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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故事 “既知世人愚昧,又何必與其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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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故事 “既知世人愚昧,又何必與其計較……

與跳脫的少帝不同, 薄遷的性子一貫沈悶。

沈悶倒沒什麽不好,只是他總是將所有心思、所有想法都壓在心底,不與旁人說。哪怕下定決心做些什麽, 也從不會大張旗鼓。

以至於他親自來尋晏還明,晏還明才發覺他近日都在做什麽。

“……你寫的?”

那是一本權臣為國為民, 殫精竭慮,嘔心瀝血的小說。其中權臣姓名席歸暗取得實在巧妙, 也有些耳熟。晏還明若有所思地撚著書頁, 見薄遷點頭,他合上書, 將其放到一旁。“你為何要寫這個故事。”

垂著首, 薄遷低聲道:“世人愚昧……對大人誤解頗多。”

晏還明一頓,示意薄遷繼續說下去。

而一切的一切,則要從薄遷歸京的那日提起。

……

同在順天府,自廣陽回京的路不長,卻也不算短。

十年人生被困在宮中, 薄遷對大魏的了解其實不多。薄遷也並不覺得大魏有什麽好了解的, 更不是看什麽都稀奇的人, 但在回京的路上, 卻仍有一物吸引了他的目光。

“要說這席歸暗!那定是被殺的落花流水……”

當下距盛世不過幾十年,大魏市井依舊繁榮。商鋪林立間,說書先生支了幾個攤子, 在街邊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新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少俠。而反派,則是一位名叫席歸暗的大奸臣。在說書先生口中,他無惡不作:因篤信神佛,所以用童男童女煉丹;因傀儡帝欲與之抗衡,所以直接下毒毒殺皇帝, 嫁禍太後……樁樁件件,匪夷所思,聳人聽聞。

薄遷對故事一貫沒什麽興趣。

但牽馬過長街,薄遷卻越聽越覺得熟悉。

旁的不說,這大奸臣席歸暗的名姓就有些古怪。更遑論口蜜腹劍,談笑風生間取人性命,彈指一揮間滅人滿門的性情及作風……當真是與他曾在宮中聽聞的晏還明像了個十成十。

薄遷微蹙著眉,思索著這怪異的相似。

席歸暗,席歸暗……

晏還明?

驟然想通其中關竅。薄遷攥緊韁繩,猛地看向那說書先生。

可他牽著馬,無聲無息間已經走出去了好遠。當下又是鬧市區,說書先生早已淹沒在了人群之間。只留聲音,遠遠地傳到他耳中。

晏還明微微揚眉:“所以,你也給這本書的權臣取了這個名字?”

薄遷一楞,緩緩頷首,又低聲道:“大人本就如此。”

恭維晏還明聽多了,並未放在心上。哼笑一聲,他漫不經心。

“還真是屢禁不止啊……”

大魏民風開放,小說流行,不少貧苦的書生都會寫書賣錢。

而身為前朝酷吏,當朝首輔,晏還明幾乎是書生們筆下欽點的反派。他或是在故事裏大殺四方,或是在故事裏食人血肉,或是在故事裏霍亂朝綱,更有甚者寫他以色侍人。

晏還明並不想大興文字獄。

書生對他不滿,這沒什麽。對他不滿的人多了,卻不是每個讀書人都有資格走到他面前,不是每個讀書人都有資格和他說自己的理想與報覆,更不是每個讀書人都有能力左右到他本身。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乎?

先帝曾經很在乎。甚至查處過編排晏還明和他,說晏還明靠皮囊討好他上位的書生。只可惜適得其反,那些書生被落獄後,其他的執筆者更為憤怒,對著先帝和晏還明大罵特罵,又寫了不少他二人的香艷故事,把太子都帶歪了一時。

認清禁不掉,晏還明上位後便也不關心此事。

身為內閣首輔,需要晏還明留意的事太多了,不過是那些久試不第的書生又編了些故事。既不是用的他本名,也沒人敢宣揚到他面前,他也沒必要分心思去處理。

他總不能把書生全殺了。

文字獄是最蠢的處理方式,晏還明不會選擇。

他慢條斯理地決定讓許止回來處理這事,便不再放心上。但看著神色凝重,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的薄遷。意識到他想法的晏還明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必這麽在乎。”

挑起薄遷的下巴,端詳著那雙濃重的黑眼圈,晏還明輕輕嘆息:“既知世人愚昧,又何必與其計較?”

“故事終究只是故事,說一萬遍也不會變成真的。他們還說我吃人,好孩子。”

晏還明逼近薄遷的面龐,微微一笑:“你覺得我會吃掉你嗎?”

……

薄遷紅著耳朵離去了。

又翻了翻手中的書冊,薄遷寫的故事嘩啦啦響。晏還明低笑一聲,擡眸看向安鵲:“他是不是有些太閑了?”

安鵲沈默著,沒有回答。晏還明倒也不需要回答,自顧自道:“我再給他尋幾個先生,如何?”

可薄遷的先生沒有那麽好找,晏還明也只是想了想,並沒有打算讓更多人知道薄遷的身份。那雙眼睛太奪目,也太麻煩了。

輕嘆了口氣,晏還明面不改色地給薄遷加了課業,又悄無聲息地在課業中夾雜了懲罰,並決定接下來幾月都不再親自去見薄遷。

初歸京的那段時日,晏還明有些太忙了,並沒有心思顧及薄遷。

當下薄遷自己來到他面前,到是讓他想了起來,自己似乎忘記懲戒薄遷擅自離府的事情。不過,晏還明並不打算嚴懲。薄遷雖違逆了他的命令,但本心不壞。只是這種事,有一便常常有二。

雖不至於嚴懲,卻也不能不懲。

於是,晏還明便定下了讓薄遷抄寫一千遍論語,也算好好教教他尊師重道。

至於那本故事,晏還明細細看過,確認文筆不錯後便遞到了手下書肆。

晏還明其實很清楚名聲好壞的影響,只是自郭世傑一事後,晏還明才會偶爾維護一下自己的聲名。他一直不算特別在意自己是惡名還是美名,畢竟曾為酷吏時,他已經將名聲毀了個一幹二凈。但既然有機會順水推舟,何樂而不為呢?

因此,身為故事主角席歸暗的原型,晏還明本人毫不介懷薄遷用了他的身份。

只可惜,大抵是席歸暗的傳統形象深入人心,這本書倒是沒濺出什麽水花。甚至作者還被書生痛斥背叛了他們,做晏還明的執筆者,替晏還明宣揚他的仁善,當真是讓天下讀書人為之蒙羞!

……

今年的冬來的有些早。十月末,便下了第一場雪。

墨色狐裘上掛著輕飄飄的白雪,晏還明摘下兜帽,踏入了文淵閣。

過了金秋,各地的稅收就要陸陸續續的送到京城。而往往在初冬,戶部要開始計算今年的稅收,上報給內閣。再由內閣核查,匯報給陛下。

文淵閣內閣臣不多,僅有四五人。

原本該更多些,但自先帝駕崩前的那事後,便定額在了四五人。

不比太宗皇帝建立內閣之初,大魏當下的閣臣,多是身兼數職的重臣。如在林奉告老還鄉後升任閣臣的戶部尚書劉著,就是武英殿大學士。

稅收之事,戶部是少不得的。晏還明踏入文淵閣時,一眾戶部官員正撥弄著祘盤,而劉著正和東閣大學士趙培君吵的不可開交。

“你個匹夫!你敢說這稅收無誤?”

“豎子敢爾!乃公只問你是有眼疾還是頭疾!這如何有誤!”

“劉著小兒!”

“趙砌小兒!”

古往今來,文臣吵架從不體面,例如此時的劉趙二人就正要揪對方的胡子和頭發。在一眾祘盤聲中,晏還明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這將要動手的二人。

“劉閣老,趙閣老。”

晏還明掛著笑,來到他們身旁:“我聽聞,戶部已將稅收整合完畢。那當下這是……”

劉著理了理帽子,遮住自己有些荒涼的頭頂,冷哼一聲:“趙閣老說,戶部核驗的稅收有誤。我讓他指出,他卻指了個無誤的地方硬說錯處。這下好了,戶部陪著他核驗!”

趙培君捋了捋自己的美髯,冷嗤:“無誤?劉閣老還真是敢誇誇其談。若河東布政司的稅務無誤,我便將祘盤吃下去,可好啊。”

劉著當即:“有何不可?我等著趙閣老吃祘盤。”

趙培君冷笑:“等?那劉閣老怕是等到天荒地老,都等不到我吃祘盤嘍!”

晏還明並未理會再度開始爭吵起的二人。而是取起了案上的冊子,開始查看今年的稅收。戶部已整合好的消息算得上明了,晏還明一目十行,卻僅僅在第一頁時,就將目光定格在某一串數字上。

“劉閣老。”

晏還明叩了叩桌案。

清脆的聲音又打斷了爭吵,劉著忙看向晏還明。將冊子落到桌上,推到劉著面前,晏還明指著那串數字:“東魯今年稅收二十八萬石?”

劉著緩緩頷首:“或許是豐年。今年東魯的糧產,的確多些。”

不,大抵不是豐年的緣故。

晏還明垂眼看著那行數字,向後翻到了東魯各地的稅收,在心底輕呵了一聲。

雪災總不是好事,東魯又死了那麽多人,還有那麽多人卷入白蓮教。可偏偏在沒了蓬萊郭家後,哪怕動蕩了一些時日,登州今年的稅收卻幾乎翻了一整番。

這些望族當真是討人厭……

他們敢拿大頭,讓陛下拿小頭,也當真是瘋了。

晏還明心中劃過其他的望族,卻還是按下了將所有大家望族盡數除盡的想法。畢竟像蓬萊郭家這樣癲狂的到底是少數,何況望族於地方也並非全無益處,他不必死咬不放。

不過該仔細派金吾衛查一查,也是該查的。

如果當下還有望族敢私吞稅收,也不妨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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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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