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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65 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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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65 來看看你

周吝把林宿眠的骨灰帶到了上海,她生前留在療養院的遺物沒多少,細數一下這輩子留下的東西少得可憐。

唯一壓在床底的黑色錦囊,走到哪裏帶到哪裏。

周吝見過,那裏面寫著他和周海成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上面染了不知道什麽動物的血,周吝第一次看的時候,嚇得脊背發涼。

周吝冷眼瞧著那玩意兒,也不知道她是在哪裏找的那不著調的半路神仙,沒把他咒死,反而損了自己的命。

誰曉得,她到死究竟合不合得上眼。

周吝隨手把那腌臜玩意兒扔在了垃圾桶裏,許新梁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要不然我去打聽一下有沒有成事的大師,把這個處理一下。”

周吝沒言語,他是不信這些牛鬼蛇神的事,僅有的一次是請了個人瞧了瞧江陵的名字,為圖個心安。

可要是說一張不成形的紙和幾滴畜生的血就能成了咒詛,改了命數,那他這些年也用不著這樣辛苦,好吃好喝供幾個算命的大師,就能保證後世無憂。

人人都去算因果,哪還有什麽天災人禍。

林宿眠信這個,是因為她握不起刀,恨死了也不敢明晃晃地殺了他們兩個。

可又翻不了身,好容易認錯想歸宗了,林蒼松一點情也不念,把她掃地出門。

但凡誰多講個情字,也不至於這個下場。

他站定在垃圾桶跟前,瞧著那黑色的錦囊許久,凝著的眸裏面多是不解,其實每次見了林宿眠,他都想問問,出生至今,自己錯在了哪裏,如今連求個答案,都沒人了。

“你說,真會有報應嗎?”

許新梁頭一次在周吝臉上看到過迷茫的神情,一時錯亂,“畢竟是不幹凈的東西,找人處理一下你也安心。”

周吝收回眼神,碰過林宿眠的遺物以後,大概嫌臟,用濕巾擦了半天,環顧了一眼林宿眠死前住的地方,已經絲毫看不出至親去世的哀痛,“我怕什麽?她但凡真有本事能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洩恨?”

話裏沒什麽感情,眼睛卻總看著沒了人影的那張床,“活著都沒用,死了又能怎麽樣...”

這場戲從夏拍到冬,又從冬拍到了春,這是江陵第二次在劇組過春節了,孫拂清已經權當沒他這兒子,過年打過去的視頻,連面也不肯露一下。

江陵從前看待他們總是過重,覺得父母到了這個年紀,活著總需要點子人氣,自己也算不上多孝順,沒能承歡膝下,只能用旁的盡力彌補。

不知道是自己很沒良心,還是病了一場沒心力了,看待親情反而淡薄了許多,回過頭還來有些怨,他們就他這麽一個兒子,難道兩地分離這麽久,就不能來北京看看他嗎...

劇組也是允許探班的,哪怕路上舟車勞頓一點,可思念是沒有距離的。

只要夠想念,哪裏會見不了面呢。

“江陵,劇組那邊找人手工包了餃子,馬上第一鍋就要出來了,我去給你端一盤。”

劇組放了一天假,外面正熱鬧,江陵沒跟著他們玩多久,看著時間躲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明天一大早有通告不值當回酒店睡,江陵就想在這兒瞇一會兒,等著趙成他們拜新年的電話打過來,把今年的歲守完。

沾了節氣的光,江陵忽然有了胃口,側頭問了一句,“有什麽餡兒的?”

“羊肉陷兒的。”怕江陵不愛吃,小楊又補了句,“那邊還煮了蓮菜餡兒的,你想吃哪個?”

“羊肉的吧...”

江陵倒了一碟子醋,屋裏燈光的映襯下,人瞧著氣色紅潤了許多,原本小楊端來的餃子還冒著熱氣,可後面風風火火跟了幾個來拜年的人,聊了一會兒,餃子也涼透了。

小楊都以為江陵不吃了,沒想到就這麽掀起筷子進了嘴,嘗了兩個笑道,“上次吃羊肉餡的餃子是周吝包的。”

小楊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坐在江陵跟前,“周總還會做飯呢?”

“嗯。”小楊在江陵的眼神裏,看見那一片冰心下的溫柔,“他包的餃子很小,有點像餛飩,連硬幣都放不進去。”

江陵很少說起周吝,偶爾提起話也不好聽,這是小楊第一次感覺到二人間,外人摸不清的親近。

他也不插話,就坐那兒靜靜地聽江陵說。

“也不知道他那常年不做飯的手,怎麽包出那麽好看的餃子。”

江陵覺得自己以前吃飯並不挑剔,但周吝做東西太精細,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星夢其他人做的飯漸漸已經入不了眼了。

“那年還有個挺好玩的事...”

也不知道為什麽,聽江陵說過去,有種人到暮年回頭再瞧一眼人生的感覺。

“我在周吝那裏過年,他吃飯沒什麽偏好,也不愛過節,因為我在才學著包了次餃子。”

江陵說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給他說,北方人過年餃子裏都要包硬幣的,誰吃到了就能給來年討個好彩頭,一定會發大財的。”

他擡頭笑了起來,屋頂的頭照在眼睛裏,像把今晚的星星全摘下來藏了進去,“你猜怎麽著...”

“一盤小餃子裏,就一個個頭兒大的,跟包子似的,我一咬開,才發現他往裏面包了五個硬幣...”

說著說著兩個人笑了起來,江陵被醋嗆到,咳了兩聲眼睛都紅了,“多虧餃子皮厚,不然我們只能去鍋裏撈它們了。”

“拖他的福,那年還真發了大財...”

笑過以後江陵又沒了話,跟往日一樣安靜,但人的精氣神是肉眼可見的回來了。

蔣醫生先前還納悶人怎麽忽然病又忽然好,調侃說普悲觀音保佑,江陵這長冬有了盡頭,枯木也能逢春了。

但小楊知道為什麽。

甭管多早晚,周吝這些日子的電話沒有斷過,有時見兩人甚至說不上幾句話,這邊就要開機了,但他看得出來,江陵總能因為此,低落的情緒有些許的回升。

“這麽厲害啊?那下次周總再做的時候,能不能叫我也沾個光?我也想發大財...”

劇組的餃子都是一般個頭,裏面也沒有包硬幣,江陵吃了四五個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再有胃口晚飯也不能貪多,不然夜裏不好過。

他撂下筷子撐著頭,看向窗外。

這些天劇組這邊又是刮風,又是下雪,天氣沒怎麽好過,就今晚還有了一兩顆星星。

他緩緩道,“我也好些年沒吃過他做的飯了。”

江見奉特意發了個信息,囑咐江陵人回不來,親戚間該拜年的要打個電話過去,不能仗著自己成了個人物,把家裏面的禮落下了。

江陵被催得沒法子,反正今夜也要守歲,閑著也是在這兒發呆,江陵坐起來把拜年的電話打了一輪。

但凡家裏有小孩兒,回過頭來跟他拜個年,他也意思著散出去許多紅包。

夜裏一過,舊歲守完,這年又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原本想看會兒劇本,但周吝的電話沒等到,他心裏總是不平靜。

上海那邊出了大事,周吝已經好幾個月無暇顧及北京那邊,除了每日的電話,人沒有什麽影蹤。

林蒼松上個禮拜病死了,周吝的外婆半年內失去兩個至親,人也受不住病倒在了床上,上海那邊亂成了一鍋粥,旁門外道的親戚都守在那裏,周吝這個年不會好過...

禁不住嘆了口氣,人卻在這時犯起了困,往常想睡都睡不著,偏偏他要守歲時,困得睜不開眼。

江陵躺在沙發上,看了一半的書掉在地上,書頁合上,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音。

江陵呼吸加重了點,就是懶得睜眼,一只手摸索了半天也沒摸到。

聽到有人進來,他才懶懶開口,“書掉了...”

他聽到有人走到他跟前,把掉在地上的書撿了起來,放在了桌子上。

“小楊,十二點前叫我...”

沒聽到回應的聲音,江陵想開口重覆一遍,可又實在困得張不開嘴,但又不想這麽縱容自己睡過去,糾結得表情都跟著痛苦。

“睡吧,我替你守歲...”

江陵感覺自己呼吸停了一瞬,聽起來像從夢裏回蕩在耳邊的聲音,往前追溯好幾年,記憶裏遠沒這樣清晰的聲音。

他懷疑自己可能幻聽了,剛來這邊時也有過這樣的癥狀,總是幻聽到狗叫的聲音,睜眼人還在片場,耳邊那道淒厲的叫聲,消失在人聲鼎沸中。

自己可能太累了...

耳邊沒了聲音,江陵的睡意被這一聲打散,睜開眼果然眼前一片空,什麽人都沒有。

江陵想起方才掉在地上的書,看了地上一圈都沒有,人有些魔怔似地就要站起來去找。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在找這個嗎?”

江陵回頭,周吝就坐在他身側的沙發上,交疊著修長的雙腿,翻著他方才掉了的那本書,人雲淡風輕地笑著,不像是剛經歷生離死別的人。

可他又一貫如此。

周吝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書,調侃道,“是我幫你撿的,還沒說謝謝...”

江陵還不能相信周吝人就在眼前,他寧肯相信自己病的更嚴重了,已經開始有了幻覺,他都不相信,周吝放下上海渾成泥的爛攤子,來看他了。

“你...”

周吝點頭,然後看著他沈聲道,“想你了,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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