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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72 從頭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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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72 從頭來吧

環球著急擠入國內的市場,斥巨資準備了兩年的劇,在江陵得獲視帝,藍鯨嶄露頭角中悄無聲息地撲了。

當初聽說星夢制作跟投資的兩部劇打上了擂臺,付時運不止一次笑話周吝蠢。

自家人相爭原本就是一敗一傷的局面,何況周吝反其道而行,大制作的劇臨時換給一個新人,又把臺柱子放到市場性那樣差的一個戲裏,他們早就等著星夢雙撲,環球趁虛進入。

誰能想到,江陵冷不丁地拿了個視帝。

付時運氣得砸了杯子,他也是高知家庭出身,從美國留學回來,受了十幾年西方文明的洗禮,但罵起人來一點也不含糊,“天天往電影學院跑,簽回來的都是什麽?”

“星夢連草臺子都沒搭的時候就能簽到江陵,你們是沒長眼嗎,當時人都見了還能放走?”

“我到底為什麽要拿著大把的鈔票,去養你們廢物東西,錢砸進去一個億都沒聽到響聲!”

飯桌上的人大氣不敢出,關起門來說話,自來都是環球挑人沒有到人去挑他的道理,所以當初被江陵拒絕後,驚訝之餘更覺得他眼光短淺。

人固然優秀說得上是萬裏挑一,可環球是從百萬人裏挑人,一個初出茅廬的江陵不值得放下身段再三去請,想著沒有好去處,人說不準自己就求上門了。

哪曾想被周吝鉆了空子。

付時迂百忙之中抽空出來陪他們吃頓飯,不是看他弟弟在這兒撒氣耍威風的,見他言語有些失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桌子。

“多大點事,吵成這樣。”

付時運噤聲,一整個屋子裏只聽得見呼吸聲,然後付時迂隨便吃了兩口菜,才慢慢開口,“他演了個什麽?普悲觀音?”

付時運頓了兩秒,應道,“叫什麽菩薩劫。”

付時迂輕笑了一聲,擦了擦嘴角,“真菩薩才能劫後成佛,假菩薩你們也怕?”

“何況做生意,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轉眼就到了臘月,往年江陵大多數都是在劇組過的年,今年他忙裏偷閑空出來一個月,打算在北京過個年。

江陵喜歡地道的北京火鍋,下了飛機去超市買了不少東西,他嫌兩個人吃火鍋太冷清,人多了又太吵鬧,只叫了許新梁來,加上小楊四個人,不多不少正正好。

但小楊把他送回西山的時候,一聽江陵留他進去吃飯,死活不願意,“我就不去了,天還早,我開回去自己做就行。”

“有現成的你回去做什麽?”江陵不解,調侃道,“放心,你管飽吃,沒人敢攆你。”

一聽周吝的名字,小楊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哀求道,“我們做牛馬的有句人生格言,‘寧吃路邊攤,不坐老板邊’。”

“求求你了哥,讓我走吧,跟周總坐一個桌上,我不吃東西都消化不良...”

江陵倒是理解,是個人都不願意跟老板在一個飯桌上,但他是第一次看小楊這麽慫,從後座拿下來買好的食材,江陵笑道,“你怕他什麽?”

小楊想替江陵把東西送進去,但江陵沒讓他接手,他站在一旁悄聲道,“眼神。”

“我們私下都說,周總那眼神能治小兒夜啼,比二蛋叔叔還管用。”

有這麽誇張嗎...

江陵想了想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想叫小楊路上小心些,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句,“那治不治話多啊?”

小楊笑著的臉頓時僵住,尷尬地搓了搓手心,說老板壞話被抓包的社死程度不亞於當街拉屎。

小楊以為江陵至少會替他解圍,沒成想他反笑道,“反正不治消化不良。”

“... ...”

周吝接過江陵手裏的東西,回頭冷冷瞧了小楊一眼,“進屋。”

小楊嘴上說著怕周吝,可一桌人裏就他話多,為了逗樂把他從小到大那些趣事一籮筐地往外倒,“我三歲時候差點掉我姥兒家那井裏,虧得我媽給我養得胖乎,頭載進去屁股卡住了,我姥一出門看見兩條腿,嚇得不輕。”

許新梁沒什麽架子,在飯桌上笑得前仰後合,他見氣氛不錯,周吝也聽得有興致,隨口編道,“我小時候貪玩不小心掉進過豬圈裏,吃了一嘴的豬糠,大人要是發現得晚,說不準我能被豬吃了。”

江陵興起喝了兩杯果酒,家裏好酒不少,他就愛喝這甜滋滋帶著果味的酒,人有些微醺,靠在椅子上笑瞇瞇地聽兩個人聊活到這會兒多麽艱難。

江陵偶爾喜歡這種熱鬧,盼著煙火氣能熏染自己幾分,才能短暫地從戲裏脫離一會兒。

這些年他看事總有些悲觀,總覺得人無千日好,這時得意才有人來馬蹄疾,那時失意也沒有不散場的道理。

周吝隔著火鍋升起的水霧看著江陵,以前他總以為江陵喜歡安靜,話少,心思也難猜,可到了這會兒周吝才發現,分明江陵的喜怒哀樂全在那雙眼睛裏,不用多琢磨,有心自然看得到。

瞧著他心情一會起一會伏,周吝湊近溫聲道,“你要不嫌煩,開春了咱們在院子裏支張大桌子,三天兩頭就叫人來家裏吃飯。”

江陵沒想著自己那點矯情的心思能被周吝看透,楞了會兒神,笑著點點頭。

他有許多話想說,想跟周吝說他病的時候有時覺得人命不過眨眼間,有時又覺得要活幾十年長短滴水穿石一樣煎熬。

但這會兒卻想這日子過得漫長些吧,再漫長些...

但江陵什麽也沒說,反正來日方長,日子要慢些過,話也要慢些說。

都來得及。

許新梁出門接了個電話,回來給周吝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就進了書房。

江陵把小楊送出了門口,回頭看院子,在冬日裏總感覺寡得很,反正閑著沒事,江陵搬了架梯子,給門檐下掛燈籠。

他這人沒什麽儀式感,連生日每年都是糊弄著過去,更別說這些節日了。

可他已經很久沒過過好年了,可能就是因為從前連個福字都懶得貼。

琉璃燈籠掛好,院子裏忽然亮了起來,江陵仰著頭臉色也被燈籠照得滿面紅光,一擡眼跟二樓窗邊站著的周吝對視上。

不知為何,可能是想起了小楊說的話,江陵看著周吝的眼神,感覺心底吹過了一陣冷風,忽地涼意鉆進身體,打了個冷顫。

燈籠被心裏的這陣風吹得晃了起來,那釘子釘得不牢,在江陵楞神之際砸了下來。

“江陵!”

回神後,燈籠已經砸落在面前碎了一地,燈滅了,院子裏就剩一盞撐著微弱的光,可惜孤掌難鳴。

周吝跑下來的時候,江陵還在那燈籠跟前站著,他壓著怒氣走了過去,“想什麽呢?不知道躲嗎?”

心慌來得莫名,江陵也不知道方才怎麽動不了,那燈籠真要砸到頭上,他也未必能反應過來,難道是因為斷了一段時間的藥...

不應該...

蔣醫生說了他現在身體沒什麽大事...

許新梁也趕了過來,看著一地狼藉,趕忙把梯子收在一邊,“沒事吧,江陵?”

“喝多了,抱歉。”

江陵蹲下,想把砸壞的玻璃片撿起來,周吝先一步攔住了他,溫聲道,“你去睡吧,這裏我收拾。”

看著江陵離開的身影,周吝的眼神摻著些許覆雜的東西,許新梁看不懂,只是在一旁低聲道,“這事江陵未必知情,他是星夢的人,怎麽會胳膊肘往外拐呢?”

燈籠上面原先寫著的“時和歲稔”已經拼不到一起,周吝覺著可惜,這是江陵親自選的...

周吝把手裏的玻璃碎片扔在地上,“圈內已經五年查無此人,沒人牽線周空是想不到他的。”

許新梁明白他的意思,“那部電影本來就是史詩投資的,沒準就是為了等他回來。”

周吝冷笑一聲,“要早有打算,秦未寄會拿著公司的藝人先溜一圈?臨時起意,就說明秦未寄自己都沒想到謝遙吟會回來。”

“查。”周吝聲音愈聽愈冷,“我看看是誰這麽大本事。”

阿遙回來的事,江陵知道得不算早,甚至網上那些道聽途說的消息比他來得都快。

兩個人多少年的朋友,怎麽會不了解對方,無非是怕自己沾手他這塊滾燙的山芋,想等事情塵埃落定再來找他。

幫人者有限,阿遙的路,別人替不了一步。

蔣遠程不回去過年,聽說江陵又整夜難睡,軀體化的癥狀隔了這麽久再次出現,臘月二十八了還得看診。

看著江陵各項檢查報告跟測評結果,不由地心跟著往下沈,他知道抑郁癥的覆發概率很高,可前不久,江陵明明已經沒什麽大事。

這就意味著,這麽久的治療都打了水漂,江陵受過的哭遭過的罪還要重來一次。

蔣遠程放下筆,給他倒了杯水,語氣不免沈重了些,“江陵,你的病覆發了。”

可能是早料到了,江陵情緒波動不大,只是有些迷茫,不知道這次治好往後又要覆發多少次。

“我們心理醫生總在勸人要放下,因為這病最忌諱的就是心理壓力大。”

“自古兩難全,為難自己沒有用。”

江陵當然明白這個理兒,左右都是良心不安,阿遙要是回不來他好過不了,阿遙回來了他又覺得對星夢有愧。

比起這些,如今更怕的是周吝發現什麽端倪,他已經經不住平靜的日子被反覆打破。

這大概就是人常說的,做了虧心事,驚覺鬼敲門。

江陵覺得累了,夜裏又睡不著覺,熬到心臟疼得冒冷汗的時候,甚至不想再治了...

可一轉身,周吝就在自己身邊躺著。

江陵嘆了口氣,“蔣醫生,從頭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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