不簽呢?”

周吝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語氣就像在處理一個微不足道的陌生人,“那我只能把你雪藏在星夢了,合約留到二十年,咱們瞧瞧,到時候誰還記得你是誰。”

江陵忽然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一半,他知道,周吝的話不是威脅,就像那些剛進公司的新人,簽了十年的合約,沒有天賦就耗光青春一樣。

真蠢。

那二十年的合約,真是蠢。

“江陵,江陵...”

總是聽到有人在叫他,那聲音熟悉,只是想不起是誰...

似乎不睜眼,聲音就不斷,吵得人驚散了睡意。

江陵聽見耳邊一陣嘈雜的聲音,睜眼卻是熱鬧的北京站,傳來陳舊的味道。

他下意識擡手擋住臉,卻發現大家都各做各事,自說自話,擦肩而過都沒人擡眼瞧他一下。

“哥哥,中戲怎麽走啊?”

江陵回頭,刺眼的光造成短暫的失明,眼前一亮一暗過後出現了一道身影,不知道是誰。

看著年輕,鮮活,有生命力,看這世界三分僥幸,七分憧憬。

等到人走近,江陵才發現是自己,又好像不是,看著陌生。

他手裏拿著行李箱,一下火車就被騙了二百塊錢,兜裏面攏共就裝了那麽點錢,離鄉一千公裏,風塵仆仆而來。

“回家吧...”

江陵想說的話有很多,張口就覺得累,氣撐著精神,神撐著身體,最後只擠出來這三個字。

對面的人沖著他搖搖頭,那張臉看上去還未長開,眼神堅定十分,“我不會回去的。”

江陵忘了,十七八歲的他,心比天高,離開縣城的時候就想,絕不聽他們的過那一眼看一生的日子,在北京要是混不出個名堂,也絕不回去。

江陵忍不住眼睛紅了,命都要沒了,哪怕萬人空巷,也總覺得不值當。

可他少年正得意時,哪知道什麽叫我之今日,你之明日。

江陵啊,我本想勸你離一個叫周吝的遠些,可眼前的死路是自己埋給自己的,跟他有什麽關系,他是北京不多的溫情,真離遠些,不舍得。

也想勸你別做這行了,可又知道你生來就不安分,想要受人矚目,想要身邊的人都愛你,不叫你演戲跟要了你的命一樣。

該怎麽勸呢,把這十多年的風霜刀劍說個遍,你也未必會聽...

“你叫什麽名字?”

對面的人在看著他那死寂的面孔,總感覺熟悉,上輩子見過,或者下輩子會見。

沒成想,他擡起眼眸,說,“江陵。”

他睜大眼睛,好似恍然大悟,迷了的眼終於看真切,那人不就是自己...

江陵沒去看他的神情,在原地慢慢坐下,自顧自地說道,“我這名字是爸媽翻字典取的,可能不吉利,算卦的說我這名字有福壽延綿的運氣”

他笑了一聲,覺得荒謬,“可我剛拿了視帝,今年才三十一歲,就已經有了尋死的心...”

“果然,這些半仙嘴裏沒一句實話。”

聽了他的話,一旁的人慢慢走上前,看清江陵的臉,茫然的神情漸漸消失,“你後悔了?”

不選這行,沒準真能長壽,可江陵說不出後悔兩字,他甚至不知道,倘若從頭來過,該走的路是不是少走一步。

“總有一天會後悔吧...”

他慢慢蹲下,看著他,“你的視帝是買來的嗎?”

“不是...”

“那你做這行被迫同流合汙,利益蒙蔽雙眼了嗎?”

“沒有...”

“這些年有好好拍戲嗎?對得起從業者的良心嗎?”

“對得起...”

“有人愛你嗎?”

江陵頓了頓,雖說短暫,也不一定長情,總有人走,但總有人在來的路上,“有,很多...”

十七八歲的男孩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那就沒什麽後悔的了,我想要的都有了。”

看著他想往前走,江陵緩緩開口,“我不攔著你,但我今天的模樣,就是你來日的結果,我們都別後悔。”

他點點頭,“我該去走一遍你的路了,你放心,一步都不少。”

說罷,他回神看向江陵,“你也務必,再試著救自己於這水火之中。”

江陵醒來,窗外一團和氣,是春壓過冬,新芽撐開舊枝的時節,內心忽然平靜,他知道,自己又僥幸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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